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敘說：小我心目中的學習世界

Palmer（2009）在《教學的勇氣－－探索教師生命的內在視界》一書說，生 命總會留下各種與自我和志業有關的種種線索，而每一段旅程都是一個機會，會 帶領我們走向個人深度喜悅與世界深度需求相結合之處。Palmer（2014）也在《與 自己對話》這本書裡強調，我們可以從天命與志業的角度來看待並思考自己生命 中的種種經驗，而且不只從成功中學習，也要從絕望與失敗中學習。當我整理與 敘說自己過去那段 1975 到 2016 年之間受教育、工作與教學實踐的關注與嘗試的 經驗中，重溫了過去的挫折，也體悟經驗的養分，何嘗不是在引導我們走向自己 的天命與志業？

從敘說中，我發現生命留下許多訊息，得以讓我尋找過往的足跡、轉折的軌 跡，並在敘說中探詢這些蛛絲馬跡的緣由。這是一段追敘長達四十二年的旅程，

我回頭看見自己的經歷和努力，讓我發現「成為現在的自己」的生命線索。

第壹部分說明敘說裡的教育想像；第二部分歸納重要的生命線索：「書寫經 驗」；第參部分彙整從自我敘說中浮現的教育意向。

壹、教育的想像：我的教育學意向

我在數十年漫漫長途感到荒蕪與茫然的心境中，是無知與無我，我必須在向 上的道路中尋找與認識自己、認識世界，也如 Giroux 所說，勞工出身的子女文 化資本弱，需花費更多力氣、繞更多路途，才從中瞭解自己。如果我在受教育的 階段有機會透過學校教育認識自己、懂得人際互動與理解人性，也能窺知世界的 樣貌，或許這段自我長征的路途不會如此坎坷。但幸運的是，在晦暗中我有機會 看見微光，瞭解文字的力量，也使我開始認識批判思考帶來視野大開的威力，學 習將文字當精神食糧，開始認識自己，終於在看見教育之路的亮光中聚焦教育，

然後回溯經驗，看見生命的導引，體悟與認識自我，透過與環境的互動、與他人 互動、與個人心靈（自我）的互動追尋，在踏入博士班學習後，終能連結碎裂的 自我，拼接成生命旅程的道路上更完整的「我」。

回觀從小學開始的十二年在正規學校受教育的歷程，當時的班級學生數四、

五十人，教師以傳統講述法為主，學生雖尊師重道，但師生關係嚴肅與疏離，教 師是權威的形象。在當時的環境中成長，我卻成為與以前很不一樣的老師；我的 敘說中看似孤獨的成長，實則是在學校與環境的人事物溝通，並使現在的我有機 會與過去的我對話，我逐漸瞭解那些看似瑣碎、斷裂的片段，在現在的自我有意 識的撿拾、串接與連結之後，逐漸浮現了脈絡的齊一性：因為過去的我對受教育 的經驗是無能無力的，現在的我在回觀過往中，試圖扭轉那些不完美的部分成為 現在自我教育的養分（表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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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知道「學習」對一個兒童是何等重要，「學校」對兒童來說，是何 等重要的場所。我依然相信學習，因為就是透過學習，我才能成就不一樣的自己，

而不是如同父母的期望，升上工廠領班，嫁給泥水工後度過一生。我曾經寫過一 篇「學習與智慧相遇」的文章，我相信學習是幸福的，所以我重視學習的價值，

自己也仍舊不斷學習。如今，回溯過去種種，瞭解到原來那一切也都是我成為教 師之路的養分，而且到如今仍持續的滋養著我。

貳、內在的關鍵：書寫的力量

在自我敘說的歷程中，我看見「書寫」在我的生命經驗中占有舉足輕重的力 量。書寫不僅讓我被看見，自我命名的驅動力也產生彷彿如生命的引導，一直讓 我持續書寫，在成為教師後，繼續帶著學生書寫，從個人書寫到集體書寫，也在 教學實踐中以師生文本共創累積教學的力量。彷彿在虛無中拾遺，「書寫」成為 長期以來不變的關鍵，不論是國中時文章被校刊登出，或是高中時當作業員卻說 不想拿焊鐵想要「拿筆」，到大學時主動報考「淡江時報」的校園記者，大學讀 商管科系而研究所卻去讀傳播管理，投考與任職報社、研究論文進行編報實驗、

投稿媒體寫專欄、進入小學就帶著學生編報紙……這一路以來，都離不開「書寫」。 即使到博士班論文，也運用書寫來敘說受教育經驗，也是以書寫作為追敘自我的 自我對話工具。

（一）兩條關鍵軌跡：促使我走向讀寫

從過去的學習路徑與實務經驗的交互影響中，我看見自己兩條由關鍵事件連 結而成的軌跡：首先，1991 擔任淡江時報校園小記者、1994 進報社工作、1996 就讀傳播管理所、2001 就讀教育傳播科技所、2005 取得小學教師證、2009 進入 小學教學現場，這一路走來，奠定了我帶著小學生編報紙的關鍵線索。其次，關 注面向從資訊教育轉向讀寫學習的轉折線在於 1999 參與數位博物館專案、2000 在資策會推動資訊教育、2006 承接原民會部落圖書資訊站、2006 年在大學師培 中心兼課、2008 推動媒體素養教育的經歷，我看見徒有科技沒有思辨的危機，

