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所在空間與主題、立場

第三章 空間的性質與類型

第一節 所在空間與主題、立場

本節將對於抒情者所處之空間,例如:戰場、閨房、異鄉等,以具體所在之 空間予以說明空間在詩中所表現的意義與效果,並且藉由歷史環境與時代背景,

探討其空間存在之關聯性,甚是必然性。而「所在空間」所指的正是詩歌中的主 人翁,即為抒情主體所處的空間,更可說是具體「所在空間」。而此並不包含主人 翁的設想、譬喻及懷思空間,因設想、譬喻及懷思空間乃屬「延想空間」,正是本 章第二節所欲探討的空間。前文所述,詩歌的發展受到當代社會環境與政治影響,

而有所改變。正如亓婷婷所言:「政治環境帶給人民的生活影響非常大,舉凡經濟、

戰爭、稅制、行旅……等各方面都會受到牽連。例如『匈奴絕和親』,武帝派兵征 伐,許多壯丁必須離鄉背井,戍守邊疆,於是行役之歌、勞人之思都自然出現,

34

例如『飲馬長城窟行』。」1因此,詩歌所選擇的具體「所在空間」與其抒發之情 志有著必然的因緣,例如戰亂、懷鄉、懷人…等情形。藉由此項分類,闡明作者 為國征戰的景象,抑或是離鄉背井的遊子之思,針對「悲歎戰事」、「遊子懷鄉」

之空間做抒情。此外,詩歌所闡述之具體「所在空間」,也涵蓋了「女性抒情」的 空間,不僅對於戰亂之際所產生的詩歌做論述,更將視野延伸至女性空間。最後,

在敘述戰亂與女性空間之外,因社會環境與政治因素的影響,造成了生活貧苦的 樣貌,也使得百姓有了「人生悲歡起興」的作品,而此也成為了本節所欲探討的 空間之一。

一、悲嘆戰事的空間

承接秦朝所開展的漢朝之時,社會環境的紛亂,造成民不聊生,有如亓婷婷 所言:「漢繼秦而興。秦漢之際,天下大亂,民生受到嚴重的損害,尤其秦以苛法 治民,人民在政治上遭受的痛苦可想而知。漢高祖初掌天下時,政治環境仍是窮 敝不堪。」2對外用兵頻繁,統治者將人民的勞役,當作兵種的來源之一。而服勞 役之人,領命前往沙場征戰,「朝行出攻,暮不夜歸」3,卻造成一去不復返的悲 劇。藉由此社會背景,進而產生許多針對戰爭之樂府詩。此方面之樂府詩,除了 後段對於政治逼迫、生活困苦的悲鳴之外,在情境營造的需要下,必先推出關係 著生活環境與戰事的空間,例如〈戰城南〉云:

戰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烏可食。

為我謂烏:「且為客豪,野死諒不葬,腐肉安能去子逃?」

水深激激,蒲葦冥冥。

梟騎戰鬬死,駑馬徘徊鳴。

(梁)築室,何以南何北,禾黍不穫君何食?願為忠臣安可得?

思子良臣,良臣誠可思,朝行出攻,暮不夜歸。4

詩的開頭直接以「城南」、「郭北」點出戰爭所在的「空間」,其中以城、郭表現此 戰與民眾生活環境之密切關係,而以南、北拉出影響所及的範圍,實在是舉目所 見皆是的全面性。因此,本篇將「野死不葬烏可食」的淒涼之事,置於這個從城 南拉至郭北的空間中,那種悲境與苦處也就能擴散於全面的情境中。詩中男性為

