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近代平等觀念的形成(1895‐1915)—以康有為、嚴復、章太炎為中心 - 政大學術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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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一○一學年度博士學位論文 . 指導教授：林啟屏博士 . 中國近代平等觀念的形成（1895-1915） —以康有為、嚴復、章太炎為中心 . 研究生：邱偉雲中華民國一○二年五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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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謝辭這是我第二次寫謝辭，離上次撰寫已經事隔六年，這幾年裡面我有很多的成長，要感謝在我生命中的每位師長、摯友與學友們的扶助，才能走到今天。這六年中要感謝的人很多，我想要用我論文主軸作為架構，一一感謝在我六年的啟蒙、救亡、革命旅程中，曾經幫助過我的您們。 . 啟學術與道術之蒙 2007 年考上政治大學中文博士班後，即踏上我的學術與道術啟蒙之路。在這之前我到臺北的次數屈指可數，六年前對於臺北極為陌生卻不驚恐，因為在六. 政治. 大年的啟蒙道路上，我在各方面都有極好的師友，為我點亮前方道路，使我能安穩. •‧ 國. . 立立. ㈻㊫學. 前行。 . •‧. 首先是本論文得以順利完成，要先感謝業師林啟屏先生，以及本論文的口試. sit. y. Nat. 委員黃克武老師、潘光哲老師、丘為君老師、車行健老師。感謝老師們費心的閱. er. io. 讀論文，並給予學生諸多寶貴的修改意見。循著老師們的意見，讓學生得以更加. n. al 釐清本論文重要的論述關懷為何，也更明確將來研究之路的重心與焦點所在，謝 iv Ch. Un. engchi 謝老師們的提攜與愛護，感謝各位老師的指導。在此要特別感謝啟屏老師，老師的生活與治學態度，以及對於學術志業的關懷，一直是學生學習的典範，雖然老師在希望學生們有多樣性發展下，有時會說：「走你的路，不要跟著我！」然而老師總是這麼穩健踏實的在前方走著，想讓人不跟都難。感謝老師在前方擔任著學生經師與人師的角色，照看著學生六年的生命與求道之路，引領著學生也能穩健向前，在此深深地感謝老師六年的照顧，謝謝您。接著要感謝的是臺灣大學社會學系的林端老師。老師引領了學生走入社會學的世界中，並為學生揭示了一個人欲橫流與犬牙交錯的大千世界。雖然您為學生揭示了世界的黑暗，但您也總是秉持著儒家精神，教導著學生應以一種樂觀主義的態度去面對與改善世界。感謝老師以光明與黑暗之二元，啟蒙了學生對此世界的理解與掌握，讓學生更能知曉如何在此黑暗世界中繼續稟燭而行，盡可能地照亮旅途中的萬物。雖然老師於 2013 年初驟然辭世，但您的教誨學生將永誌不忘，在此也深深感謝老師多年來的照顧，祝盼您在彼岸一切安好。 . 另外還要感謝的是金觀濤與劉青峰兩位老師。感謝老師們引領學生走入中國. 近代史研究以及數位人文學研究的世界中，謝謝老師們總是親切且愛護地指點著學生，並且總是能精準透闢地點出學生盲點並給予最好的建議。能跟兩位老師認 .

(4) . 識絕對是一種特殊而不可言喻的緣份，老師們身上所散發出對於學術的愛、光和熱，一直都是學生在研究之路上，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溫暖，謝謝兩位老師的提攜與愛護，在此也由衷地感謝兩位老師。 . 最末要感謝的是政治大學中文系的鄭文惠老師。感謝老師引領學生走向中國. 近代畫報與視覺文化的研究之路。謝謝老師主持政治大學中文系 96-98 學年度的視覺文化研究群，才讓學生有機會得以參加並領略有別於文字史料的圖像世界；除此之外，還要特別感謝老師，您讓學生有機會參與《東亞觀念史集刊》的編輯工作，在從 2011 年開始擔任執行編輯以來，學生從老師您身上學習到了諸多為人處世的道理與良好態度，尤其是不論您有多忙，總是能保持穩健步伐，妥善處政治. 大. 理好各種事務的生命情調，以及您靜默如水的生命型態，將是學生必須繼續向您立立 . •‧. •‧ 國. ㈻㊫學. 學習的生命之道，在此感謝您一直以來的照顧，謝謝您。另外在學生於政大求學之旅中，還有許多偉雲修課與問學的老師，如政大中. y. Nat. sit. 文系的董金裕老師、陳逢源老師、丁敏老師、黃偉倫老師，以及政大宗教所的謝. a. er. io. 世維老師、宋泉盛老師等，感謝老師們在各方面對於偉雲的指導，偉雲在此也一. n. v ni U engchi 救孤陋寡聞之亡 . l C 併感謝您們的愛護，謝謝各位老師。 h. 孔子說獨學而無友，則孤陋而寡聞，在研究的道路上若是煢煢獨行，獨學無友，可是會自取滅亡的。所以偉雲在政大求學階段，與諸位學友們相識的過程，當可視為一趟救亡之旅。首先要感謝我博班的同窗好友們佳燕、冠懿、瑞娟、玨音、秉楠、聖和、以衡，感謝您們與我相伴數年，那些年我們在貓空夜遊、碧潭覽勝、談天問道的日子，都是六年中最值得回憶的片段，慶幸能夠有緣與您們共學，在此感謝各位。其次要感謝諸多學長姊們的提攜與愛護。感謝博方學長、聖屏學長，謝謝兩位學長在林端老師的師門討論會中，給予偉雲論文諸多寶貴建議；感謝儀冠老師、祝青學姊、碩文學姊，在偉雲任職於《東亞觀念史集刊》期間，對於偉雲的諸多協助與提點；感謝建弘學長與振宏學長，在偉雲參加道教與密教經典讀書會時，給予諸多學術啟蒙；感謝健男學長、盈瑞學長、惟仁學長，總是在偉雲人生、工作、學術上，都給予很好的建議。感謝諸位學長姊們總是不吝於指點偉雲，如何在生命旅程中穩健前行的各種訣竅，在此特別向各位學長姊們致謝。 .

