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完全式故事內禁忌主題角色分析

在非完全故事內禁忌主題中，筆者將其分為具有神性和不具神性兩種，而 因為主要以結合範型和魔物範型為主，故在角色分析上，筆者特別再針對老人 (寶物的捐助者)和寶物做討論，希望可以更切合非完全故事內禁忌主題的呈現。

(一) 具神性 1.人形者

表 5-6「人形者」角色故事一覽表 序號 篇目 身份 特徵

1 紅頭始祖的 傳說

石頭人和 竹竿人

天神用石頭和竹竿所創造出來的 2 彩虹的傳說 仙夫 良善者、外型俊美

3 仙女的後裔 仙女妻 良善者、溫柔賢淑

4 鹿姑娘 鹿妻 報恩者、溫柔賢淑、擅織布 高山

族故 事

5 蛇蛙戀話 蛇男 外型俊美、神秘、會用嘴當笛

在異類結合的故事中，神話變形成了故事的主角。而透過情節舖成，我們 可以間接看到許多西方人獸結合故事的影子。如梅露西娜的故事，在她變形的 時候，她的丈夫是不許去看她的，而當她知道她的秘密已經被丈夫發現之後，

她便永遠消失了。其實中西方人獸婚故事大部份都很相似，一種是一開始時不 知對方是異類而成婚，但在被看到真面目後便分開。

另外一種動物變形故事，主角的變形常不為人知，但一旦被人發現後，可 能會造成不可挽救的結局。例如〈鹿姑娘〉的故事，鹿妻為報恩嫁給孤兒雅艾，

但在丈夫發現妻子的真面目後，倆人原本甜蜜幸福的生活，瞬間變成破碎。在

〈仙女的後裔〉和〈鹿姑娘〉兩個故事中，我們可以看到丈夫逾越禁忌後所產 生的結果，禁忌事件成了人與非人間區別的標誌和隱喻。而故事的悲劇性結局，

也表明了人類對自己與自然的關係有了清醒和明智的認識。

仙人的出現，在此類故事中有二種方式，一是從旁輔助型，因為好人多為 貧困者，所以仙人會給予他們實質上的幫助。再者，仙人直接和凡人結合，但 此類故事最後似乎會面臨到生離死別，因為仙人畢竟不是屬於人間，在〈彩虹 的傳說〉中可以看到清楚的呈現。

2.老人

表 5-7「老人」角色故事一覽表

故事族別 序號 篇目 身份 特徵

漢族故事 1 海水變鹹 夢境中出現的白髮老人 給予者寶物 2 仙人和孩子 駕著拐杖出現 任務交付、給予

寶物 3 姐妹星 駕著拐杖出現的瑪姐婆 給予寶物 4 懶女人變老鼠 化身乞討者 給予寶物 5 麻達 住在太陽中的瑪祖婆 給予寶物 6 情人洞 住在太陽宮的瑪祖婆 給予寶物 高山族故事

7 岸島島與佛約 辛

化身為平凡的老婆婆 指引方法

在常人的印象中，「老人」代表著經驗、成熟和智慧，但亦有人會將其和老 謀深算、老奸巨猾等字眼聯想在一起。在此類故事中老人的出現總是在故事開 端，屬於直接出擊型，他會給予良善者一個神奇的寶物，以改善他的生活，如

〈海水變鹹〉故事裡，老人出現，給善良的福海一個神奇的石臼，藉以改善他 和母親的生活。

當然，在〈仙人和孩子〉故事中，老人經過任務的交付來考驗孩子，寶物 的獲得當然更具意義；而老婆婆的出場則多是在故事中段，當主角碰上解決不 了的難題或迷惑時，她適時出現，並給予幫助，較屬於功能性的角色。例如〈麻 達〉、〈情人洞〉這二則故事，主角在經歷一番波折後才找到瑪祖婆幫忙，瑪祖

婆也提供寶物協助，但寶物僅只是配角，最重要的是人心的試煉。

3.寶物

表 5-8「寶物」角色故事一覽表

序號 篇目 特徵 結局

漢族 故事

1 海水變鹹 只要對它連喊三聲:「轉 動!石臼!」它就會磨出鹽 來，再三喊「停止!石臼!」

它便會停止。

石沈大海

2 姐妹星 可開啟寶門的寶鑰匙 未遭到破壞 3 懶女人變老

鼠

神奇的米，一次只能煮一 粒

遭到破壞 4 麻達 可鎖住怪獸的寶鑰匙 發揮作用 高山

族故 事

5 情人洞 玉石只能除掉一隻怪獸 發揮作用

上述故事中，寶物大多數是為了解決人們現實的生活困難，人們在獲取寶 物的過程中態度較被動，心態是相對內斂和穩定的，而寶物最終的目的多是希 望造福他人或能與別人共享，如此，寶物的作用才得以發揮。

