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TBT 與服務貿易總協定多邊化之歷史經驗
第一節 有關 WTO 與 FTA 關係之探討
FTA 對於 WTO 多邊體制之效果，在文獻上有許多的探討。部分 論者認為，FTA 可促進參與國間貿易自由化的程度與深度；部分論 者則認為 FTA 的盛行將阻礙 WTO 多邊貿易談判的進程，特別是如果 FTA 的貿易結盟形成既得利益團體，為了保護區域內既得利益者之
86WTO, WORLD TRADE REPORT 2011: THE WTO AND PREFERENTIAL TRADE AGREEMENTS: FROM CO-EXISTENCE TO COHERENCE 198 (2011).
利益，可能將阻礙多邊貿易談判的進行。歸納而言，對於 WTO 與 FTA 關係之討論主要可分為三類，即競爭論、互補論、以及並行 論。以下為進一步之說明。
一、競爭論
C. Fred Bergsten 認為 FTA 與 WTO 之關係為競爭關係。其認為，
FTA 雖然能促進區域內會員國貿易之自由化，但對於非會員國卻形 成保護主義之貿易障礙。又當區域經濟體越大，對全球市場貿易影 響力則越大。以歐盟為例，歐盟因為經濟整合促使區域內貿易與範 圍不斷擴展，其所實施之保護性與歧視貿易政策，亦對非歐盟之成 員國產生不利影響。此外，由於歐盟實施共同貿易政策，統一對外 貿易關係，已大幅提高歐盟參與多邊國際經貿事務之影響力與國際 決策，而使 WTO 多邊體制受到挑戰，同時更形成 MFN 與不歧視原 則之重大例外87。
Bhagwati 亦認為區域主義將會造成會員國過於重視區域組織所 帶來的貿易創造效果，而使得其對外貿易障礙影響全球貿易自由 化﹔此外，區域整合帶來的貿易移轉效果所造成的資源扭曲與對社 會福利的負面影響亦不容忽視88。
Jagdish Bhagwati 等三人則指出，FTA 的興盛最終將減損 WTO 多 邊體制對貿易自由化的影響以及扮演規則制定者的角色，特別是杜 哈談判仍未完成，加上巨型 RTA 的先後完成等因素，都會大幅降低
87C. Fred Bergsten, Globalizing Free Trade, 75(3) Foreign Affairs 10, 105-120 (1996 a).
88Bhagwati, J., D. Greenaway, and A. Panagariya, Trading Preferentially: Theory and Policy, 108(449) The Economic Journal 1128, 1128–1148 (1998).
主要國家，如美國參與 WTO 的意願89。畢竟對於已開發國家而言，
比起在 WTO 多邊場域進行談判，雙邊或區域 FTA 的談判更具有吸引 力，且更能爭取到已開發國家希冀之目標。
二、互補論
學者 Summers90與 Kerr and Perdikis91則採互補論說，其認為多邊 機制不易產生共識且談判進展緩慢，若透過區域性貿易協定即可避 免上述限制。因為區域組織成員少，且多具地緣政經關係，因此容 易產生共識且整合機率高。此外，在現行 WTO 規範下，區域整合協 定不可對非會員國進一步提高貿易限制，再者，過去進行已久的多 邊談判已促使全球貿易障礙降低，因此區域整合所造成的貿易移轉 效果將不會太大。
此外，亦有論者認為在 NAFTA 及 EU 形成後，世界貿易將逐漸 衍變成北美、歐洲、東亞等三大經濟區塊，而在此區域中之國家，
其文化或經濟發展均有某種程度之類似，因此將會很自然地形成「自 然貿易區（natural trading area）」。縱使沒有簽署任何協定，會員國 之間的貿易也將持續進行，且協定的簽署只是一種催化劑，可進一 步刺激會員國間貿易活動的進行92。
Thomas Cottier 指出，FTA 雖創造了搭便車（free rider）的問題，
89Jagdish Bhagwati, Pravin Krishna, Arvind Panagariya, The World Trade System : Trends and Challenges, presented at Conference on Trade and Flag: The Changing Balance of Power in the Multilateral Trade System, 24-25 (May. 3, 2014)
http://www.columbia.edu/~jb38/papers/pdf/paper1-the_world_trading_system.pdf.
90Summers, L. H., Regionalism and the World Trading System, 3 Economic Review 295, 295–301(1991).
91Kerr, W. A. and N. Perdikis, THE ECONOMICS OF INTERNATIONAL BUSINESS (1995).