(5) . 最末要感謝諸位學弟妹們與偉雲一同分享生命的美好。感謝筌亦、育松、靖怡在數位人文研究群中的一起打拼與討論，以及每個有趣的「理論之夜」，那段未知但有趣的日子將是一生難以忘懷的美好；感謝睿哲、芝慶、世賢、舒雲、祐端、勝涵、圭子等，與偉雲在啟屏老師師門論文討論會時的問道論學；感謝欣韋、孟軒、偉菁、宇彤等與我一同讀書，從《政治的承諾》、《贖罪》到很難讀過去的《學習年代》…⋯等，都是讓我在論文撰寫之餘得以暫覓一方休息天地的救亡良方；感謝正道、學丞、瑋婷、上儒、竺君、慈佑、位政、令愉、偢萍、淳介、秋雯、嘉華…⋯等學弟妹，謝謝你們曾經在各方面給予偉雲鼓勵與協助。感謝以上諸多學友們一路相伴共學，謝謝您們。 . 政治大革情感依賴之命 . 立立. •‧ 國. ㈻㊫學. 人生的道路，就是一個不斷革命的旅程，在臺北的六年旅程中，也是我的一個革命之旅。我革除了對家人與好友的依賴到臺北獨立生活，雖然其中有諸多不. •‧. 捨，但卻在情感革命之後昇華了與家人和好友的情誼，從一種近距離的依賴而轉. sit. y. Nat. 變成遠距離的緊密關心。雖然距離跟以往比較起來較遠，但是內心情感的聯繫卻. al. v ni U engchi 我要感謝因我到臺北求學後而不能多見的好友們，謝謝你們沒有因為「遠距. n. . er. io. 較以往更為緊密，這種情感依賴的革命，正是我在臺北六年革命之旅的寫照。 . Ch. 離」就放棄我們的友情。感謝柏翰、素琴、瑋騂、永正，雖然我們沒有像以前我還在南部時每天見面吃飯，但是一年幾次的短暫相會，卻讓我們昇華了一輩子的友情，從「玫瑰幫」走向「金針幫」，似乎就標誌了我們在情感型態上的變化與革命，從近而遠，從依賴到關心，這樣的變化我認為是好的，因為這讓我們都有足夠的空間去邁向不同的未來；如此，將來年老時，我們才會有各自的故事得以訴說與分享。在此我要感謝你們，雖然我時常因為工作與寫論文而不能與你們出遊，但你們卻不忘在臉書上打卡讓我有參與感，只要知道你們快樂相聚，我也就能感染你們的心情而繼續前行，謝謝你們願意與我繼續維繫著這份友情，讓我在六年歲月中，得以汲取著各位的關心向前邁進，謝謝你們。雖然因為南北距離，而使我戒斷革除了南部大部分的好友，但因地緣之故，我唯一沒有戒斷的，就是剛好住在文山的多年摯友翰笙，感謝他對我在臺北六年多來諸多的協助與幫忙，在此我也要特別對他致上由衷的感謝。除了友情之外，在六年情感革命之旅中，最為糾結的還是家人情感的戒斷，南北區隔說實在的不是距離，而是時間。感謝爸媽在我總是沒有時間返家時，能 .

(6) . 夠體諒並不斷的關懷著我，讓我有能量能繼續向前。爸媽的鼓勵與支持，一直是兒子三十餘年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股力量，感謝您們提供充足的愛，讓我帶滿著您們的愛能走到這一步，完成博士學位，將來也要繼續帶著您們的愛，踏下向一個旅程，謝謝您們，我親愛的爸媽。每個謝辭都有結束的時候，但總是紙短情長，因為寫謝辭時必須讓萬千回憶瞬間流淌，一釋放要再收攝便感困難，但總是該停筆了。三十二歲的我，終於逐漸明白陳之藩所說：「需要感謝的人太多了，就感謝天罷」這句話，且讓我用謝天，作為謝辭的尾聲，並讓我將來用實際的行動，去感謝在我生命中，曾經給予過我溫暖的家人與諸位師長、學友們，謝謝您們。政治. 大. 立立. . •‧ 國. ㈻㊫學. 邱偉雲謹誌臺北文山木柵 2013 年 7 月 16 日 . •‧. n. er. io. sit. y. Nat al. . Ch. n engchi U. iv.

(7) . 摘要張灝先生曾指出中國近代思想具有一個轉型期。在這轉型期中，傳統概念資源在新時代命題下受到挑戰，使得中國知識分子必須在一個萬國之新世界秩序下，重新擘畫中國的位置，因此在中國要回應內在取向危機與外在列強的挑戰下，便啟動了思想轉型的旅程，上述這段從傳統到現代的發展過程，即稱之為中國近代思想史的轉型時代。「平等」觀念作為中國近代知識分子戮力追求的新價值，自然也經歷了這段思想轉型的過程；在轉型過程中隨著張灝先生所指出中國近代思想之普遍主義/特殊主義雙層建構現象，「平等」論述也呈現出普遍性平等與特殊性平等觀的雙重展演。本文即是欲從轉型時代的角度出發，觀察「平等」觀念從傳統發展至現代的過程中，如何在普遍性上成為中國近代知識分子於理想上的永恆追求；又如何在特殊性上滿足不同行動者於現實層面的生命–政治目的。追尋中國近代平等觀念在轉型時代中的發展，以及平等觀念如何回應中國近代三大兩治. 政. 大歧命題：傳統/現代、理想/現實、政界/家界的矛盾與拉扯，即為本文之主要研究. 立立. . •‧. •‧ 國. ㈻㊫學. 目的與論述核心所在。 . 本文在研究範圍上，主要以康有為、嚴復、章太炎等三人「平等」論述為主，. sit. y. Nat. 而旁及中國近代其他知識分子的平等觀，以及與平等觀念發展相伴共生的其他相. er. io. 關近代論述。而在研究方法上，則採用綜合的觀念史研究法，一方面觀察宏觀面. a. n. v l C 向的中國近代平等觀念史發展及其類型結構，一方面觀察微觀部分的論者個體 ni he. i U. ngch 「以言行事」(Illocutionary Act)與「以言取效」(Perlocutionary Act)的平等論述內在動機；而上述兼顧宏觀與微觀的綜合觀念史研究法，則必須透過數位人文技術 (Digital Humanities)的協助才能達到研究方法循環，故本文研究即由綜合的觀念史研究法與數位人文研究法合作完成。而在研究結果上，本文分析了康有為、嚴復、章太炎等三人平等觀後，提出中國近代平等觀念的形成發展，依序有啟蒙平等、救亡平等、革命平等的歷時性發展特徵；以及三人皆各自代表了國學近代化下的儒家平等、道家平等、佛家平等觀之觀念類型。並在描繪出三人平等觀的特殊性後，更進一步地勾勒出三人平等觀的普遍性意義，即僅追求政界平等而不論家界秩序，呈現出一種有別於五四時期激進式三綱平等訴求的漸進式平等觀念形態，本文認為漸進式平等即是晚清平等觀念最為特殊之展演。在本文研究貢獻上，則是對以往學者大都認為西方觀念一入中國，就立即挑戰了三綱，而呈現出三綱同時瓦解的主張進行商榷。本文認為以往學者忽略了晚清時期有一批知識分子，他們戮力於緩解家界倫常的平等革命而不贊成家界平等， .

