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TBT 與服務貿易總協定多邊化之歷史經驗
第二節 技術性貿易障礙之規範與 WTO/TBT 之形成
一、技術性貿易障礙規範之緣起與發展
TBT 議題之多邊化並非一步到位。TBT 協定正式在多邊架構下 生效以前，GATT 會員最早乃是以複邊協定之方式推動此一議題之發 展。事實上，有關技術性貿易障礙相關之用詞與措施，在 1995 年以 前，GATT 1947 中已出現「法規」(regulation)98、「標準」(standards)99 等詞語，惟在 GATT 期間，有關技術性法規與標準等議題並未受到重 視。由於當時各國間之貿易障礙以關稅措施為主，因此 GATT 所進行
98See GATT 1947 Article：III, Article XI：2, Article XX.
99See GATT 1947 Article XI：2 (b).
FTA WTO
WTOFTA
FTA WTO 競爭論
互補論
並行論
之多次談判主要旨於討論如何降低關稅，以促進貿易之進行。
然而，在歷經多次回合談判關稅已大幅下降後，各國卻發現有 部分國家開始運用標準、技術性法規或檢驗要求作為貿易障礙，以 藉此保護其國內產業，因此國際間認為有必要建立管理運用技術性 法規及標準之體制100。例如在甘迺迪回合（Kennedy Round）之後，
GATT 締約國曾著手調查各國所面臨之非關稅障礙措施，而標準為最 顯著障礙之一，在 800 個通知中，大約有 150 個(約莫 20%)通知為與 標準有關之措施101。基此，在 1973-1979 年東京回合談判期間，各會 員即就如何規範各國採取此種非關稅措施之議題進行討論，並草擬
「避免技術性貿易障礙之規範」（Code for preventing Technical Barriers to Trade）102。歷經多年談判後，1979 年終於正式通過並更名為
「GATT 標準規範」 （GATT Standards Code）。
1979 年的 GATT 標準規範為一複邊協定，僅 32 個 GATT 會員同 意簽署。儘管 GATT 標準規範僅是複邊協定，並非對所有的會員均 有拘束力，但其對於如何使用技術性法規與標準之規範提供準則，
亦為後來的 WTO/TBT 規範奠下了基礎103。爾後，在烏拉圭回合談 判時，因採取所謂單一認諾（single undertaking）模式，亦即有任一 議題未達成協議時，所有議題皆無所認諾，從而不同議題間相互掛 勾，而 TBT 議題亦為單一認諾之一部分，最終在 1995 年 1 月 1 日正 式通過 TBT 協定，所有 WTO 會員均有遵守之義務。新的 TBT 協定
100Simon Lester and William Stemberg, The GATT Origins of TBT Agreement Articles 2.1 and 2.2, 17(1)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Economic Law 215, 217-221 (2014).
101Jacques Nusbaumer, The GATT Standards Code in Operation, 18(6) Journal of World Trade 542, 542 (1984).
102Id.
103United Nations, 3.10 Technical Barriers to Trade, UNCTAD/EDM/Misc.232/Add.22, 5-6 (2003), http://unctad.org/en/docs/edmmisc232add22_en.pdf.