恩斯特‧卡西爾(Ernst Cassirer)曾說:

變成禁忌物的危險是一種物理的危險，它完全超出了我們道德力量 能達到的範圍。不管是無意的行為還是有意的行為，其效果是完全一樣 的。禁忌的影響完全與人無關，並且是以一種純被動的方式傳播的。一 般說來，一個禁忌物的意思是指某種碰不得的東西，是指一個不可輕率 接近的東西，至於接近它的意圖或方式則是不考慮的(卡西爾著，甘陽 譯，2004:148)。

萬建中在《解讀禁忌》一書中指出，魔物是神怪，原非凡人所有，現在卻 由捐助者交到凡人手中，處於「模稜兩可」的狀態，成為可能會擾亂神怪空間 與世俗空間界限的事物。因此故事中的魔物禁忌，與其說是由神奇人物所設，

不如說是因魔物擁有者的角色轉換造成的(萬建中，2001a:86)。寶物因為其神性 而能助人，如〈懶女人變老鼠〉中的神奇的米，但寶物亦因其神性而成為禁忌。

寶物雖具有神性和魔力，但最終仍為人所控制。寶物的出現可以改善人們 的生活，卻也可能帶來悪果。例如在〈海水變鹹〉故事中，寶物落入有心人手 裡，原本的善意也成為最後悲劇的肇始者。寶物並無意識，完全是受人控制，

這些故事亦反映寶物的控制並不難，難在人心的操控。

由於人們認為身邊常有超人靈力的人、事、物存在，或者是神聖不可侵犯 及不潔之物，這些都是普通人應該避免接觸的，於是形成了嚴格的禁忌戒律，

不得違禁犯忌，否則會導致災禍。

另外在〈麻達〉和〈情人洞〉的故事中，寶物具有使用期限，盡管使用者 立意良善，但違禁了就是要受處罰的明確立場，是不容許任何僥倖和例外，似 乎也再次說明禁忌之不可禳解的結果。

(二) 不具神性 1.凡人

表 5-9「凡人」角色故事一覽表 序號 篇目 身份 結局

1 宇宙發生，天 地定位

兄妹 人類起源

2 兄妹結婚 兄妹 天神原諒他們出於無奈的結合 3 紋面的起源 兄妹 泰雅爾人的祖先

4 彩虹的傳說 凡人妻 仙人永隔 5 仙女的後裔 凡夫 仙人永隔 6 鹿姑娘 凡夫 鹿妻消失 高山

族故 事

7 蛇蛙戀話 凡人姑娘 姑娘失去生命

手足間的血緣婚，是人類再生神話或始祖神話中婚姻的大宗樣式。諸如古 西伯來的亞當與夏娃；希臘神話中的宙斯與希拉等等，至於在其他地區和歷史 中關於兄妹或姐弟婚姻的傳說就更多了。在〈宇宙發生，天地定位〉、〈兄妹結 婚〉、〈文面的起源〉這三個故事中，可以看到原始人類矛盾的婚姻觀。

萬建中談到:

兄妹婚神話中的禁忌母題不僅參溢著極為沈重的「亂倫」負罪感，

而且還重荷著令人恐懼的「亂倫」邪惡感(《禁忌與中國文化》，頁 51)。

他還說到:人類婚姻關係的社會規範最深刻的實質性基礎，就是對親本交 配的社會倫常禁忌，以及由此形成的對於亂倫的道德心理恐懼。禁忌形 式外顯的唯一的路徑便是兄妹婚神話……(萬建中，2001a:106)。

法國的人類學家路先‧列維─布留爾(Lucien Levy-Bruhl)在《原始思維》一 書也曾提到:

當風俗的最初意義已經喪失，仍然有人常常遵行這些風俗。那些繼 續遵行它們的人當然永遠不會忘記按照他們那時的觀念和情感來解釋它 們，正如神話所由產生的集體表象隨同社會環境一起改變時，這些神話 也會包含著與最初意義相反的一層層附會的解說(列維─布留爾著，丁由 譯，2001:329)。

而在世界各族群中隨處可見對血親亂倫禁忌的規範，這或許可作為兄妹神 話在世界各民族中廣為流傳的歷史依據。兄妹不可結合的主題，其所展現的主 要是觀念的形態，並且已成一種意識深深烙印在人們的腦中。如〈宇宙發生，

天地定位〉、〈紅頭始祖的傳說〉、〈兄妹結婚〉、〈文面的起源〉等故事，兄妹可 能是彼此看到的唯一，在無人教導的環境中，倆人卻對兄妹不可結婚一事有所 認知，可見故事中的禁忌早已內化為人類的一部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