(8) . 這一行動群體的存在是前輩學者較為忽略的部份。因此本文透過康有為、嚴復、章太炎等三人，勾勒出中國近代知識分子中僅追求政界革命而反對家界革命一派的主張，並動態刻劃這個群體與主張三綱平等的無政府主義者之對詰過程，豐富清末民初歷史研究的厚度，即為本文之研究貢獻。 . 而在康有為以儒學本土資源完成啟蒙平等觀的建構、嚴復從道學出發建構救. 亡平等觀，以及章太炎從佛學會通革命平等觀的行動過程中，也標示了一個晚清階段國學再造的特殊意義，即：中國近代知識分子在意圖透過會通傳統本土資源與西方觀念，以追求啟蒙、救亡、革命目的下，也順勢促成了中國傳統國學的近代化發展。而中國近代平等觀念中所呈現出的國學近代化色彩僅為一個面向，中國近代知識分子乃是透過對於整個傳統國學觀念系統內涵的轉置，來強化國學與西方文明之間的對話能力，並完成國學從傳統邁入現代的再造歷程。故將來可從「國學近代化」的角度出發，觀察各種本土觀念如何透過與西學會通，完成中國近代思想觀念從傳統到現代的轉型過程，藉此更整全地掌握中國近代思想轉型之治. 政. 大樣態，此即本文具有借鑑性之理論意義與推廣前景所在。 . •‧ 國. 立立. ㈻㊫學. . 關鍵詞：平等、觀念史、康有為、嚴復、章太炎 . n. al. er. io. sit. y. Nat. . •‧. . . Ch. n engchi U. iv.

(9) . 目錄第一章緒論………………………………………………………..……………………1 第一節問題意識………………………………………………………………….…………………………1 第二節文獻回顧…………………………………………………………………….……………………12 一、平等觀念的概念家族與概念內涵研究成果……………….………………………13 二、中國傳統平等思想研究成果……………………………….……………………………14 三、近代中國平等觀念研究成果……………………………………......……..……………16 第三節研究方法與限制………………………………………………..………………………………28 第四節研究步驟………………….…………………..……………………..……………………………42 . 第二章康有為的平等觀…………………………………………………………45 第一節引言…………………………………………………………………………………………………45 . 治. 政第二節甲午戰前啟蒙意識下平等的雙重追求………………….………….…………………46 大. 立立一、從君專臣卑到良賤其一：1886 年追求的仁學平等…………..………………47 . •‧ 國. ㈻㊫學. 二、世界公理與儒家仁學：1891 年平等追求的雙重抉擇……….………………51 . •‧. 第三節今文經學中的平等觀…………….………………..…………………………………………62 . y. Nat. 一、齊民與四端：孔孟思想中的平等…………….……………………….………………64 . er. io. sit. 二、合一無別與治難躐級：公羊三世說中的平等……………………………………67 . n. 三、混同與合通：仁學平等的想像實踐……………………………….…………………71 a v. ni. l C. hengchi U 第四節歐遊後對平等的擱置…………….……………………………………..……………………78 一、從公明正直到壓制等別：對西方平等觀的想像瓦解…………….……..……79 二、喪心狂病與庸醫殺人：對民族革命平等的譴責…………………..……………81 三、從空談平等到專事物質：救國策略的轉移…………………………….…………83 第五節辛亥革命後對家界平等的回應…….……………………..………………..……………85 一、人道與仁道：重申仁學平等觀…………………………………………………………86 二、紀綱盡破與禮教皆微：反對家界平等革命……………………………..…………88 第六節小結：啟蒙意識下的中西多元平等觀……………………….….……………………95 一、啟蒙平等在中國近代平等觀念形成之意義……………….…….….…..…………95 二、平等觀念對自身生命—政治自我實踐的意義……………….….…….….………96 三、儒家平等觀在中國近代化進程與兩歧性中的意義…….….…..……….………98 . 第三章嚴復的平等觀……………………………………………..……………101 第一節引言………………………………………………………………………….……………………101 . I .

(10) . 第二節救亡意識下的公德平等……………………………...……………………..……….……102 一、從絜矩到自由：西方語境下的公治平等…………………...……………………103 二、從相懸到一體：中國君臣綱的平等新詮…….……..…….................……….…106 三、自重與勸善：西教平等民德的修身實踐………….......….……………..………108 四、從平爭到競爭：太平與平等的雙重抉擇…………………………….…………114 第三節西方平等議題的引入…………………………..……………………..…..……….………117 一、均無貧、和無寡、安無傾：宗法社會的民主平等…………….……..………119 二、從種有貴賤到平等法嗣：宗教認同下的種族平等……………………………123 三、從百工日絀到諸業皆奮：救亡富強的職業平等………………………………125 四、從禽獸自營到人類愛群：天演進化後的心德平等………………..…………126 第四節具道家色彩的平等觀………………………………………………………………………128 一、平太與知常：道家思想詮釋下的平等………………………..…..………………129 二、太陽居中與法於自然：君民平等的道家詮釋………………..……..…………131 三、從違天代役到生生天職：對男女綱常之道破壞的反省……………………133 治. 政. 大第五節辛亥革命後公器平等的逆反與懸置……..……………………..……………………135 . 立立. •‧ 國. ㈻㊫學. 一、從不結意影到法律平等：反對追求道德形上平等價值……………………135 二、從金科玉律到蘧廬芻狗：懸置平等而返回孔子之道…………………….…140 . •‧. 三、從極端回到中庸：對三綱平等的反省………………….………...………….……142 . sit. y. Nat. 第六節小結：救亡意識下的政界公德平等觀………………………………………………144 . er. io. 一、救亡平等在中國近代平等觀念形成之意義……………….………...….………144 . a. n. v l C 二、平等觀念對自身生命—政治自我實踐的意義……………….…….…..………145 ni i U. he. ngch 三、道家平等觀在中國近代化進程與兩歧性中的意義…….……..…….,………148 . 第四章章太炎的平等觀………………………………….……………………151 第一節引言………………………………………………………………………….……………………151 第二節改良意識下的平等觀…………………………..……………….…….………...…………152 一、平等已夙與政平無威：反對君臣平等觀……………….…..……………………153 二、夏楚有慈與欲其繁也：反對家界平等觀………..……………………….………156 第三節革命意識下的平等觀……………………..…………………………………...……..……159 一、康有為大清視野下的滿漢不分與滿漢平等……………………….……………161 二、論爭衝突關鍵：九世父仇怨恨下的否定主義……..……………….……....…165 三、章太炎否定主義下的滿漢有別與漢滿平等……..………………..………….…168 四、康、章二人論爭的意義：漢人意識形態的抬頭………………..……………171 第四節轉俗成真的佛學平等觀…………………..………………………………………………173 一、從盡美醇善到善惡並進：俱分進化論下的平等觀………….………………174 . II .

