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禁忌的意義
1771 年,英國航海家柯克船長來到太平洋波利尼西亞群島的盪加島。他在 那個地方發現當地土著有一種非常奇特的生活現象,比如某種物什只准酋長、
巫師、頭人使用,而一般人不許用。此外,柯克船長與水手也發現到,當他們 要警告當地人遠離他們的船隻,或是要把某個女子佔為己有時,只要對當地人 說船隻或那個女人是「塔布」,就可以發揮作用(戴靖惠、張日輝譯,2004:64-65)。
當地土語稱這種現象為「塔布」(Taboo 或 Tabu),於是柯克船長將這個詞帶回歐 洲。之後,人們(尤其是人類學家)也開始重視並系統地研究「塔布」現象。而透 過多方面後繼的調查報告問世,人們亦認識到絕不是只有太平洋群島的人才有 禁忌,迄今所知世界上所有的民族無不具有禁忌。
首先從字面上的意義做探討,在簡明大英百科全書中的詮釋,某些行為或 某物之使用,根據傳統儀式被視為神聖和受敬拜的,或被視為危險、不潔、受 咒詛的,而予以禁止(臺灣中華書局編譯,1988:497)。
「《說文解字》:禁,吉凶之忌也。《禮記‧曲禮》孔穎達疏:禁,國中政教所 忌。王充《論衡‧四諱》:義理之禁,非吉凶之忌也、禮義之禁,未必吉凶之言 也(趙建偉,1988:7)。」
蕭達雄所著《禮俗禁忌論說》一書中就禁忌二字的字面意義提出釋意。
「禁」字字義:
禁,止也。左傳僖三: 「齊侯與蔡姬乘舟于囿,蕩公,公懼,變色,
禁之不可。」集韻、會韻:「禁,止也。」
「忌」字字義:
忌,戒也。書,呂刑注:「忌之言戒也。」又易、夬卦「居德則忌。」
禮,表記:「敬忌而罔有擇言在躬。」忌,皆訓為:戒也。
忌,諱也。周禮地官誦訓「掌道方慝以詔辟忌。」廣韻:「忌,諱也。」
凡有所避忌而諱言者,皆曰忌諱(蕭達雄,2003:5-6)。
任騁認為,或許,這是因為普通的老百姓,他們往往更多的注意力不是放 在如何禁止他人方面,而是放在如何抑制自我方面(任騁,1996:6)。由於禁忌主 題從早期原始部落發展開始即占有重要的地位,在筆者接觸到的文本資料中,
希望可以盡可能蒐集到禁忌主題的各種釋意,並將從禁忌主題在人類學、宗教 學、心理學和民俗學上的意義來做分析探討。
(一)人類學角度
英國的人類學大家佛雷澤在《金枝》一書中談到禁忌與巫術的關係如下圖:
巫術
理論巫術 應用巫術 (巫術作為一種偽科學) (巫術作為一種偽技藝)
積極巫術或法術 消極巫術或禁忌 (佛雷澤著,汪培基譯,2002:32)
巫術是建立在聯想之上而以人類的智慧為基礎的一種能力,但是相當大的 程度上,同樣也是以人類的愚鈍為基礎的一種能力(愛德華.泰勒著,連樹聲譯,
2005:93)。佛雷澤又提到:
如果某種特定行為的後果對他將是不愉快的和危險的,他就自然要很 小心地不要那樣行動,以免承受這種後果。換言之,他不去做那類根據他 對因果關係的錯誤理解而錯誤地相信會帶來災害的事情。簡言之,他使自 己服從於禁忌。這樣,禁忌就成了應用巫術中的消極的應用。積極的巫術 或法術說:「這樣做就會發生什麼什麼事」;而消極的巫術或禁忌則說「別 這樣做,以免發生什麼什麼事」(佛雷澤著,汪培基譯,2002:31)。
「塔布」(taboo)也可以說是廣義的魔術之一種,但如以魔術為狹義的專指積 極的方法,則塔布即為與他相對的消極方法(林惠祥,2000:254)。對原始人來說,
