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本節中,筆者根據故事內禁忌主題的訴求重點,區分為五種類型,分別 是「悪有悪報」、「相互約定」、「警惕」、「好人有好報」及「自食其果」。
一、 悪有悪報
威廉‧R‧巴斯科姆於〈民俗學與人類學〉中談到,除了一代一代地傳播文 化,在各種信念或生活態度有了疑問時迅速提供合理措施之外,民俗在某些社 會中是慣於用來對那些打算離經叛道者施加社會壓力的(轉引自《世界民俗 學》,陳建憲、彭海斌譯,1990:49)。
萬建中曾說:禁忌主題最大的優勢是可以將禁忌事件化、事實化,可以將違 禁的悪果血淋淋的展示出來,讓試圖違禁或已違禁者不寒而憟,心警膽顫。連 那些無所畏懼者也要懾於報應的神威(萬建中,2001a:356)。
屬於這一類故事共有二篇〈姐妹星〉和〈岸島島與佛約辛〉。在這二篇故事 中,有鮮明的對照組。設禁者都是具有法力的人士,受惠的主角清一色都具有 善良且樂於助人的形象,而違禁者都是貪心的壞人,為了得到寶物或是不意之 財,壞人總是無所不用其極,但結局都因此而失去了生命,這也和民間故事中 勸人為善的終旨不謀而合。
另外,亦可從這類故事中看到二元對立的手法,即讓兩個凡人同時接受考 驗,一人通過,一人失敗。隨著時代的演進,神仙考驗故事中的宗教色彩也不 斷淡化,但它所蘊含的人文精神卻依然顯明。
二、 相互約定
這些禁忌故事主要發生在故事的後半段,其中有著濃厚的契約關係存在。
屬於這一類故事共有五篇:〈麻達〉、〈情人洞〉、〈鹿姑娘〉、〈蛇蛙戀話〉、〈悪靈 的故事〉。這類故事中的設禁者亦多是良善的角色,僅〈悪靈的故事〉此篇故事 中的悪靈後代是以壞心詛咒的方式進行。
而設禁者多是基於好意勸說的角度切入,但往往因人的好奇或情勢之必要 而讓故事產生不一樣的結局,所以這類故事多在考驗人性,最後能遵照約定全 身而退者卻是少之又少。
三、 警惕
屬於這一類故事有〈虎姑婆〉,在故事中反復的渲染老虎處心積慮欺騙孩子 們並使之上當受騙的情節,就是要通過這些要素對孩子們的天真幼稚與輕信進 行某種預警性的告誡,提醒他們對陌生的入侵者勿輕易相信,必須要保持高度 的警惕性。
最後在故事的結局中,我們可以看到一個是天真但無戒心的姐姐和始終保 持警覺的妹妹,兩種不同的態度導致截然不同的後果。這樣,即使年幼的孩子 也能牢記故事中的慘痛教訓,進而增長一些人生經驗。
四、 好人有好報
屬於這一類故事共有二篇:〈仙人和孩子〉和〈太陽和月亮〉。故事從頭至 尾,主角的表現始終如一,不僅不向邪惡力量低頭,甚至主動出擊,在自我信 念和眾人祝福下,終於完成不可能的任務。
五、 自食其果
和悪有悪報不太相同,因為違禁者在犯禁後僅自己受罰,並未禍及他人,
故筆者特將此類故事從“悪有悪報”類型中獨立出來。像是〈海水變鹹〉、〈仙 洞的白米壺〉、〈彩虹的傳說〉、〈懶女人變老鼠〉、〈仙女的後裔〉、〈鷹和鷲為什 麼笨重〉這六篇故事,違禁者不論是有意或無意違禁,結果都是一人獨擔,如
〈仙洞的白米壺〉中的看廟者,因一時貪念而將仙洞挖大,沒想到仙洞不但不 再流出白米,看廟者也因此活活餓死。孫秋云在其主編的《文化人類學教程》
一書中談到,觸犯禁忌意味著人們與超自然的神力發生了錯誤的交往。錯誤的 交 往 對 人 類 有 危 險 , 禁 忌 就 是 防 禦 這 種 危 險 的 必 要 裝 置 ( 孫 秋 云 , 2004:306-307)。這是否也說明,禁忌是良心的一種命令,違反這種命令會引起 一種可怕的有罪感,這種有罪感是自知之明的,只是在逃避的心態下,多數人 選擇用駝鳥心態面對。
第五節 小結
一、故事內禁忌主題的主要表現手法:違禁─懲罰
