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文獻回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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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標準，可呈現出「對比差異性」，優點是可以勾勒出今文經學家康有為、古文 經學家章太炎的傳統立場，與擅長西學嚴復的現代立場這兩類型論者，在面對西 方政界平等觀念時，基於本身學術訓練立場的不同，會在面對西方政界平等觀念 理解上以及接受模式上有所差異。然由於本文研究方法主要採用觀念史研究法，
論述主軸更著重於中國近代平等觀念在時間序列上的形成軌跡，因此最後仍決定 以平等觀念的發展順序為先後，著重於「發展差異性」的凸顯上，依照力倡平等 觀念的先後，康有為最先、嚴復次之、章太炎復次的順序來進行排列，這是本文 在章節安排上的思考歷程與安排邏輯。而口試委員所建議，以「傳統經學家」與
「現代西學家」作為主要架構的「對比差異性」比較視野，可以呈現出「傳統/
現代」行動者，在面對西方政界觀念時立場與型態的不同，此種比較方法具有不 同問題意識，故有待日後另文比較之，以上即是本文前三章順序的安排預設。
綜上所述，康有為、嚴復、章太炎等三人，作為中國近代平等觀念形成階段 的代表，共同形構了本文在中國近代平等觀念形成議題上的兩個敘事主軸：第一 個是時間軸上，呈現出啓蒙平等、救亡平等、革命平等的發展；第二個是觀念系 統軸上儒學式平等、道學式平等、佛學式平等的三種類型。而三人的平等觀念具 有在普遍主義上平等理想追求之共性，也具有在特殊主義上考量現實而懸置平等 的殊性發展，這正印證了張灝先生（1937–）指出轉型時代中，具有理想的普遍 主義與現實的特殊主義雙層建構的主張。而三人不管是在平等觀念的歷時時間發 展，或共時觀念類型系統上，皆足以作為中國近代平等觀念形成軌跡中的代表人 物，以上即是本論文選取三人作為研究焦點的相關選題預設。
第二節 文獻回顧
本文以中國近代平等觀念的形成為題，主要關注西方近代平等觀念在中國的 容受與會通狀況。由於平等觀念涉及人類對世界上天群關係、群我關係、天我關 係之認知，自古即被人們所重視，不論是在哲學範疇中思考人是否平等？是否應 該平等？或者是在歷史範疇中考察某時期人們如何追求平等的形式等等，這些都 揭示著平等觀念是自我與他者互動過程中，必然會觸及的重要觀念。正因如此，
「平等」觀念的相關研究眾多。28本文主要關注於中國近代平等觀念的形成，在
28 對於西方平等觀念研究之近代重要著作眾多，此處僅舉幾部重要參考文獻，如 Mortimer J.
Adler, Six great ideas: truth, goodness, beauty, liberty, equality, justice: ideas we judge by, ideas we act on (New York: Collier Books ; London : Collier Macmillan, 1984, c1981); Michael Walzer, Spheres of justice: a defense of pluralism and equality (New York: Basic Books, c1983)；Turner Bryan, Equality(Chichester: Ellis Horwood ; London ; New York: Tavistock Publcations, 1986)；
Alex Callinicos, Equality (Cambridge, U.K. : Polity Press ; Malden, Mass. : Blackwell Publishers, 2000)；馮亞東：《平等、自由與中西文明：兼談自然法》（北京：法律出版社，2002）；（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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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獻探討部分，也就將焦點放在中國傳統乃至近代五四運動前後平等觀念的研究 成果上，只從具高度相關性的前人研究出發，竭澤而漁的全面探討並非本論文所 能負荷。
一、平等觀念的概念家族與概念內涵研究成果
在平等觀念的相關研究中，首先可以看見的是哲學平等觀的研究。前輩學人 透過反思平等觀念，勾勒出平等觀念的各種不同型態。29如錢永祥先生將平等觀 念分為普遍性的道德平等，以及實踐上的待遇平等，區隔了平等觀念的理論與實 踐兩個層次內涵，這兩個層次的分別，很好的勾勒了平等觀念的兩個面相，即道 德形上平等價值，與現世社會的平等實踐。30除了直接討論平等觀念的內涵外，
也有從不平等觀念出發來反推平等觀念內涵者，即透過何謂不平等，來加以理解 與掌握平等觀念，點出了觀念能從反面定義的特徵。31
其次，由於「觀念」並非孤立產生，必然具有其他相似或相關的觀念圍繞其 周圍，因此在描述某一觀念時，則可同時觀察其他相類似的觀念，這些與主要觀 念具有共通特徵的觀念叢，即可稱為「概念家族」。32而在討論「平等」觀念時，
若能同時觀察其概念家族，則可從概念家族中更加清楚地刻畫出「平等」觀念的 獨特內涵，故亦有學者圍繞著平等觀念的概念家族進行討論，如討論了正義、公 正、公平與平等之間的關係，透過這些概念家族的討論，可以幫助讀者掌握平等 觀念的位置。33從哲學或是觀念內涵本身理論結構來討論平等觀念的相關研究成
沃金著，馮克利譯：《至上的美德：平等的理論與實踐》（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3）；Robert A. Dahl, On political equality (New Haven [Conn.]: Yale University Press, c2006)，餘例不詳舉。
29 關於觀念、思想與概念之間的差異，業師林啟屏先生曾指出「概念」乃是一切論證的起點，
先有一「概念」之後，經過思考與發展漸次成為命題與系統，最後才發展為「觀念」與「思想」，