那些禁忌行為就好比電絕緣體,保藏這些人們身上所充滿的靈性的力量,不使 與外界接觸而遭受痛苦或貽害於人。
(二)宗教學角度
葉明翰牧師在《禁忌與沖煞》一書中提出值得參考的看法。他認為禁忌可 以說是人為了生存所產生的民俗信仰。這些信仰或儀式,有時不是道德規範或 真理的傳遞,而是人為了要達到平安或某種目的的一種方法或手段(葉明翰,
2002:15)。
董芳苑於《原始宗教》一書中,更廣泛的從宗教學上的角度進行探討。他 指出:
「塔布」(taboo)一詞原係波里尼西亞人(Polynesian)的方言(土語),
意思即「標出」。它的中譯為「禁忌」,用於指宗教上的一切禁制。世上古 今任何一種宗教均具「搭布」系統,宗教人乃是藉它來界定「聖」與「俗」
的範圍,用它來阻止各種生活上的沖犯。「搭布」的禁制日後成為保護傳統 風俗習慣的法寶,使人難以打破。但一旦被人打破,其後果就是導致刑罰 與災禍 ,因此 必 須 有清淨、祓 禳與贖罪 的禮式來 加以制衡(董芳苑 , 1991:56-57)。
(三)心理學角度
西方近代實驗心理學之父,德國的威廉‧馮特(W.M.Wundt)認為禁忌的本質 隱藏在更深的層,即人的心理之中,它們是起源於一種人類最原始且保留最久 的本能──對「魔鬼」力量的恐懼(萬建中,2001b:24)。「魔鬼」的力量,即為 瑪那,禁忌將人們對於隱藏在物體中的瑪那的恐懼實體化了。
另 一 部 精 神 分 析 學 派 的 創 始 人 西 格 蒙 德 ‧ 佛 洛 伊 德 (Sigmund Freud,1856-1939)於 1913 年出版的《圖騰與禁忌》一書,亦是目前有關禁忌的 最有代表性的著作之一,佛氏說到:塔怖(taboo),就我們看來,它代表了兩種不 同方面的意義。首先,是「崇高的」、「神聖的」,另一方面,則是「神秘的」、「危 險的」、「禁止的」、「不潔的」(佛洛伊德著,楊庸一譯,2004:39)。
(四)民俗學角度
在民俗學部份,想要認識這條隱形的戒律,就必須對禁忌的來源有所認識。
萬建中於《禁忌與中國文化》一書中談到:
「禁忌」這個詞,國際學術界統稱為「塔布」,源於中太平洋波利尼 西亞群島土語,音譯為「Taboo」或「Tabu」。現在已成為人類學、宗教 學及民俗學通用的詞語。波利尼西亞人信仰和崇拜一種被稱之為瑪那 (Mana)的神秘力量,相信凡是具有「瑪那」的人或物都是危險的,不可 接觸。否則必將受到超自然的災難性懲罰,輕者危及個人,重則禍延民 族(萬建中,2001b:20-21)。
而關於「曼那」,《台灣民間禁忌》一書中談到:
初民無不有一種根本的表象,以為世界上隨時隨地都有一種亦精 靈、亦物質、亦抽象、亦具體、能禍能福、能生能死、萬物靠它而生存、
人事因之而變化、變幻無窮、往來莫測的神秘勢力,名為曼那者……。
原人心中的曼那,尚不是人,只是一種不可解的勢力,但它是一切精神、
物質、宗教、道德、政治、法律所生,一切人物,成敗、死生解說之總 匯(林明峪,1973:32)。
談到禁忌,或許很多人會將其和巫術聯想在一起。針對此,民俗學者張承 宗說:
禁忌與巫術既有關係又有區別,巫術是人們採取主動性的攻擊手 段,來影響某種事情的進程和面貌;禁忌則是一種消極性的防禦手段,
它讓人們避免去做那些可能會帶來災害的事情(張承宗,2002:397)。