1亓婷婷:《兩漢樂府研究》,臺北:學海出版社,1980 年,頁 9。

2亓婷婷:《兩漢樂府研究》,臺北:學海出版社,1980 年,頁 7。

3郭茂倩:《樂府詩集》,臺北:里仁書局,1999 年,頁 228。

4郭茂倩:《樂府詩集》,臺北:里仁書局,1999 年,頁 228。

35

國捐軀、戰死沙場,整個戰場屍橫遍野,正準備承受著烏鴉的啃食。這一場景,

不僅透露出戰士們遠赴沙場,甚至戰死沙場之無奈,更加令人心痛的是,野死之 英勇戰士,他們的屍體曝曬於外,不但無人替其埋葬,還即將成為烏鴉的食物。

詩人透過想像的筆法,替野死的戰士懇求烏鴉,希望烏鴉能為戰士們保留最後的 尊嚴,別躁進地啃食這些屍體。而貼近民眾的生活環境,以本為繁華的城郭,對 照「野死不葬」的戰場淒境,引出人、烏對話的悲慨,則托襯著全篇的情訴更加 強烈。

在描寫其戰爭、生活貧困或情感時,由〈十五從軍征〉所表現之征人情感,

對於年老歸家無人的傷感:

十五從軍征,八十始得歸。

道逢鄉里人,家中有阿誰?

遙看是君家,松柏冢纍纍。

兎從狗竇入,雉從樑上飛。

中庭生旅穀,井上生旅葵。

舂穀持作飯,採葵持作羹。

羮飯一時熟,不知飴阿誰?

出門東向看,淚落沾我衣。5

〈十五從軍征〉中,以「八十使得歸」之年老征人的回鄉情景做為敘寫。然而,

此詩文之時代背景正是影響的最大因素。於東漢末年期間,社會環境的動盪與人 民不安的抗爭,使得統治者為鎮壓社會環境的暴亂,大肆招集兵役,並且延長服 役時間。而連年所累積的戰禍,所帶來的是家破人亡與土地荒蕪,藉由詩文中的 描寫與刻劃,一再反映了如此的情況。而〈十五從軍征〉一詩,正是論其社會背 景之詩。首先,於「道逢鄉里人」中,描寫出回鄉的路途中所遇其故鄉人,將空 間縮至回鄉的鄉里路途中,因而能使年老征人與其相問。然而,由「松柏冢纍纍。

兎從狗竇入,雉從樑上飛。中庭生旅穀,井上生旅葵」之空間描繪中,刻劃出家 屋殘破、久已無人修整的畫面,而如此畫面象徵著家屋久無人居住,也透露出男 主人翁與家人失散已久,藉此抒發男主人翁心中的悲歎之情。再者,以「舂穀持 作飯,採葵持作羹」可知年老征人的家舍成了第二個空間之選,因而能作飯作羹。

最後,便以「出門東向看」點出年老征人的第三個空間選地,此地點正是在家門 口。藉由以上之空間選定及社會背景的描述,說明其年老征人因社會環境以及人 事已非的傷感,使年老征人不禁悲從中來,想望著自己的親人與家園。

5郭茂倩:《樂府詩集》,臺北:里仁書局,1999 年,頁 365。

36

二、遊子懷鄉的空間

針對國家戰亂之時,百姓必須為國征戰,且四處奔走,甚至流離失所,使得 許多戰亂下的樂府詩,多透過戶外空間予以描繪。此外,除了上述所詠的戰亂詩,

此處則論其遊子懷鄉之空間。不止戰亂之詩多以戶外空間為論述,其遊子懷思之 空間,也針對戶外空間做描寫。有如上文所引亓婷婷之言,兩漢的社會背景下,

多有離鄉背井之百姓,因而造就許多遊子懷思之詩。透過離鄉背井的百姓,以戶 外空間作為描繪視角,刻劃出有家歸不得的情境。如〈巫山高〉云:

巫山高,高以大;淮水深,深以逝。

我欲東歸,害不為?