(11) . 二、不依他與無我：唯識學與革命平等的會通……………………..….…………179 三、從佛教平等到逐滿復漢：革命佛學平等觀的入世轉向………….………183 第五節迴真向俗後的多元平等觀…………….…………………………………..……………188 一、誇大殉名與幸福迷惘：否定《天義報》的一切平等……………….….….188 二、益無徵驗與迷謬懸想：否定《新世紀》的科學公理平等………….……193 三、多元與一元的角力：以不齊而齊平等觀對抗一元公理平等……..…..…196 第六節小結：革命意識下的民族革命平等觀………………………………………………203 一、革命平等在中國近代平等觀念形成之意義……………….………...…..………203 二、平等觀念對自身生命—政治自我實踐的意義……………….…….…...………205 三、佛家平等觀在中國近代化進程與兩歧性中的意義…….……..……..,………205 . 第五章中國近代平等觀念形成的三階段………….…………………209 第一節從選擇性吸收階段到學習階段……………………………………..…………………210 第二節從學習階段到重構階段………………………………………..…………………………223 治. 政. 大第三節學習階段的文化混生敘事….……………………………….…..………….……………234 . 立立. •‧ 國. ㈻㊫學. 一、儒家與平等：康有為的文化混生敘事……………………………………………236 二、道家與平等：嚴復的文化混生敘事…………………………………..……………241 . •‧. 三、佛家與平等：章太炎的文化混生敘事…………….………………..…….………245 . sit. y. Nat. 四、文化混生敘事之結構：雙重誤讀與雙重建構……………….……….………249 . er. io. 第四節中國近代平等觀念的遞嬗與影響…………………………….………………………252 . al. n. v ni Ch U engchi 第六章結論……………………………….…………………………………………257 . 第一節意義、價值與評估…………………………………………………………………………257 第二節原創與貢獻……………………………………………..……………………………………262 第三節未來與展望…………………………………………………………………………..………266 . 參考書目………………………………………………………………………………269 一、康有為著述與研究成果………………………………………..………………………………269 二、嚴復著述與研究成果………………………………………..…………….……………………272 三、章太炎著述與研究成果……………………………………………..…………………………275 四、中西平等觀念研究成果………………………………………………..………………………278 五、近代史原典與研究成果………………………………………………..………………………283 六、觀念史與社科理論專著………………………………………………..………………………297 七、其他……………………………………………………………..……………………..………………300 八、外文論著…………………………………………………………..………………..………………302 . III .

(12) . 附錄一：〈傳統中國的「平」、「等」觀念研究〉………………….……..…………305 一、中國傳統「平」字的字義內涵………………………………………………………………307 二、中國傳統「等」字的字義內涵………………………………………………………………311 三、中國傳統「平等」的詞義內涵………………………………………………………………312 附錄二：「康有為著作刊行年代表」…………………….…………………..……………317 附錄三：〈譚嗣同與鄒容平等觀合論〉…………………………..………………...……321 一、破八網與通四界：譚嗣同的佛學平等觀…………………………………………………321 二、從滿漢一家到滿漢有別：鄒容的民族革命平等觀………..…………………………328 表 1 「觀念史研究方法視域比較表」………………………………………………………35 表 2 「大同合國三世平等進程表」…………………………………………..………………68 表 3 「人類平等進化表」………………………………………………………….………………69 表 4 「中國非自由話語系統與西方自由話語系統對照表」……………………105 表 5 「章太炎與無政府主義者進化觀點比較表」 ………………………..…………202 治. 政. 表 6 「中國近代政界/家界平等主張分析表」大 ……………………………..…………214 . 立立. •‧ 國. ㈻㊫學. . 圖 1 觀念史研究法的研究循環圖………………………………………….…….…………36 . •‧. 圖 2 康有為、嚴復、章太炎平等論述歷時分布圖………………….……………210 . sit. y. Nat. 圖 3 晚清平等觀念類型系統特徵比較圖…………………………….….……………249 . n. al. er. io. 圖 4 新文化有機體之文化混生敘事結構流程圖………………….………………250 . . Ch. n engchi U. IV . iv.