也認為應該從小學生教導整全的課程與教學的重要性，因此在 2009 走入小學教 育現場，並在 2010 進入博士班，使我的教育關注與課程意識更為聚焦，終能嘗 試在理論與實踐中整合自己的教學圖像。

（二）被看見名字的驅動力

回憶著過去看不見未來的學習，雖然生理在成長、經驗在堆疊、虛無也在累 積，渺小得如同隱形人，少有被「看見」和「發現」的機會。而僅有幾次難得的

「被看見」的機會，那像是生命中偶一的光彩，令我難以忘懷。我還記得在國一 放暑假前的休業式上發下了國中校刊，當我翻到一篇印著「陳淑純」名字的文章 時，那種震撼的心情。雖然事先不知道老師將我的作文收錄在校刊裡，可是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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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見到自己名字被印出來的震撼之心就深深烙印在我的記憶之海裡，即使數十 年後，我仍然記得當時心裡升起的一抹驕傲，還想像著，別人也會在校刊上看見 我的名字。我也記得國中時在學校大禮堂某次全校朝會的頒獎典禮上，當臺上老 師念著「注音比賽第一名陳淑純」、「書法比賽第三名陳淑純」時，我覺得全校都 聽到了我的名字。那天早晨我有兩度奔跑上臺領獎，那段在洗石子地上奔跑的經 驗，和我小學三年級在烈日下的田埂中奔跑著到學校參加硬筆比賽的焦慮是迥然 不同的。被看見、被聽見的欣喜難以筆墨形容。

（三）內在的聲音：我要「拿筆」

我沒想到我的命運會從生產線上的女工變成講臺上的小學老師；我也沒想到 小五的我上臺當班會主席會嚇哭，長大後卻可以在一群正式老師面前分享我的教 學。如今想來，「拿筆」或許是我心底的聲音，只是我自己當時不知道，原來書 寫是我的一畝夢田。雖然從焊鐵桿到搖筆桿的路程走了好久，從讀教科書到讀報 紙，我像個雜食動物般大量閱讀後，才發現閱讀文字能滋養性靈，書寫文字是我 生命的救贖，創造與豐富了我的生命。

距離 2003 年第一次在臺北市民生國小成功實驗「小學生出版報紙」的作法 已逾十年了。這些年來，在教學現場的經驗讓我更確知：小朋友會書寫、喜歡書 寫、習慣書寫，會在他們的學習生活裡增添無法計數的色彩；因此我愈來愈堅信，

小學生從生活中開始學習「書寫」，不僅對學習頗有助益，也能在許多方面呈現 書寫的價值。而教師在教學中引導學生書寫，也可在教學生涯中創造許多教與學 的驚奇，如同我一樣。

（四）小學應從日記的自由書寫開始

書寫曾經是少數人的專業領域或權力，如今識字和書寫技能成為現代人的基 本素養，是大約 85%世界人口的實用技能，書寫成為人類知識傳遞的重要工具，

也是社會的文化媒介、民主表達與提供民眾訊息的管道。對讀寫是現代素養的人 來說，書寫的目的並不是成為作家，一樣可以透過自由書寫的方式觀照自己的生 活與生命，如同我的自我敘說一般。但是，我記得小學階段沒有寫過日記，僅有 一學期幾篇作文；中學則是每週一篇週記，而我也不知道週記該寫些什麼，總是 流水帳帶過。從小學到大學，我的老師們都沒有特別注重書寫，也沒有教過如何 寫日記、如何自由書寫、寫些什麼。「書寫」可以觀察生活、觀照內心，但是在 學校的日常學習中被忽略，真是可惜的一件事。因為學生的書寫也能成為美好的 生命歷程，從平凡中創造不平凡。

書寫是現代人的本能，書寫不僅是一種手部的運動、一種與紙張結合的活動、

一種記錄事物的工具、一種延續歷史的方式；專業的書寫與需要完整結構的學術 書寫或許令人望而卻步，但是「自由書寫」（free writing）卻能釋放心靈與思想 的世界，讓自我的內在與世界達到和諧的境界。倡導自由書寫的 Natalie goldbe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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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2007）認為，寫作跟修行一樣，都要學習相信自己的心，珍惜並洞察生 命經驗的種種精髓，以專注、自我紀律、活潑創意和開放的態度，讓心中的迴旋 之歌從筆端流洩而出。

亞里斯多德說書寫可以表現「靈魂的情感」，新近的研究顯示，書寫個人的 感受這件事本身就能夠化解消沈的情緒，提高免疫系統的功能，而且降低血壓

（Fisher, 2004/2010）；又或只是企圖「站在生命的溪流中，撈捕一些可以和人分 享的魚蝦；或者撿拾一些可以日後應用的漂流木。」「一個人的深情所灌注的生 活，就是充實而有意義的生活。」「珍視『過去』，而在對『未來』的『希望』中，

努力『現在』，是良好生活的標準型態。」（柯慶明，2010）。生活值得書寫，而

努力『現在』，是良好生活的標準型態。」（柯慶明，2010）。生活值得書寫，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