92劉碧珍、陳添枝、翁永和，國際貿易導論，雙葉，2013 年，頁 298。
但因其同時具有外溢（spillover）效果，只要區域市場龐大並具足夠 利益，特別是巨型 RTA 的出現，如 TPP 或跨大西洋貿易與投資夥伴 協定（Transatlantic Trade and Investment Partnership, 簡稱 TTIP），非 締約國終將自動採用新規則並調整其國內標準與規範，而此種新規 則最終將被納入 WTO 多邊架構內。即便 TPP 或 TTIP 最終未能生 效，此種新世代 FTA 所創造的新興規則，最後都一定會對 WTO 多邊 架構產生影響93。
另一方面，Thomas Cottier, Charlotte Sieber-Gasser 與 Gabriela Wermelinger 進一步藉由回顧歷史經驗論證 FTA 與 WTO 之關聯。其 指出 FTA 與 WTO 並非各獨立且相異追求市場開放及法規政策制定，
二者是直接影響彼此且相互交織的。若檢視多數 FTA 之規定，即可 發現 FTA 之規範多建構於 WTO 規範基礎上，且往往僅簡單重申 WTO 之規範，甚或有倒退之情形。而新的多邊規則亦時常伴隨 FTA 之議題發展衍生而來，以標準制定為例，雖然理論上僅締約國必須 適用遵守，但亦提供非締約國一般法規適用之基礎。而為達到法規 調和的目的，最終 WTO 會員將再度展開多邊貿易談判94。
三、並行論
Richard Baldwin 則從當前國際貿易結構與產品分工之趨勢來檢 視現有多邊貿易體制之規範是否足以因應 21 世紀因為貿易結構轉變
93Thomas Cottier, The Common Law of International Trade and the Future of the World Trade Organization, 18(1)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Economic Law 3, 15-17 (2015).
94Thomas Cottier, Charlotte Sieber-Gasser and Gabriela Wermelinger, The Dialectical Relationship of Preferential and Multilateral Trade Agreements, in TRADE COOPERATION: THE PURPOSE, DESIGN AND EFFECTS OF PREFERENTIAL TRADE AGREEMENTS 455-457 (Andreas Dür &
Manfred Elsig eds., 2015).
所帶來之影響與問題95。其認為現今 WTO 之規範架構已出現法律真 空(vacuum)狀態，因此美國、歐盟與日本等國家透過深度整合類型 之 FTA 來填補此缺漏。但是對於 FTA 深度整合之規範是否最終能被 多邊體制採納或整合，Baldwin 並未清楚指出。
至於 Bernard Hoekman 則認為，雖然巨型 RTA 不斷出現，並且 在許多 WTO 欠缺的新興領域展開合作，但 FTA 仍需透過 WTO 多邊 場域解決 FTA 中無法處理之議題，如農業支持政策，因此 WTO 仍肩 負重要角色。此外，2013 年 12 月在印尼峇裡島舉行的第 9 屆部長會 議中通過的「峇里套案」，包含了「貿易便捷化協定」（Agreement on Trade Facilitation, 簡稱 TFA）草案，並於 2017 年 3 月 22 日生效。TFA 的通過與生效對 WTO 之存在具有重大意義，證明 WTO 仍具有制定 完成多邊經貿協定之功能96。
四、小結
區域主義與多邊貿易究竟會背道而馳或是共存共生，目前並無絕 對的答案。競爭論者認為 FTA 與 WTO 之間具有競爭關係，區域主義 並不利於多邊貿易體制之建立與維護，且將減損 WTO 多邊體制之功 能，使 WTO 的功能受到質疑與挑戰；互補論則認為 FTA 與 WTO 具 有相互交織之關係，FTA 對 WTO 規則之形式與議題聚焦具有引導方 向之作用，且 FTA 之協定內容多為 WTO 規則之先期基礎。最終，
FTA 之規則將被納入 WTO 多邊架構之中；並行論雖與互補論類似，
但並行論雖認同 FTA 與 WTO 間之關係是相互影響的，但二者最終未
95Richard Baldwin, supra note 2, at 270-271.
96Bernard Hoekman, SUPPLY CHAINS, MEGA-REGIONALS AND MULTILATERALISM: A ROAD MAP FOR THE WTO 8-12 (2014).
必能相互調和，因部分敏感議題，FTA 並無法處理，仍需藉由 WTO 多邊場域解決該等議題，如農業補貼。基此，並非所有 FTA 的規則 都將成為未來 WTO 規則的談判基礎。
然而，無論區域與多邊主義未來的發展為何，目前可以確定的 是，2006 年的杜哈回合談判中止的確助長了區域主義的擴散。縱使 各國規模、經濟發展程度或實力不同，但區域主義的確帶來許多好 處，包括增進多邊談判的議價能力、強化國內政策改革、藉由自由 化政策克服國內保護主義等。另一方面，隨著 FTA 的日益風行，
FTA 的相繼洽簽也為各國帶來了許多後遺症，包括增加交易成本、
對企業的生產佈局或國家貿易型態造成扭曲、變相成為潛藏的貿易 保護主義、以及影響投資轉移效果的大小。對此，Baldwin 即認為，
未來各國將因眾多 FTA 所增加的交易成本上升而被迫做出多邊協 調，而日趨複雜的原產地規則及其他不同規範所帶來的成本，最終將 促使區域主義走向多邊化（Multilateralizing Regionalism）97。
97Richard Baldwin, Multilaterilising Regionalism : Spaghetti Bowls as Blocks on the Path to Global Free Trade, National Bureau of Economic Research Working Paper 12545 1, 37-39 (2006).
圖 2-1 FTA 與 WTO 關係之示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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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1 FTA 與 WTO 關係之示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