(13) 第一章緒論. 第一章緒論 . 第一節問題意識張灝先生曾指出中國近代思想具有一個轉型期。在這轉型期中，傳統概念資源在新時代命題下受到挑戰，使得中國近代知識分子必須在一個萬國之新世界秩序下，重新擘畫中國的位置，因此在中國要回應內在取向危機與外在他國的挑戰下，便啟動了思想轉型的過程。上述這段從傳統到現代的發展過程，即稱之為中國近代思想史的轉型時代，而「平等」觀念作為中國近代知識分子戮力追求的新價值，自然也經歷了這段思想轉型過程。1在中國近代思想觀念轉型過程中，隨著張灝先生所指出的中國近代思想的普遍主義與特殊主義之雙層建構現象，2平等觀念在近代中國也開展出普遍性平等觀與特殊性平等觀這兩重面向。. 政治大. 立立，觀察平等觀念在從傳統到現代的發展過程本文即欲從轉型時代的角度出發. •‧ 國. ㈻㊫學. 中，如何在普遍主義層次上成為中國近代知識分子於理想上的永恆追求；又如何. •‧. 在特殊主義層次上滿足不同行動者在現實層面的生命—政治目的，追尋中國近代. y. Nat. 平等觀念在轉型時代中的形成及發展，以及普遍性與特殊性樣態，即為本文主要. er. io. sit. 之論述重點核心所在。而在本文研究之中，將可從康有為、嚴復、章太炎等人身. n. 上，看出他們營造了一個近代特殊的話語系統，並藉由此特殊的話語系統，解決 a v. ni. l C. hengchi U 了晚清思想家特有的傳統價值逆反/國學近代化抉擇、理想/現實的矛盾、政界/. 家界的衝突等問題。本文的原創即是透過康、嚴、章等三位中國近代重要思想家之平等論述，勾勒出晚清特有的話語邏輯結構，並觀察當時知識分子是如何依恃此話語結構，而安頓了中國在新世界文明中的位置，並重新為中國傳統定位的過程。 1 . 張灝先生對於轉型時代的起迄年代之說有其發展與變化，在〈中國近代思想史的轉型時代〉一文中則明確標定為 1895 年到 1920 年初前後。參見張灝：〈中國近代思想史的轉型時代〉，《二十一世紀》總 52 期（1999 年 4 月），頁 29；關於張灝先生「轉型時代」觀念的形成與發展研究，可參見丘為君：〈轉型時代：理念的形成、意義，與時間定限〉，收入王汎森等著：《中國近代思想史的轉型時代》（臺北：聯經出版社，2007 年），頁 507-‐530；而張灝先生之「取向危機」概念則可參見（美）張灝：《幽暗意識與民主傳統》（北京：新星出版社，2006），頁 208-‐211。 2 張灝先生曾指出在中國近代思想轉型時代中，表現出一種前瞻意識，呈現為一種雙層建構，即希望建構一個富強的民族國家之際，也同時希望是個烏托邦理想社會。而潘光哲先生則指出這樣的雙層建構，呈現出當時人們在普遍主義與特殊主義間對於理想世界建構的徘徊。本文認為中國近代平等觀念也在這轉型時代中，徘徊於普遍主義與特殊主義之間，並於其中呈現出其歷史的張力。關於中國近代思想轉型時代的前瞻意識與雙層建構論述，可參見張灝：〈中國近代思想史的轉型時代〉，《二十一世紀》，頁 38；潘光哲：〈中國近代「轉型時代」的「地理想像」(1895-‐1925)〉，收於王汎森編著：《中國近代思想史的轉型時代》（臺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2007），頁 493。 . 1 .

(14) 中國近代平等觀念的形成（1895-‐1915）—以康有為、嚴復、章太炎為中心 . 本論文以中國近代平等觀念的形成為題，因為「平等」此一觀念於中國近代觀念轉型過程中至關重要，近代中國歷史的發展，即可視為一追求平等價值的歷程。自甲午戰爭伊始，使知識分子自覺地意識到三十年自強運動的失敗，而在民族與心理的雙重危機感下，中國走向了西方政教制度學習階段，著手學習日本或西方新觀念的富強之道，而與甲午戰前的器物學習階段有了區別。3而在當時普遍認為明治維新或西方富強的關鍵，即是實踐了平等價值的語境下，便開啟了中國學習西方近代平等觀念的道路。如 1897 年〈大隈伯論變更國政〉一文指出：至維新之後，上土歸人民管轄，始得有其利權矣。又如商業，亦有種種限制，至維新之後，則不復有縛束其民之心，一視平等，百弊俱廢。昔日之士，今日則習商務，或商為農工亦無不可也，國家變法，如此之亟，而學校之政，由是大舉。往日學業最富，首推士人，而今也四民一律，同勉學業，故士人子弟，不獨以學見長，農工商子弟，亦實有學問智識。其他海治. 政. 大陸軍制，保甲之法，皆變更故態，四民平等，文明之風，博洽朝野，下民. 立立. . •‧. . •‧ 國. 4. ㈻㊫學. 齊稱明治之聖運焉。夫惟能行如此之平等，乃足與外邦互爭其優長之勢。. sit. y. Nat. 從上可見，明治維新中的平等政策，被追憶形塑為日本明治維新成功的關鍵觀念，. er. io. 而平等觀念即在甲午戰爭後，伴隨模仿日本的思潮下，逐漸為中國意識到其重要. a. n. v l C 性，而成為當時中國視為富國強兵的法寶。正是在上述語境下，平等觀念成為中 ni i U. he. 5 ngch 國近代思想轉型時代中一個不可忽視的重要觀念。 . 3 . 如日人實藤惠秀提到中國自 1872 年開始，派遣留學生至歐美留學，至 1894 年 22 年間未派遣至日本，直到甲午戰爭日本大敗中國，中國承認日本明治維新有成，具有學習價值後，才於 1896 年派出 13 名留學生至日本留學，甚至從此之後，留學生皆以日本為主要留學國家，據統計 1905、 1906 兩年，留學日本人數高達每年 8000 人，由此可見，甲午戰後中國確實開始向日本學習。參見（日）實藤惠秀，譚汝謙等譯：《中國人留學日本史》（北京：三聯書店，1983），頁 36-‐39。 4 參見（日）古城貞吉：〈大隈伯論變更國政〉，《時務報》（上海：時務報館；臺北：京華書局， 1967 年影印本），1897 年 6 月 30 日，第 31 冊，頁 2118。關於日本近代平等觀念的形成問題，張崑將先生在〈安藤昌義的儒教批評及其對《四書》的評論〉一文中已經有初步觀察，昌義（1703-‐1762）在 18 世紀左右已經反對儒教五倫關係並主張萬民直耕平等社會，可視為一個無國家、種族意識的平等主義者。由此可見日本近代平等觀念的興起極早，關於日本近代平等觀念之形成軌跡，以及與中國近代平等觀念的交涉與互動現象是一有趣議題，有待日後發展。參見張崑將：〈安藤昌義的儒教批評及其對《四書》的評論〉，《東亞儒者的四書詮釋》（臺北：臺大出版中心，2005），頁 212-‐213。 5 張灝先生指出 1895 年甲午戰爭為中國思想觀念轉型時代的開始。對於轉型時代的特徵，其定義道：「所謂轉型時代，是指 1895-‐1920 年初前後大約二十五年的時間，這是中國思想文化由傳統過渡到現代、承先啟後的關鍵時代。在這個時代，無論是思想知識的傳播媒介或者是思想的內容均有突破性的巨變。」而黃克武先生對此轉型時代的內涵也進一步描述：「中國近代思想史的轉型時代是中國思想、文化由傳統過渡到現代的關鍵時代，意指 1895 至 1925 前後的三十餘年 . 2 .