我集無高曳,水何湯湯回回。

臨水遠望,泣下霑衣。

遠道之人心思歸,謂之何!6

此篇為遊子不得回鄉之詩。在空間的選定與布置上,首先選擇「巫山」,象徵著不 得回鄉之阻礙。而強調著高與大,則使遊子無法回鄉的困厄之感更強,這是透過 自然界的空間指涉與描繪,以傳達作者所要表達無以回鄉之情。再者,選擇「淮 水」為另外一個空間。淮水即淮河,在現實上與巫山或許無法同在詩人眼目所及 的空間裡,在心理上卻可能成為不得歸家的共同障礙,強調著深與逝,不僅暗示 著與家鄉之隔,也慨嘆著空見時光隨波流逝的寂寥。於是,這「巫山」、「淮水」

兩個空間的指涉,或許不能明白交代遊子漂流之處,但就顯現鄉愁,牽引悲情來 說,是有明確作用的。而此無法回鄉之嘆,又可見於〈悲歌〉:

悲歌可以當泣,遠望可以當歸。

思念故鄉,鬱鬱纍纍。

欲歸家無人,欲渡河無船,心思不能言,腸中車輪轉。7

〈悲歌〉一詩以思念故鄉作為抒發之情,然而,以「河」之處作為空間描寫。透 過「河」的空間描寫而成的懷鄉之詩。並且將「河」的空間,描繪為無法渡河歸 鄉,因此把「河」的空間轉為無法歸鄉之因。

針對當代社會所處的環境,迫使男性不得已離鄉背井的無奈。藉由〈艷歌行〉

可見其中:

6郭茂倩:《樂府詩集》,臺北:里仁書局,1999 年,頁 228。

7郭茂倩:《樂府詩集》,臺北:里仁書局,1999 年,頁 898。

37

翩翩堂前燕,冬藏夏來見。

兄弟兩三人,流宕在他縣。

故衣誰當補,新衣誰當綻。

賴得賢主人,覽取為吾綻。

夫壻從門來,斜柯西北眄。

語卿且匆眄,水清石自見。8

在〈艷歌行〉中,藉由廳堂中所見之景,以描繪其遊子心中所感。因此,此詩文 將「廳堂」做為事發之空間。將家中所發生的情景,使得遊子思念起家鄉的情懷。

透過家舍的空間安排,以層層推敲出作者心中的無奈與感傷。

除了以上所述之征人之思外,樂府詩中更有表達遊子思念之情感,此可見於

〈飲馬長城窟行〉:

青青河畔草,綿綿思遠道。遠道不可思,宿昔夢見之。

夢見在我傍,忽覺在他鄉。他鄉各異縣,展轉不相見。

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入門各自媚,誰肯相為言。

客從遠方來,遺我雙鯉魚。呼兒烹鯉魚,中有尺素書。

長跪讀素書,書中竟何如?上言加餐食,下言長相憶。9

〈飲馬長城窟行〉於詩的開頭便點出「河畔」之空間,將詩的空間先由河畔開啟。

此篇起始的戶外空間描繪「青青河畔草」,其實是個懷思的起興之句,藉綿綿不盡 表懷思之長。藉由河畔的空間情景,寫入其情感的思念。此外,將「他鄉」作為 思念之人的具體「所在空間」之處。然而,「他鄉」可為任何異縣,也點出其運思 懷想的空間是如此不確定,甚至是有其遙遠性的意涵。而「枯桑知天風,海水知 天寒」則是藉戶外空間的景致,構築成「寒」與「枯」的氛圍與心境。以戶外空 間的景致,說明自己的相思之苦。縱使與眾人之前不言其苦,但心裡的相思煎熬 卻於內心自知。可知,女主人翁以「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之戶外空間的景 致,抒發心中相思之苦的情志。而見著他人「入門各自媚」是具體「所在空間」

轉入室內的關鍵,也顯示著門戶之隔與心思之隔的雙重悲嘆,於是,閱讀家書裡 的那股暖流,自能充於家屋,能扣動心弦。

轉入室內的關鍵,也顯示著門戶之隔與心思之隔的雙重悲嘆,於是,閱讀家書裡 的那股暖流,自能充於家屋,能扣動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