另外,人類學家 Raymond Firth 在其著作《人文類型》中談到大洋洲「瑪納」
的概念和在北美稱作「瓦康」和「奧倫達」的概念。透過其在波利尼西亞實地
考據過此種概念的含義,「瑪納」的意思只是:我們請求祖先和神給我們趕魚上 鈎,或是讓莊稼長得好,獲得豐收,祖先和神也就這麼做了,這就是瑪納。……
簡單地說,「瑪納」就是用神秘的語言來表示的有效力或有力量(雷蒙德.弗思 著,費孝通譯,2001:144)。
萬建中於《禁忌與中國文化》中提到瑪那是禁忌的內核,禁忌是瑪那外在 的文化顯現。同時瑪那的強弱還與禁忌事物危險性的大小直接相關。靈力大即 瑪那大的,其危險性也就大;靈力小的,其危險性也就小(萬建中,2001b:23)。
任騁於《中國民間禁忌》一書中,將民間禁忌做了一番解釋:
他認為禁忌是屬於風俗習慣中的一類觀念,它是建立在共同的信仰 基礎之上的。自我由於心存忌憚而表現出來的自我的「抑制」性質是其 基礎的成分,在禁忌中佔有主導的地位。……總之,禁忌指的便是民間 禁忌﹙任騁,1996:7-8﹚。
「 心理上以為忌諱的和言 行上規定為不能說和不能做的就是禁 忌。……由對不潔事物的厭悪和對危險事物的畏憚以及對於神怪事物的 崇敬所產生的禁制便是所謂禁忌;人們相信觸犯和接觸到任何一條宗教 規則和社會慣例中的禁忌都將遭到不同形式和程度的自然、社會及自身 的懲罰(趙建偉,1988:6)。」
總的來說,禁忌二字所表達的是一種期望眾人可尊循不違的禮俗,然亦因 時空轉換,過去傳繼下來的禁忌,部份也受到調整和重新解釋。
二、禁忌的功能
龔鵬程於林明峪所著《臺灣民間禁忌》序言部份談到:
人既誕生,被投置在一個不穩定而具有開放性的生存境域裡,他所 面對的便是未來的各種可能性,一切安危吉凶不可知,唯一能夠確定的 只有死亡。為了能平順地渡過生活上的困局,更為了使不可知的未來充 滿希望,他必須依靠各種禁制與祈禳來趨吉避凶。因此,「禁忌」這種由 人性內在生存問題的關切所激生的產物,其實是無地無時……透過「禁 忌」,我們可以更清楚地剖視一個民族、文化或社會的思維型態及其特徵 (林明峪,1973:4)。
而引用任騁於書中所談到的禁忌的功能:
首先是自我保護的功能,為了達到避開危險和禍患的目的,禁忌往 往在它存在之處造成一種神秘的氣氛。就像發出一種不間斷的警鈴聲響 一般,使禁忌事項呈現出一種危險狀態,藉以提醒人們在多方面行事時 必須謹慎小心,否則易導致災厄,受到懲罰。
二是心理麻痺功能,實際上,禁忌本身便是一種巫術,即消極巫 術。……禁忌的目的是要維護心理上所得到的美好的結果不致被破壞。
禁忌的這種心理麻痺作用,一般說來是無濟於事的,但有些時候──在 物質基礎、技術力量和環境條件基本許可或接近許可的情況下──歪打 正著,不但可以作為精神上的支撐點,而且還能取得某種實效。
三是社會整合功能,嚴格遵守禁忌,可以帶給人們保護的作用;相反 的,違反禁忌,則要受到嚴厲的懲罰。禁忌的這種功能實際上體現著某 種 社 會 的 凝 聚 力 , 起 著 一 種 社 會 控 制 、 社 會 整 合 的 作 用 ( 任 騁 , 1996:17-19)。
萬建中亦提出三個觀點:首先是禁忌有助於調遫人和社會的關係。再來是對
萬建中亦提出三個觀點:首先是禁忌有助於調遫人和社會的關係。再來是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