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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結往事的空間

第三章 空間的性質與類型

第二節 延想空間的引發

一、 連結往事的空間

40郭茂倩:《樂府詩集》,臺北:里仁書局,1999 年,頁 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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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連結往事的空間」,就是連結著往事的空間。主人翁在情思的轉發中,

經常能連結到往事的情境中,進入主人翁曾經處在的「往事空間」。其中,涵蓋了 今非昔比、無法返回之慨。透過時光無法倒轉,歲月已不待人之貌,以敘寫往事 空間的連結。因漢代的社會環境,因此,當代男性多遭受兵役之擾。然而,男子 因征戰而無法回鄉,而歲月的流逝造成無法彌補的遺憾。除了男性之外,女性也 因丈夫遠赴征戰,而必須忍受離別之苦。然而,女性不但可能遭遇丈夫遠征,更 可能遇上情人變心等。對於情人無法從一而終之事,多發生於女性,因此多有女 性因此成詩抒發情志。

然而,往事空間的連結可有許多不同的樂府類型。有如〈巫山高〉、〈古歌〉、

〈悲歌〉,皆以遊子遠行而思歸之視角,抒發無奈之喟嘆。又如〈艷歌行〉,與前 面不同的是,前者屬於孤身行於千里之外的思鄉模式,此處則為「兄弟兩三人,

流宕在他縣」式的異鄉經驗,除了詩人自我的流宕之外,更提及另有兄弟數人也 與自己一起流於他鄉。此處描寫家庭部分成員的離散,而非單指詩人自己。另一 方面,女子愛情中所展現的樣貌,可以對負心情人又愛又恨,想放下卻又放不下 的無奈、糾纏心理,以及對三心二意的情人,表達愛情中無法容納第三人的決定,

以闡述其愛情層面之往事空間連結。

(一) 、悲歎戰事的空間

首先,有如〈戰城南〉中所表現。詩中所展現的悲哀,可以分成三個層次來 說明:首先,戰士「朝行出攻,暮不夜歸」,這是死亡的悲哀;其次,依據中國傳 統風俗,人們不管生前或死後,都相當重視歸返家中,這一基本概念,已經成為 傳統中國人根生蒂固的思維定勢。而「野死」戰士的悲慘遭遇,使得他們無法順 利在死後歸鄉,只能曝屍在外,讓烏鴉啃食,這種野死而不得歸的悲哀,是詩中 所要表現的第二層悲哀。最後,詩中「烏可食」之語,呈現出戰士最終的遭遇,

以及令人悲憫的下場,野死之屍體最終只能淪落至烏鴉的嘴裡。

詩以「暮不夜歸」作為結語,正透露出在無情戰爭與殘酷命運的捉弄下,戰 士的人生早已奉獻在沙場,就連生命即將走向盡頭,也無法如願返鄉。詩人如實 寫下即使經過冷酷的戰爭,戰士心中仍有無法歸鄉的遺憾。而「歸」字更是將戰 士最終面臨死亡之際,所蘊含的歸鄉之情表露無遺,展現出「鄉思」的情懷與期 盼。藉由如此得文句中,可知其作者所抒發往事空間的連結,透露出無法返回之 慨。如此期盼著回鄉之日的到來,但現實卻是曝屍於荒野之中。

更可由〈十五從軍征〉之樂府詩中,所欲展現的征人情感,並且闡述其年老 歸家無人的傷感。戰爭之中,生與死的結果往往不能讓人預料。死亡的戰士,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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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結束了戰爭生活,也告別了人生,更不可能回到家鄉。而活下來的戰士,必須 面對往後的生活問題。有如描述因長年的戰爭,回鄉之時人事已非的〈十五從軍 征〉。由詩中可知,「十五從軍征,八十始來歸。」開頭便點出漢代人民被迫接受 長年的徵招。統治者必須透過戰爭奪取權與勢,使得漢朝下的男性往往於青壯時 期便赴於戰場。因此,可藉由「遙看是君家,松柏冢纍纍」之句,得知其征人無 法得已歸鄉之嘆,只能遠望著故鄉之處。經過長年的征戰之下,終於獲得了勝利 而能歸鄉,但家鄉早已物換星移。更可見「羮飯一時熟,不知飴阿誰」之句,歷 經千辛萬苦才能歸鄉的戰士,留下了歲月的痕跡,而景物因戰爭而受到變遷,使 得戰士歸鄉的途中必須借問鄉里之人,使戰士連飯食都無法有家人陪伴,不禁流 淚心傷。透露出即便征人得以回鄉,卻已人事已非,無法再回到昔日的生活,且 家人已不在此地,甚至是情景也已不同於以往,清楚描繪出征人對於無法返回昔 日之慨。

(二) 、遊子懷鄉的空間

在〈巫山高〉中,以山高、水深,表示遊子的回鄉之路,有著既高且深的重 重阻礙。從「我欲東歸」可知,詩人的家鄉在東邊,此為詩之第一層意思――點 出「思鄉之情」。而「臨水遠望,泣下霑衣」,則隱約透露出:在重重阻礙之下,

遊子對於歸鄉之路,似乎已從最初的熱切期待,逐漸轉成思歸而不可得的無奈,

故不禁悲從中來、淚下霑衣,此為詩之第二層意思――點出「返鄉無期」。最後的

「遠道之人心思歸,謂之何!」從無奈之情又轉回強烈的思鄉之感,這是詩的最 後一層心境。此詩將詩人心中急欲歸家的心情,透過一層一層的詩意逐漸展示出 來。〈巫山高〉中,作者刻劃出征人無法返鄉之情。另一方面,從詩中也透露出當 初殷切期盼回鄉的心情,已經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無奈的心境。藉由如此的 文句抒情,可由其中探出無法返鄉之慨,就連期待的心境也不如以往。

