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自我與教育的覓索
第一節 自我轉化的緣起
第一節 自我轉化的緣起
成人的「自我」隨著時間之流累積,時日愈久,承載與夾帶著更豐富的生命 經驗,這些夾藏著細沙落葉的河流中,偶一汲取,過去的經驗與回憶,或有存在 意義。當成人追索為何「成為現在的自己」時,即時常回顧過去的生命經驗與記 憶長河中的軌跡。因為過去的人、事、物的生活文本像遺跡一般,文本的內容與 形式隱藏在生活經驗中的意義結構,藏著「我成了我自己」的痕跡,重新尋訪,
線索與意義就在其中。這些屬於個人的行動者,或是迫於社會結構中的枷鎖或無 奈,可能造就了今日的「我」。
壹、藉由經驗深化探詢
思考是一種動態的過程,在探問為何、如何「如今我成了我自己」之際,時 間所累積的「經驗」成了探索的線索,如果能在記憶之海中撿拾這些「現象」的 碎片,拼拼湊湊之後,是否得以解答「我成了我自己」的答案?
對於我們生活的經驗意義的描述是現象學研究的課題之一。現象學是闡述生 活世界中,人每天存在的意義。Max Van Manen 認為,現象學是對生活經驗(現 象)的描述性研究,企圖透過對生活經驗意義的挖掘豐富生活經驗。現象學也是 詮釋學的,因為它是一種對生活經驗的表達和脈絡(文本)描述的解釋性研究,
決定存在經驗表達文本裡的意義。現象學描述個人對生活經驗的態度,詮釋學描 述個人如何解釋生活的「文本」(texts),解釋性的教育現象學以日常生活的經驗 領域為研究出發點,詮釋現象學研究鼓勵人們對日常教育生活中的細節和看似瑣 碎的層面給予特定的專注覺察,讓我們仔細地覺察到看似無因果可言的事物其實 有因有果、看似平凡無奇的事物也自有其意義,這種現象學的反思不是內省,而 是點點滴滴的回溯。現象學企圖揭露和描述生活經驗的內在意義架構,透過生活 經驗中所遭遇的特殊事件或實例,生命中普遍性或本質,才可能被直覺到或被掌 握(高淑清、連雅慧、林月琴譯,2004)。因此,成人生命中的經驗的「回溯」
因而能在其生命中被賦予特別的意義。
成人的「經驗」不僅是「成為我自己」,還多方面的影響成人的思想和學習。
P. J. Jarvis(1992)認為生命的經驗是思想與學習的基礎,所以存在主義者探討 存有的意義,而非探索知識的意義。意義的概念包含詮釋與瞭解的兩個學習歷程 的觀點,詮釋學的研究便成為對詮釋歷程與學習歷程的瞭解核心。教育的「存有」
(having)指涉的學習是生動的、參與的、互動的,教育應該被視為人類在和其 他的互動關係中呈現本質的一種過程,因此意義可以包含詮釋與學習的許多更廣 泛的面向。因此,尋找生活世界中的經驗,並且詮釋其意義,也讓我們對於我們 日常生活經驗的本質或意義,獲得更深入的瞭解。回溯經驗生活的意義,能找到 普遍性的意義與本質,找到「成為我自己」的線索與意義。成人這種生命經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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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溯與尋找意義的過程格外重要。
Dewey 在八歲時就讀柏林頓鎮的文法學校,對單調的校內課程感到厭煩,喜 歡戶外活動,他在大學以前的許多學習都是從學校以外的各種活動中獲得,例如 參與家務。這些經驗使他體認到工作活動的教育價值(林秀珍,2006)。由於曾 對基礎教育沒有好感,Dewey 在芝加哥大學的十年間(1894-1904)創辦實驗學 校,也說明教育理論與實踐是一體兩面的。傳統把經驗視為過去與現在發生的事,
Dewey 擴大「經驗」的內涵,把經驗當成是有機體與環境交互作用的結果,Dewey 認為經驗不只包括過去和現在,也延伸到未來,經驗可以進一步指導未來經驗的 建立。傳統把經驗當作是由個別且不相連的單位組成,Dewey 認為經驗中具有連 續性與連結性,而且經驗概念本身就帶有推理和反省的意涵(Dewey, 1960;林 秀珍,2006)。Dewey 認為教育與個人經驗之間是有機的聯繫,他強調真正的教 育是從經驗中產生的,經驗之間必須相互連結,才能控制未來經驗的發展。經驗 是由過去的經驗中吸納某些部分,同時能改變未來的經驗。每一種經驗都具有推 動力,是以經驗導向的結果來判斷經驗的價值。因此,過去的經驗與現在不可分 離,要理解現在必須以過去為基礎。人從出生到死亡都是活在人與萬事萬物交織 的世界中,外在環境也促成經驗發生的來源,所以幼年的教育經驗影響教育的想 法,童年的受教育經驗也就建構了對未來有價值的經驗,童年的受教育經驗似乎 隱約指引著他朝向教育的研究並創辦實驗學校,實踐他心目中的教育樣貌。
過去的經驗包含著情感與苦難,其中有著熱情,也帶著生命的養分。bell hooks(1994/2009)認為,經驗是一種力量,能做為基本分析或說明理論的觀點,