而這就是「概念」與「觀念」之間的差別。如上所言「觀念」與「思想」都已經發展成為系統，
而觀念史或思想史研究就是要勾勒出從「概念」發展成「思想」與「觀念」的過程。
30 錢永祥：〈道德平等與待遇平等：試探平等概念的二元結構〉，《政治與社會哲學評論》，頁 195-‐229。
31 陸品妃：〈「不平等」的平等〉，《政治與社會哲學評論》第19 期（2006 年 12 月），頁85-‐112。
32 維根斯坦(Wittgenstein, 1889-‐1951)曾有所謂的「家族相似性」（德文：Familienähnli-‐ chkeit；
英文：family resemblance）觀點。維根斯坦從「遊戲」觀念出發，指出棋盤遊戲、紙牌遊戲、
球類遊戲、競賽遊戲雖然各自不同，但必然有其類似、相近而共通特徵，才都歸屬於「遊戲」，
而這些不同遊戲之間即具有家族相似性。而這樣的家族相似性後來啟發了某些學者提出「概念家 族」的主張，吳豐維在研究「主體性」此一概念之際，受維根斯坦的家族相似性觀點啟發，主張 要把主體性當作一個包含諸多子概念，如同一性、獨立性、自律性、主觀性等的概念家族(family of concepts)，而非單一概念研究，而上述子概念間雖然彼此有差異，但都同樣具備維根斯坦所 謂的家族相似性。參見Wittgenstein, Philosophische Untersuchungen = Philosophical investigations, trans., G.E.M. Anscombe, P.M.S. Hacker and Joachim Schulte (Chichester, West Sussex, U.K. ; Malden, Mass. : Wiley-‐Blackwell, 2009)；吳豐維：〈何謂主體性？一個實踐哲學的考察〉，《思想》
第4 期（2007 年 1 月），頁 63-‐78。
33 可參考王海明：《公正，平等，人道：社會治理的道德原則體系》（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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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劫初之王，名摩訶三摩多（梵文Maha sammata），漢譯即大平等王，管理賞罰執法，五榖分 配事宜。從以上秦暉先生的考證中，可知在原初印度「平等」之意，表示的是一種公正分配的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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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佛家平等思想之比較。39但上述此種平等思想，正如林毓生先生在〈民主自由 與中國的創造轉化〉一文中所言，都是一種「接枝」40行動，因為除了佛學本身 有非現世平等思想，故有提出「平等」一詞外，其他儒、墨、道、法都並未自覺 與使用「平等」一詞，因此就觀念史研究法來看，尚未「詞化」41前都不可稱某 觀念已經產生，因此至多只可稱為是一種「平等性」的追求。42本論文肯定林毓 生先生之主張，認為傳統中國除了佛家平等思想外，其餘對平等性的追求都是一 種接枝行動，而中國傳統中諸多平等性思想，其實可視作為潘光哲先生所言之中 國近代觀念發展時的知識倉庫(stock of knowledge) 43。本文認為康有為、嚴復、
章太炎等人，正是從上述儒家、道家、佛家思想知識倉庫中，汲取本土思想資源 中的平等性思想，作為與西方平等觀念對話與「接枝」的基礎，這是中國傳統的 平等性思想在近代平等觀念形塑上的意義。
而從上述前輩學者研究中可見，中國諸子百家都具有平等性思想。而上述諸 子百家的平等性思想到了宋明時期，則匯歸成理學的合內外平等，如徐復觀先生 指出，宋明理學中合內外之道與主客合一主張，形成了天理道德有機體人文世界，
呈現出人人平等與人物平等觀。44
雖然以上種種都可視為中國本體論中的平等性思想，但本文認為並不能與西 方近代平等觀想當然爾的加以對應，因為兩者實具有一體平等與個個平等之本質
39 如常建軍：〈佛教與墨家平等思想的比較〉，《遼寧教育行政學院學報》第 27 卷第 6 期（2010 年6 月），頁 101-‐102，104。
40 林毓生先生在〈民主自由與中國的創造轉化〉一文曾指出：「雖然我們傳統中沒有民主的觀念 與制度，但卻有許多資源可以與民主的觀念與法制『接枝』，例如儒家性善的觀念可以與平等觀 念『接枝』。」從這可見林先生在意識到中國傳統平等性思想與西方近代平等觀念不同之下，以
「接枝」去指出兩種本質不同的觀念會通之狀態。以上參見林毓生：〈民主自由與中國的創造轉 化〉，《思想與人物》 （臺北市：聯經出版公司，1983），頁 282。
41 在觀念史研究中，要指稱某觀念已經形成，必得以該觀念已完成詞化過程後所形成的關鍵詞 作為證據才行。關於「詞化」概念，可參見沈國威：《近代中日詞匯交流研究：漢字新詞的創制、
容受與共享》（北京：中華書局，2010），頁 6-‐7。
42 如陳弘學先生在研究先秦諸子法思想之際，即指出在先秦諸子法律思想中，所呈現出的乃是 一種平等性思維。參見陳弘學：〈先秦諸子法思想探析—當代視域的解讀與重構，以儒墨道法四 家為主要考察對象〉（臺北：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博士論文，2009）
43 潘光哲先生曾指出，晚清士人的閱讀廣泛且融貫中西，可視為一座知識倉庫(stock of knowledge)，能依照自己關懷而從知識倉庫中提取思想資源(intellectual resources)，而開展自 身獨特的知識與詮釋。本文認為中國平等性思想，即是晚清士人從知識倉庫中提取出來會通西方
43 潘光哲先生曾指出，晚清士人的閱讀廣泛且融貫中西，可視為一座知識倉庫(stock of knowledge)，能依照自己關懷而從知識倉庫中提取思想資源(intellectual resources)，而開展自 身獨特的知識與詮釋。本文認為中國平等性思想，即是晚清士人從知識倉庫中提取出來會通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