此外,描寫無法返回之慨仍可見於〈悲歌〉,其內蘊情感,正如其篇名,乃屬 一種深沉的悲哀。前面兩首所書寫的異鄉遊子,歸鄉之情雖然無法如願,只能遠 望家鄉,思念著故鄉的親人。但〈悲歌〉的真正悲劇在於:詩中主角原有的家庭 似乎已經分崩離析,因此,縱使詩人有幸得以返歸故里,思鄉之情也無法真正滿 足。因為鄉里之景物儘管依舊,家中之人事卻已面目全非。因此,不同於前面兩 首,此處之詩人,已經變成真正無家可歸之過客,這種無能為力的悲哀,或許才 是詩人最大的悲劇來源。藉由「欲歸家無人,欲渡河無船」如此的心境描繪,透 露出即便作者返鄉,而家鄉早已人事已非。點出作者隱含其今非昔比之慨,而與 前兩首欲返家而無以如願不同,本詩即為清楚描繪即便回鄉,早已人去樓空,物 換星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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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於〈古歌〉之詩文,與前者相較,〈古歌〉除了身處異鄉的悲哀之外,還 另外多了雙重悲哀:一是「置身胡地」之悲哀,詩云「胡地多飆風,樹木何修修」,

「胡地」之「飆風」,不僅以景物的變化,描寫出詩人之蒼涼心境。另外,亦如實 點出詩中主角已經遠離中原境內,身處萬里異域之外;二是「漂泊」、「無定」之 悲哀,詩云「離家日趨遠,衣帶日趨緩」,由於詩人離鄉背井,使得詩人鄉思之情 猶然而生。然而,詩人思鄉情切,因而疏於日常生活的照料,故使自己「衣帶日 趨緩」,還不是最大的悲哀。其真正的悲哀在於「離家日趨遠」,「趨遠」二字,正 貼切地描繪出遊子日復一日之移動、推移的深沉悲哀。詩中點出作者不但無以回 鄉,更是「離家日趨遠」,描繪出無法返回之慨。

另外,〈艷歌行〉之樂府詩中所刻劃的遊子之情,則是藉由作者所見之景象,

以描繪欲歸鄉之情。第二句「兄弟兩三人,流宕在他縣」即說明了遊子不在自己 的家鄉,而是流宕在他縣。如果說〈巫山高〉、〈古八變歌〉、〈古歌〉、〈悲歌〉書 寫思鄉情懷,重在悲涼情境之烘托、哀傷氛圍之渲染,那麼,〈艷歌行〉的思歸之 情,則是透過具體事件之鋪陳、完整情節之展示來表現。也就是說,前者以「意 象」之表現手法見長;後者以「敘事」之論述技巧取勝。在〈豔歌行〉中,好心 婦人為遊子縫紉補衣,因而引起丈夫之誤解。此次事件,亦使遊子感到難堪與無 奈,故其心中暗自思量,若在自己家中,想必不會引出如此誤解,因此,遊子在 以「水清石自見」之誓詞自清後,不禁發出「遠行不如歸」之喟嘆,寫出遊子無 法返鄉之慨。藉由「遠行不如歸」之句,更是將本詩的無法返鄉的悲歎之情,刻 劃的淋漓盡致。

(三) 、女性抒情的空間

另外,除了男性的無法返回與今非昔比之慨外,女性也無法逃脫其命運。於 漢代傳統社會環境中,男性因征戰而離鄉甚至無法返鄉,間接的也影響了身為妻 子的女性婦人,而女性立場更可能遇上變心的情人,進而有今非昔比或無法返回 往日情感之慨。首先,見於徐陵《玉臺新詠箋注》之〈上山採糜蕪〉中,描繪出 當代女性的社會地位,以及女主人翁之順從性格。描寫與丈夫離異後,與丈夫在 採蘼蕪的山上相遇,然此女主人翁長跪與前夫對話,而刻劃出一連串的情節。由

「新人從門入,故人從閤去」一句,探出對於此情已無法返回,新人已進入家中 生活,而舊情已隨著故人的離開而畫下句點。不但點出兩人情感無法返回昔日之 情,其兩人的關係也非如以往。藉由「新人雖言好,未若故人姝,顏色類相似,

手爪不相如」、「新人工織縑,故人工織素。織縑日一匹,織素五丈餘」說明今日 的新人與昔日的故人於丈夫心中的比較,新人在丈夫心中固然不錯,但和舊人相 比,仍是有所別,於此更能展現出故人的特別。然而「將縑來比素,新人不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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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更透露出丈夫所言其新人的手不如故人來得巧。隨著丈夫提起過去的往事,

更是凸顯「新人從門入,故人從閤去」所言的無法返回之慨,猶如當年離別之景 仍歷歷在目,卻已人事已非。

然而,同是談其情感之事,卻不同於〈上山採糜蕪〉的傳統女性,而是勇於 展現女子忠於自我情感,且堅決的態度。期盼能夠與相愛的情人共守白頭,嚮往 此生與君能相知且相惜。這般女子的作法,卻是不如傳統女性的委曲求全生活,

而是盼望能夠得到與丈夫彼此相惜與尊重的對待。但此勇敢的女性,仍敵不過傳 統女性的宿命,遭受情人有其兩意之情,不再專情於自己,卻做出寧可與君分離 之決定,堅守自我的忠貞情感。此情可見於〈白頭吟〉,有如亓婷婷所云:「『溝水

而是盼望能夠得到與丈夫彼此相惜與尊重的對待。但此勇敢的女性,仍敵不過傳 統女性的宿命,遭受情人有其兩意之情,不再專情於自己,卻做出寧可與君分離 之決定,堅守自我的忠貞情感。此情可見於〈白頭吟〉,有如亓婷婷所云:「『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