基本上沿用原有的 GATT 標準規範基本架構，惟進一步強化並闡釋 相關條款，且效力擴及所有 WTO 會員104。
隨著 TBT 措施之重要性增加，雖然許多 FTA 都是在 WTO/TBT 協定生效後才大量納入 TBT 相關條款，但事實上在 1979 年 GATT 標 準規範及 1995 年 TBT 協定生效前，已經有部分 FTA 均納入 TBT 相 關條款（參見圖 3-2）105。雖然涵蓋的條款與範圍非常有限，但亦對 GATT 標準規範及 TBT 之規範產生影響。例如 1957 年的羅馬條約（EC Treaty of Rome）、1960 年的歐洲自由貿易協定(European Free Trade Agreement, 簡 稱 EFTA) 、 1973 年 的 加 勒 比 共 同 體 與 共 同 市 場
（Caribbean Community and Common Market, 簡稱 CARICOM）、1982 年 的 澳 紐 緊 密 經 濟 關 係 貿 易 協 定 （ Australia New Zealand Closer Economic Relations Trade Agreement, 簡稱 ANZCERTA）、1991 年歐 洲自由貿易聯盟-土耳其自由貿易協定（EFTA-Turkey FTA）、以及 1992 年的 NAFTA 等106。
104WTO Technical Barriers to Trade : Technical Explanation,
https://www.wto.org/english/tratop_e/tbt_e/tbt_info_e.htm (last visited: 2018/01/20)
105Ana Cristina Molina and Vira Khoroshavina, TBT Provisions in Regional Trade Agreement: To What Extend Do They Go Beyond the WTO TBT Agreement ?, WTO Staff Working Paper ERSD-2015-09, 2-3 (Dec. 01, 2015), https://www.wto.org/english/res_e/reser_e/ersd201509_e.pdf.
106Id. at 7-12.
資料來源：Ana Cristina Molina & Vira Khoroshavina (2015)
圖 3-2 1957 年至 2013 年 FTA 納入 TBT 議題之趨勢圖
二、 FTA 對 TBT 規範架構之影響
TBT 協定中一些重要的核心概念條款亦受到其他協定以及早期 的 FTA 之影響。例如國民待遇(National Treatment, 簡稱 NT)、最惠國 待遇(Most-Favored-Nation Treatment, 簡稱 MFN)、技術性法規之調 和、技術性法規之同等性、接受符合性評鑑程序結果等條款。
首先，在 NT 與 MFN 上，與其他許多 WTO 協定一樣， TBT 協 定亦仿照 GATT 之規定，在協定第 2.1 條中納入 NT 與 MFN 之精神
107。TBT 第 2.1 條即規定，各會員應確保在技術性法規方面，對於從 任何會員境內所輸入之產品，給與不低於對待本國同類產品及來自
107WTO Technical Barriers to Trade : Technical Explanation,
https://www.wto.org/english/tratop_e/tbt_e/tbt_info_e.htm (last visited: 2018/01/20)
任何其他國家同類產品之待遇。
其次，在技術性法規調和上，雖然 TBT 僅規定，為儘量擴大技 術性法規之調和，各會員應在其資源範圍內，充分參與由適當國際 標準機構，針對其已採行或準備採行技術性法規之產品所適用之國 際標準之擬訂108。但法規調和之概念卻在 1957 年的羅馬條約、1973 年的 CARICOM 與 1982 年的 ANZCERTA 等 FTA 均已出現類似之概 念，惟規範方式有些許差異，甚至規範強度超越 TBT。例如 1957 年 的 羅 馬 條 約 承 諾 將 調 和 其 各 自 相 關 技 術 性 法 規109； 1973 年 的 CARICOM 承諾將調和或調整部分領域之相關法規，其中即包括與 產業標準有關之法規110；至於 1982 年的 ANZCERTA 則採取鼓勵性 質，其規定在適當情形下，鼓勵政府機關及相關組織、機構致力於 調和標準、技術性法規及等要求111。
再者，針對技術性法規同等性部分，TBT 之規範精神與 1992 年 的 NAFTA 相當近似。NAFTA 主要是採取在某些政策目標若能吻合 時，締約方同意接受他締約方之技術性法規之同等性之規範方式。
NAFTA 第 906 條第 4 項即規定，在出口締約方與進口締約方合作證 明其所採行之技術性法規能充分實現進口締約方之合法目標下，對 於出口締約方所採行或維持之技術性法規，每一進口締約方應視為 與本國之法規具有同等性112；至於 TBT 則規定，就與本國技術性法 規不同之其他會員之技術性法規，會員若認為其足以適當達成依本 國技術性法規之目標者，應積極考慮將其視為同等之技術性法規而
108See TBT Article 2.6.