因為經驗是一個特殊的立場,不是從「經驗的權威」(authority of experience)產 生,而是產生於經驗與回想往事的熱情,經驗也透過回憶進入教室。bell hooks 使用「經驗的熱情」一詞,它包含著情感與苦難,特別是因為有一種獨特的知識 來自於苦難,是藉由經驗深刻描述的(劉美慧譯,2009)。1998 年,Parker J. Palmer 被全美一萬名教育工作者評選為高等教育界最具影響力的三十位領袖之一,且名 列十年來決定教育議程發展十大關鍵人物。他在 Warren Wilson College 的 Davidson Lecture 中,以「如今我成了自己」為授課內容,後來出版《LET YOUR LIFE SPEAK: Listening for the Voice of Vocation》一書,他從天命與志業的角度看 待並思考生命中的種種經驗,「不只從成功中學習,也從絕望與失敗中學習」(吳 佳綺譯,2014),成功與失敗都是生命經驗的一部分,這些經驗像生命中的養分,
滋養著一個人成為他自己。成人的早期經驗與他成為他現在的自己密不可分,甚 至是尋找個人天命與志業的源頭。例如,在臺灣致力於翻轉教育的教師張輝誠在 受訪時說努力推動「學思達」是因為「從小學到高中畢業,沒有一個老師是我心 裡想感謝的。」他從父親、儒家學者愛新覺羅毓鋆老師、祐生基金會林俊興董事 長身上體會到,「老師」的完整概念:要成為學生一輩子的朋友、要幫助他們建 立一輩子的能力、要栽培他、要讓他看清楚他的未來是什麼,他看不到你要幫他 們看到,幫他們把前面的迷霧打開,讓他知道自己生命的意義與責任感是什麼(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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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天下,2014:166),過去的經驗,引領他成為不一樣的教師。
過去的經驗不只是成為現在的自己,其中也隱含經驗能教育個人,經驗也具 有能改造與重建自己的積極性。Manen 認為現象學研究總是從生活世界開始,這 個生活世界包含日常生活的自然態度,也就是 Husserl 所描述的最原始的、前反 思與先前於理論的態度,我們將該態度所體驗到的事件本質帶入反思式覺察的過 程中,我們才能夠真正的以教化(Bildung,即教育)來轉化或重建自己(高淑 清、連雅慧、林月琴譯,2004)。覺察生活世界中的經驗,能理解與教育自己。
這些來時路的早期經驗也像是生命中的養分,不論正面或負面經驗,或許都有它 存在的意義與價值,只有當我們追索生命中的種種經驗,乍然了解,我們為何現 在這樣想、這樣做,早期經驗可能是牽絆、是指引、或是生命中不完整而現在邁 向完滿的必要存在。
藉由經驗,我向內在探詢。回溯我自身過去四十餘年的生命經驗,每一轉折 點都像是生命之河的河道,或是自我的衝撞,或是時局的變化,都不得不轉折,
再另尋出口,另找出路,經驗之於我個人,也是教育、重建、改造自我的養分,
因而經驗在我的生命中佔了莫大的份量。如果要找出生命中的關鍵字,或許坎坷、
變動、轉換、遷移都是關鍵字之一。例如,國中畢業之後脫離父母的羽翼而離家,
開始半工半讀的生涯,我搬家搬了二十幾次、工作換了四十個以上,多到自己都 數不清,尤其在成為「流浪教師」之後,「變動」的本質又再度重現於我生命之 中。而在自己身為一名教人、教學的教師之後,回首來時路,更是驚訝於自己如 何成為一名老師?怎麼會成為一名老師?也捫心自問,我該成為怎樣的老師?我 怎樣教導我的學生?然後,在不知不覺之間,經驗教育了我,如今,我成了現在 的我。
貳、藉由體驗強化行動
經驗,有重建和改造的積極主動性。人是過去經驗的總和,而現象學研究總 是以生活經驗和經驗資料為出發點。現象學訴諸我們的平常經驗,是為了把對我 們而言最平常、最熟悉、最自我驗證的事物加以結構性的分析,目的在於把我們 人類的生活世界中所遭遇的行動、行為、意向、經驗等,建構出一份栩栩如生的 描述的文本(高淑清、連雅慧、林月琴譯,2004)。成人早期經驗的文本會隨著 時間而遺忘,能被記憶的,反而更有價值與意義,值得我們追究探問。
人成為一個行動者(actor),社會學家常採用「能動力」(agency)一詞,來 描述那些形成動機、激發行動的泉源。作為行動者所具有的認知能力,大抵止於 實踐意識(practical consciousness)。實踐意識指無須明言就知道如何「進行」的 那些意識。成人在「成為自己」的過程中,個人能動力的驅使與驅力是否強大,
是否受限於社會結構的枷鎖或箝制,也就是成人在個人與結構之間的拉扯力道,
左右了個人的行動趨向於哪一邊。批判理論學者 Jürgen Habermas 強調,溝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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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communicative action)是人們最根本的行動類型,包括主觀世界(subjective
動(communicative action)是人們最根本的行動類型,包括主觀世界(subject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