(15) 第一章緒論. 從上述說明中，可以理解平等觀念在中國近代發展中的重要性，而諸多前輩學者也關注到這一點。但綜觀目前的研究成果大都是以 1915 年後的三綱平等觀或西方近代的個人平等觀念，來作為中國近代平等觀念的全貌。如陳獨秀（1879-‐1942）〈憲法與孔教〉一文勾勒的三綱平等論：尊卑貴賤之所由分，即三綱之說之所由起也。三綱之義，乃起於禮別尊卑，始於夫婦，終於君臣，共貫同條，不可偏廢者也。今人欲偏廢君臣，根本已摧，其餘二綱，焉能存在，而瀏陽李女士，主張夫妻平等，以為無傷於君父二綱，（見本年第五號婦女雜誌社說）是皆不明三綱一貫之根本精神之出於禮教也。6 若是我們將上述三綱平等視為中國近代平等觀念的全貌，顯然會過於化約中國近代平等觀念的發展歷程，因為就本文觀察，晚清時期的平等觀念，實與五四時期治. 政. 大有著不同的形成軌跡。王德威先生曾言「沒有晚清，何來五四」，若我們能夠更. 立立. •‧ 國. ㈻㊫學. 細緻地勾勒出晚清樣貌，才能幫助我們更完整地理解五四時代。7而惟有釐清晚清階段與五四時期平等觀念的接受與轉變，才能清楚掌握中國近代平等觀念史的. •‧. 形成軌跡與發展歷程。. sit. y. Nat. er. io. 承上，本文將從中國近代平等觀念論述出發進行歷時性觀察，試圖廓清中國. a. n. v l C 近代平等觀念的轉型軌跡。本文主要問題意識有三：其一，透過歷時性觀察，關 ni i U. he. ngch 注晚清階段的平等觀念論述，藉以勾勒近代中國平等觀念的形成軌跡與特殊性；其二，觀察晚清思想家們如何透過引用本土資源，對西方平等觀念進行會通與理解，8進一步擘畫出思想家們建構文化混生系統的過程，以及如何透過會通中西學來回應理想/現實矛盾的兩歧性問題；9其三，藉由思想家的生命─政治視域，間，中國受到傳統與西力的雙重衝擊，產生了『民族救亡的危機意識』與思想解扭後『基本價值取向的動搖』。」以上參見張灝：〈中國近代思想史的轉型時代〉，《二十一世紀》，頁 29；黃克武：《惟適之安：嚴復與近代中國的文化轉型》（臺北：聯經出版公司，2010），頁 3。 6 參見陳獨秀：〈憲法與孔教〉，《新青年》（北京：人民出版社，1954 年影印本），第 2 卷第 3 期，1916 年 11 月 1 日。 7 參見王德威：《被壓抑的現代性：晚清小說新論》（臺北：麥田出版公司，2003），「導論：沒有晚清，何來五四」，頁 15-‐34。 8 本文受潘光哲先生從中國本位出發，觀察西方民主傳統是如何被吸收此一研究取徑的啟發，理解到唯有從中國自身視域出發，才能確切掌握中國人特殊理解西方民主傳統的特有方式，以及西方民主傳統旅行至中國時，所展現出的中國化民主特色，而這樣的思維路徑，即為本論文依循的方向。以上可參見潘光哲：〈晚清中國的民主想像〉，《二十一世紀》總第 67 期（2001 年 10 月），頁 66-‐67。 9 張灝先生曾指出五四以來思想界有所謂「兩歧性」現象，如理性主義/浪漫主義、懷疑精神/ 新宗教、個人主義/集體意識、民族主義/世界主義等等，而黃克武先生進一步指出兩歧性現象可 . 3 .

(16) 中國近代平等觀念的形成（1895-‐1915）—以康有為、嚴復、章太炎為中心 . 觀察晚清思想家如何在各自生命─政治視域下，對具有普遍性的平等觀念，產生不同的特殊性理解。10希望透過以上三個問題意識的提出與解答，能進一步豐富中國近代平等觀念的研究，而以上即為本文三個重點問題意識。以下即針對本論文題目：「中國近代平等觀念的形成（1895-‐1915）：以康有為、嚴復、章太炎為中心」中幾個論題上的重要關鍵性概念進行說明。其一是何謂平等？關於這一個問題，前輩學者已進行過定義，如雷蒙·威廉斯(Raymond Williams, 1921-‐1988)在 Keywords: A Vocabulary of Culture and Society（《關鍵詞：文化與社會的詞彙》）中指出，「平等」(Equality)一詞要到十五世紀初期之後，才開始被英文世界裡普遍使用。而從字源學角度審查，則可推至拉丁文，在拉丁文中這個詞源即具有水準、平均與公正的概念。11而在實際用法上，Williams 指出 Equality 在西方主要屬於物理觀念，後來到十六世紀才成為社會觀念，而具備階級平等之意。如 Williams 提到：. 政治大 Equality 的最早用法與物理的量有關，但是 equality 的社會意涵，尤其是立立. •‧ 國. ㈻㊫學. 「階級平等」(equivalence of rank)這個意涵，出現在 15 世紀──雖然從. 16 世紀以來變得更普遍。Equality 指涉「一種較普遍的狀態」是從「階級. •‧. 平等」這個概念開始延伸而來。這種意涵代表著詞義演變的一個重大轉變：. y. Nat. io. sit. . n. er. 以提早至嚴復身上即可看見，如其中學/西學的會通與採借。而本文則認為張灝先生所提到的兩 al v 歧性現象，還可包涵他自己所指出中國轉型時代前瞻意識中的雙層建構。 i「普遍主義/特殊主義」 n C U hengchi 本文認為張灝先生指出五四思想中所呈現的兩歧性思想，多可視為由晚清時期理想/現實的兩歧關係中所衍生之現象，如理性主義、民族主義即屬「現實」，而浪漫主義、世界主義則屬「理想」，故五四時期的兩歧性思想此一觀點應可擴大解釋，包含中國近代所有呈現為普遍主義（理想）與特殊主義（現實）思想關係者，都可視為「兩歧性」之論題。正因如此，本文接下來所使用的「兩歧性」觀點，便主要是指稱中國近代知識分子在理想/現實之間的徘徊現象，而與張灝先生所提出的五四時期兩歧性思想內涵有些微不同與延展，先在此說明。關於張灝先生的普遍主義/現實主義的雙層建構論述，可參見張灝：〈中國近代思想史的轉型時代〉，《二十一世紀》，頁 29-‐39；兩歧性觀點可參見張灝：〈重訪五四：論五四思想的兩歧性〉，《時代的探索》（臺北市：聯經出版公司，2004），頁 105-‐140；黃克武先生觀點可參見黃克武：《惟適之安：嚴復與近代中國的文化轉型》，頁 2-‐3。 10 關於個人生活背景對於觀念的影響，前輩學者已敏銳地加以指出，論者生命在觀念史研究中的重要性。如潘光哲先生在研究中國近代民主思想時，即指出要特別注意回到原來時空背景脈絡，回歸論者的思想世界，才能勾勒出中國民主思想發展軌跡的基礎，而本文也將著意於中國近代平等觀念形成軌跡上的論者思想世界。以上參見潘光哲：〈晚清中國的民主想像〉，《二十一世紀》，頁 67。 11 Williams 指出：「Equality 自從 15 世紀初期以來，在英文裏經常被使用著，最接近的詞源為古法文. 、拉丁文. 。可追溯的最早詞源為拉丁文. 這個詞源自. —意指水準的、平均的、公正的。」參見 Raymond Williams, Keywords: A Vocabulary of Culture and Society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3), p.118：漢譯參見（英）雷蒙·威廉斯著，劉建基譯：《關鍵詞：文化與社會的詞彙》（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5），頁 152。 . 4 .