109Ana Cristina Molina & Vira Khoroshavina, supra note 105, at 7.
110See 1973 CARICOM Article 42.
111See The CER Agreement 1983 Article 12.
112See 1992 NAFTA Article 906 (4).
接受之113。
至於接受符合性評鑑程序結果方面，1960 年 EFTA 即已納入各 締約國同意相互接受彼此之符合性評鑑程序結果之概念114。此外，
1991 年 EFTA-土耳其 FTA 及 1992 年 NFTA 亦有類似規定，惟 NAFTA 之規定更加細緻。1991 年的 EFTA-土耳其 FTA 在「產品符合性評鑑 之相互承認議定書」（Mutual recognition of Conformity Assessment of Products）規定，締約國同意相互接受由符合資格之符合性評鑑機構 所作出之符合性評鑑結果115；NAFTA 則要求各締約方應盡可能接受 他方出具之符合性評鑑結果，但該程序與固有之程序應足以確保相 關貨品或服務符合締約方所採行適用之技術性法規或標準116。雖然 TBT 之規定與上該三個 FTA 之原則類似，但 TBT 之內容事實上更 接近 NAFTA。TBT 要求各會員應儘可能確保其他會員接受符合性評 估程序所得之結果，但以該會員認他會員之程序與其固有之程序均 足確保符合適用之技術性法規或標準者為限。此外，會員應採取合 理之措施，確保地方政府機構與非政府機構之符合性評鑑程序遵守 相同之規定117。
113See TBT Article 2.7.
114See 1960 EFTA Article 15.
115See 1991 EFTA-Turkey FTA, Protocol E: Mutual recognition of Conformity Assessment of Products, Article 5.
116See 1992 NAFTA Article 906 (6).
117See TBT Articles 6-8.
三、小結
在歷經數次的談判回合後，各國在多邊架構下之關稅大幅調 降，因此逐漸轉而透過非關稅措施來達到保護國內產業或維護其他 公共政策、國民身體健康等目標，特別是採用與 TBT 有關之措施。
此一趨勢引起許多國家對此議題之逐漸重視，而最終亦於多邊架構中 納入 TBT 協定。WTO/TBT 協定的推動並非一步到位，在 TBT 協定 最終被納入多邊架構之前，此議題是先在 FTA 與複邊場域下推動發 起的。因此，在檢視 WTO/TBT 之規範架構後，亦可發現不少核心規 範精神多是受到其他協定以及 FTA 之影響。而此即可佐證 FTA 有助 於議題在多邊架構下之形成與推動。
雖然 WTO/TBT 協定最後終於在多邊架構下生效，但此並不表示 FTA 停止對 TBT 議題做出更深更廣之規範，未來不會對 WTO/TBT 再次產生影響。畢竟 WTO 會員人數眾多，為取得共識，當時之規範 內容勢必具有妥協性，加上近年來隨著科技的推陳出新、消費習慣的 改變，各國對於採取 TBT 措施作為貿易障礙之趨勢並未下降118。因 此，在 WTO/TBT 協定生效後，有越來越多的 FTA 都針對 TBT 議題 加以規範。FTA 除了重申 WTO/TBT 之基本權利義務外，有越來越多 的規範內容多有超越 WTO 之趨勢，特別是晚近新世代之 FTA。例如 WTO/TBT 並未針對特定產品別訂有合作規範，但不少 FTA（如新加 坡-日本 FTA 即針對電機電子與電信設備訂有相互承認）卻訂有特定 產品別之相互承認；WTO/TBT 僅要求會員應在合理期間內提供資訊 交換，但部分 FTA 已明確要求應於 60 天內提供。
118根據 WTO 之統計，自 2005 年至 2016 年為止，WTO 會員採取 TBT 措施之趨勢從 760 件增加 至 1446 件。有關 TBT 措施採取之統計資料，請參見 WTO I-Tip Good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