在故事內禁忌主題中,因違禁而受到懲罰的故事有十四篇,表示能從違禁 中全身而退或順利禳解的是少之又少。一般來說,違禁犯忌之後的懲罰都是必 然會到來的。它有可能是精神上,藉由神秘力量來進行懲處,如〈懶女人變老 鼠〉故事中的農婦,最後變成躲在陰暗角落的老鼠;違禁或者由族群內的族人 進行處罰。
總的來說,禁忌的懲罰作用永遠是機械的、不加分辨的。破壞禁忌者不論 是好心還是悪意,是主動還是被動,結局永遠一樣,都要同樣受到懲罰。另一 方面,也象徵禁忌之不可禳解的特性。
二、故事內禁忌主題的神性角色
在原始人看來,自然力是某種異己的、神秘的、超越一切的東西,在所有 文明民族所經歷的一定階段上,他們用人格化的方法來同化自然力,正是這種 人格化的欲望,到處創造了許多神(劉稚、秦榕,2000:76)。
和世界上許多民族一樣,中國人造神也是從萬物有靈的自然崇拜開始的。
人們用美麗的神話傳說塑造了日月山川雷電等諸神,隨後又有精怪崇拜、祖先 崇拜等。這些眾多的具體之神被抽象出來,建構了一個多元古怪的鬼神世界,
成為一種在另一空間支配人們行為的獨特力量。
台灣原住民與漢人住民都有豐富的鬼信仰文化,雖然發展各自不 同,同樣地都保留了來自於古代的原始精靈崇拜。……原始人類的精靈 崇拜是一種泛文化現象,是從原始思維的意識形態中所形成的「泛靈崇
拜」或「萬物有靈觀」。……所謂「悪靈」是指自然精怪,也包含人的亡 靈,即古代總稱妖魔鬼怪之屬;所謂「善靈」則是泛指各類的神明(鄭志 明,2005:254)。”
另一方面,神的善悪,其實就是人們自己的善悪觀的投射,它通過莊嚴的 儀式、長者的訓導和世世代代的傳誦來潛移默化地規定著人與人的關係、道德 觀念及行為規範,進一步形成牢固且獨特的民族傳統及道德風貌。而這樣的道 德感也是社會群體為調整人們之間及個人與社會之間關係的一種行為規範,可 以說是隱形禁忌的延伸。
當人們無法解決所遭遇的困難,或呈現出值得同情鼓勵的面向時,鬼神的 力量成了唯一的寄託和正義,如〈仙人和孩子〉故事中白髮老人的出現,讓孤 苦勇敢的孩子有所託,也更張顯故事中神性角色的教化和感化神力。
第肆章 故事外之禁忌主題
在本章中,筆者採萬建中於《解讀禁忌》一書中的分類法,繼故事內禁忌 主題後,再對故事外禁忌主題中的類型、主角、禳解和意涵做探討。此類主題 共有十三篇。
故事外禁忌主題因沒有深入到故事的內部,完全不宥於故事內禁忌主題敘 述結構模式的限定和規範,它旨在為某一禁忌事象作歷史起源的論證,即對「別 這樣做,以免發生什麼什麼事」的民俗事象作出詮釋,而且,禁忌主題就是故 事的中心思想(萬建中,2001a:39)。
再者,故事外禁忌主題所敘說的內容較故事內禁忌寄寓的故事要單純得許 多。傳說的解釋在構思時,一般是有兩個比較重要的著眼點,一個是紀念性,
一個是暴露性(張紫晨,1986:5)。所以萬建中在此基礎上,從故事內容做劃分,
凡是以動物為禁忌對象的,即是謀求知恩圖報;其他部份則歸類到吸取經驗教 訓。
表 4-1 故事外禁忌主題類型、主角、禳解及意涵一覽表 故事
族別
序號 篇目 故事內容 類型 禁忌 主角
禳解 意涵 漢族
故事
1 過年 緣起
燈猴因被人類乎略,於是他決定 向玉帝告狀,幸虧眾神出面求 情,人們才得以生存。但之後為 害怕燈猴變成妖精來害人,所以 每年都要把牠燒掉一次。
吸取 經驗 教訓
燈猴 (神)
事後 補救
警惕
2 林半
7 邱罔
13 烏鴉 和翠 鳥
翠鳥雖小,卻一直飛到河的對 岸。烏鴉儘管有先天上的優勢,
卻是個失敗者,失敗者叫喊的聲 音是不吉利的。所以高山族的 人,出門聽先烏鴉叫,便會覺得 是不吉利的。
吸取 經驗 教訓
鳥 事後 補救
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