(17) 第一章緒論. 指的不是一種階級的對比，而是一種對於「更普遍的、正常的、標準的狀態」的主張。12 由此可知，平等觀念在西方，是從具體兩個物體之質量平等，轉化為人人、人物的抽象平等關係之義，故可以說西方平等觀念隨著人類思維深度的增加，而從物理平等轉到形上平等，最後才到社會平等，即如《觀念史大辭典》中指出：人類平等性的概念，根本上似乎需要將世界作為一個整體來看待…⋯…⋯在希伯萊人眼中，可能有一種意義，即所有的人都是全能的上帝的創造物，平等性也源自於數學的概念，在將宇宙理解為性質上不同的事物…⋯…⋯希臘人認為人類的平等性符合於歐幾里得(Euclid）幾何公理這似乎不是偶然。但是一般而言，直到十七世紀，具有 Aristotle 和 Ptolemy 傳統的量化宇宙觀，依然伴隨著人與社會的層序理念殘存著，對 Galileo 而言，物質的最後屬性，運動和力都視為定量而可以測量的，同時，從英國革命（1648–60）治. 政. 大中，我們發現人類平等性的清楚聲明，也開始聽到人數比例在政治代表上. 立立. •‧. •‧ 國. ㈻㊫學. 的主張。13 . 綜上我們可以理解，西方平等觀念具有公正、普遍、平均之意，並且是由數學、. er. io. sit. y. Nat. 哲學上的觀念轉進到社會觀念範疇中，這是西方平等觀念的大致內涵。14. a. n. v l C 其二是中西平等觀念的不同何在？關於這一個問題，如上所述，正因為西方 ni i U. he. ngch 平等觀念的語境，具有從物理觀念轉移到社會觀念的過程，故西方平等觀念內涵. 核心，在原有物理質量平等的意義下，帶有物物個體的質量平等內涵，本文認為這是形成西方在個人思維下談單一個別平等的重要思維語境，促成西方呈現為個個平等觀的一個內在原因；相較之下，中國平等觀念由於不具西方物理質量平等觀念傳統，而是以佛教的無差別平等觀，15或儒家天人合德之平等觀為傳統，故 12 . （英）雷蒙·威廉斯著，劉建基譯：《關鍵詞：文化與社會的詞彙》，頁 152。以上參見（美）懷納(P. P. Wiener)編纂，幼獅文化事業公司編譯部主編，李亦園總審訂，古偉瀛等審訂：《觀念史大辭典‧政治與法律卷》（臺北市：編者，1987），頁 86-‐87。 14 關於西方平等觀念的發展梗概，另可參考毛漢光：〈平等概念與平等實際：中國人權史平等權研究之一〉，《佛光人文社會學刊》第 3 期（2002 年 12 月），頁 137-‐179；錢永祥：〈道德平等與待遇平等：試探平等概念的二元結構〉，《政治與社會哲學評論》第 6 期（2003 年 9 月），頁 195-‐229；鄭慧：〈中西平等思想的歷史演進與差異〉，《武漢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第 57 卷第 5 期（2004 年 9 月），頁 618-‐628，餘例不詳舉。 15 秦暉先生（1953–）對於中國傳統佛教經典中「平等」一詞的梵文源頭 sam、sama、saman、 sanmaya 有過深入考察，sanmaya 漢譯為平等，意義為普、遍、一切平等，sanmaya 譯為的「三昧耶」一詞，是指密教的一種境界，在三昧耶境界中平等不二，而 sanmaya 與 sama 都源自 sam，但 sanmaya 更為平靜，且如密教所言是一種佛我合一的入我我入境界。從這裡我們可以看見 13 . . 5 .

(18) 中國近代平等觀念的形成（1895-‐1915）—以康有為、嚴復、章太炎為中心 . 皆呈現為一種在人我合一境界中的一體平等特徵，以此形成中西平等觀本質上差異。關於天人合一語境對中國平等觀念形成造成的特殊影響，前輩學者已有所觀察。如唐君毅先生（1909-‐1978）在《人文精神之重建》中指出：我們有種種理由說，儒家之自由平等精神，較西方文化中所孕育出之自由平等精神，有其一偉大之處…⋯…⋯。即儒家所言之人性，自其最深之根言，乃與天合德，純善而無惡。不似西方之言人性，自希臘希伯來以來，即有原始罪惡之說。因而在其宗教精神中，人接觸上帝，雖可使人精神超升於世間，而人對神終不能無渺小之感。由人之過於謙卑，而自視其自身全是罪，人即不能真頂天立地而立起；而間接使人處處若需要一外在的制裁，才能為善。16 從這可見唐君毅先生已觀察出中國天人合德的特殊語境，對於中國自由平等觀念的影響。而唐先生未言明之影響，可由晚清思想家們採借中國傳統佛教，與儒家治. 政. 大天人合德平等性思想的傳統資源，進而與西方近代平等觀念對話，呈現出以小我. 立立. •‧ 國. ㈻㊫學. 消融於大我之天人合德一體平等觀特色中呈現出來，使中西平等觀念在個個平等與一體平等上，具有本質性的不同，這即是中西平等觀念的一個顯著根本差異。. •‧ sit. y. Nat. 其三是中國古今平等觀念有何不同？在中國傳統之中，只有佛教提出「平等」. er. io. 一詞，但指稱的是一種無差別境界平等，因此始終並未真正產生現代的待遇平等. a. n. v 觀。雖然先秦之際「編戶齊民」l 17C 概念中看似有法律身分平等的色彩，但此種法 ni hen. hi U. g c . sanmaya 所代表的平等，是一種非現世、境界式、一體合一式的無差別平等，使平等觀念具有一種神性和諧的特徵。參見秦暉：〈從 sama 到 equality：漢語「平等」一詞的所指演變〉，《傳統十論：本土社會的制度、文化與其變革》（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4），頁 385。 16 關於人之平等形上理據來自天命的思維，陳昭瑛先生曾引用了 1923 年〈要至誠發露天性〉一文指出，在 1920 年代已有人從《中庸》人性論出發扣合民主政治中的自由平等理念，其以「天命之謂性」來闡發眾人生而平等的思想：「人類同是天生的，同在一個地球上底生存，應該平等相愛，共存共榮，發露四海之內皆兄弟的至情，什麼有人種的差別，什麼有民族的優劣，什麼有貴賤的階級，什麼有強弱的區別？……『天命之謂性』這句話可不是指人皆出自天命，所以人的本性皆是一樣的。」陳昭瑛先生指出這一段表現了以人之本性皆出自天命，作為一切人生而平等的基礎，本文認為這樣的主張即是中國傳統天人合德平等性思維的呈現。關於中國天人合德平等性思想的相關討論，可參見唐君毅：《人文精神之重建》（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88），頁 416-‐417；何信全：《儒學與現代民主：當代新儒學政治哲學研究》（臺北：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籌備處，1996），頁 37，111；關於〈要至誠發露天性〉一文，載於《臺灣民報》第 6 號，1923 年 8 月 15 日，原文未見，轉引參見自陳昭瑛：《臺灣與傳統文化》（臺北：臺大出版中心，2005），頁 231-‐232。 17 中國傳統的平等性思想，可見之於古代的法律制度上，如杜正勝先生指出戰國時代的「編戶齊民」觀念，即是一種法律身分上的平等。但杜先生也在研究中最後指出：「不過以上只就理論來說，事實上編戶齊民一開始便含藏『不齊』的種子，《商君書·錯法篇》曰：『同列而相臣妾者，貧富之謂也，同實而相并兼者、強弱之謂也。』此篇舉烏獲，當作於秦武王（西元前 310-‐307）之後，但可確定屬於先秦典籍無疑。漢代淮南子、司馬遷和班固都有類似的看法。《淮南子·齊俗 . 6 .

(19) 第一章緒論. 律身分平等追求乃是由上而下的平等政策，並非由下而上的平等革命，故編戶齊民中的平等性追求，仍與中國近代追求如同西方近代個人自主平等觀有本質上的差異。以故中國近代平等觀與古代之不同，即在於近代平等觀念更多的是論述政界/家界中個人自主之政治、經濟、權利平等問題，而古代平等性思想多是性善、佛性等方面的道德平等內涵，這正是中國古今平等思想上最大的差異。其四是何謂「形成」？又何者「形成」？本文所謂的形成階段，是以五四時期家界的父子、夫婦平等，社會的男女、教育、權利平等為終點，往前勾勒出五四時期一切平等觀形成之前的觀念生成語境。由於中國傳統家父長制緣故，故五四時期中的個人權利平等觀並無適當的蘊生語境，因而五四時人要求的家界平等與社會平等權利主張，必然是由西方近代平等觀與中國本土思想資源會通下逐漸形成。本論文標舉出「形成」一詞，即是想突顯出五四時期所呈現出的西方個人權利平等觀念，是如何藉由採借與調節中逐漸混生演繹而成的過程；並進一步指出五四階段的一切平等觀念，乃是有一個會通調和的形成階段，此即本文使用「形治成」此一研究視域的預設之處。. 立立. 政. 大. •‧ 國. ㈻㊫學. 其五是研究年代起迄之界定。誠如前文指出，1895 年的甲午戰爭失敗，突. •‧. 顯出民族與心理的雙重危機，而在因應危機所產生的救亡意識下，便逐漸開啟了. er. io. sit. y. Nat. 對西方平等價值的追求，故視 1895 年為中國近代平等觀念的形成開端最為合適，. n. a l i v . n Ch 訓》比較富人與貧人的物質生活差別懸殊，歸結曰： i U e n g c『其為編戶齊民無以異，然貧富之相去也猶 h 人君與僕虜，不足以論之。』司馬遷看的開，他說：『凡編戶之民，富相什則卑下之，伯則畏憚之，千則役，萬則僕，物之理也。』（史記貨殖列傳）班固說同。（漢書貨殖傳）財富之外，權勢和氣力都會使齊民不齊。我們探討『編戶齊民』的歷史，更宜注視社會經濟之不齊，才能瞭解他們的真實地位。」又杜先生雖然指出從戰國封建到秦代郡縣制度過程中，原戰國時期各國的臣民重新編為秦國官員或編戶齊民，而形成「國家」、「家（族）」、「臣（官員）」、「民」的關係，故在此編戶齊民動作上呈現出類似平等的思想。但杜先生又指出：「國都以外的鄉大概從春秋中晚期到戰國逐漸完成，城邦意義的『國』被縣取代，而封建時代具有獨立意味的『邑』，也紛紛改作『里』，全國散置的聚落於是產生普遍的階層隸屬關係。」故從以上可以看見，中國雖有「編戶齊民」的法律身分平等的平等性思想出現，但實際的狀態卻仍是不能平等的；而且編戶齊民觀念產生的主要原因是上位者要打破封建城邦身分制，消除國人/野人，公民/私屬之分，一律視為平等國民而易於治理，故編戶齊民中的平等性終究是上位者政治政策下的主張，並非是人民個人觀念自覺後對於自我權利平等意識的覺醒。故中國傳統的「編戶齊民」與西方近代平等觀念，以及中國近代以個人自主權利為主軸的平等訴求具有本質上不同。因此雖然中國傳統看似有「編戶齊民」這種法律身分平等性追求的現象，但實際上卻是由上而下，與西方如法國大革命的由下而上追求平等精神的形態實是南轅北轍。雖然如詹今慧先生曾在博士論文中，以《包山楚簡‧疋獄簡》與〈受期簡〉考證，推論戰國時楚國「司法」體系的「平等意識」已深植人心，但本文認為那僅可說明中國傳統中有「平等性」追求，但不能說已經具備有西方近代的平等意識。相關討論參見杜正勝：〈「編戶齊民」的出現及其歷史意義—編戶齊民的研究之一〉，《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54 本 3 分（1983 年 9 月），頁 77 -‐111；杜正勝：《編戶齊民：傳統政治社會結構之形成》（臺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1990），頁 119；詹今慧：《周秦漢出土法律文獻研究》（臺北：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學位論文，2011） .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