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四節 轉俗成真的佛學平等觀
國
立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抬頭。
章太炎對於康有為論證進行了強力反駁，誠然具有說服人心的效果，也確實 能夠號召起革命精神，然而卻由於言論過激，文中具有太多排滿的激烈語言，如 稱光緒皇帝為「載湉小丑」，51衍生後續的「蘇報案」而致使被捕入獄。52但也因 此，章太炎在獄中潛修佛學，悟得無我與不依他的佛學革命平等觀，以佛學強化 與完熟了其民族革命平等理論；且又因此案提昇了其革命意志與革命英雄形象，
形成康有為保皇與章太炎革命的兩抉分明壁壘的景象。
第四節 轉俗成真的佛學平等觀
章太炎在1903 年因蘇報案入獄，在獄中研讀唯識學著作，53悟知並肯定佛 學具有時代關懷及用心，因此佛教唯識學便在章太炎的近代化佛學平等觀敘事下，
從非現世的思想，轉進入現世命題中，成為化解當時民族、心理危機的良方。在 章太炎佛學平等觀中，佛教唯識學具有兩層功用：其一，具有對抗滿清政府牢籠 士人的儒家忠君愛國敘事之用；其二，能對抗近代重視集體勝於個體的國家主義 學說。不論章太炎引佛學會通西方進化論而成俱分進化論，或以佛學回應當時時 代命題，這些敘事行動都促成了佛學的近代化。以下便從章太炎1906 年出獄後，
54在1906-‐1908 年間形成的佛學民族革命平等論述出發，觀察其如何以佛家唯識
51 章太炎：〈駁康有為論革命書〉，收入上海人民出版社編：《章太炎全集（四）》，頁 173-‐177。
52 關於蘇報案的詳細研究，可參見周佳榮：《蘇報及蘇報案 : 1903 年上海新聞事件》（上海市 : 上 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 : 新華書店經銷，2005）；王敏：《蘇報案研究》（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
2010）。
53 王汎森先生指出，章太炎於監獄中一改以往將佛教經典視為「史料」的心態，而從「義理」
角度重新閱讀，通讀《瑜伽師地論》、《因明論》、《唯識論》等大乘教義典籍，而以唯識學作為其 後期觀念系統的主軸，王汎森先生也指出章太炎正是走上他以往所譴責，譚嗣同等以佛學為論者 具「華妙」之病的路子。以上參見王汎森：《章太炎的思想（1868-‐1919）及其對儒學傳統的衝 擊》，頁37-‐38。
54 章太炎在 1906 年之後的活動狀況如王汎森先生指出，其於 1906 年被迎往東京擔任《民報》
主編到1911 年辛亥革命為最活躍的時期。並可以 1908 年日本政府被大清威脅利誘下，以《民 報》鼓勵暗殺與未作登記為由，禁止《民報》發行作為分水嶺。在1908 年前，章太炎主要活動 可歸結為幾項：（1）《民報》上提倡排滿虛無，並用唯識理論來架構其政治論述，同時也討論國 學問題；（2）1906 年開辦「國學講習會」；（3）1907 年與張繼、劉師培合辦「社會主義講習會」。
因為孫中山派認為章太炎等人太過激烈，與自己溫和主義有距離，故使同盟會內部產生檯面下的 思想分歧；（4）1908 年開始於寓所授課，學生有錢玄同、魯迅、周作人等。以上參見王汎森：
《章太炎的思想（1868-‐1919）及其對儒學傳統的衝擊》，頁9-‐10。關於孫中山與章太炎的分裂，
前輩學者指出《民報》被禁與「偽民報事件」，促成了章太炎激進路線與孫中山溫和路線之衝突 白熱化，因為《民報》被禁與偽民報事件而導致章、孫原來深層裂痕浮上檯面。歸納造成孫、章 深層裂痕關鍵有五：其一，章太炎一直以來徹底反對立憲、代議政治，而與孫中山共和政治理想 相違背；其二，1907 年日人應清廷之請驅逐孫文，而孫文獲得日本與贊助者饋金一萬五千元，
卻僅給當時難以自足的《民報》二千元，其餘充作軍費，引起章太炎不滿於心；其三，1907 年 張繼、章太炎、陶成章、劉師培在同盟會內部倒孫，欲以黃興代孫；其四，1908 年《民報》被
•‧
國
立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學來追求民族革命的平等價值。55一、從盡美醇善到善惡並進：俱分進化論下的平等觀
章太炎因「蘇報案」入獄，於獄中讀唯識論著而大悟，並以唯識學作為其之 後觀念系統的主軸；且以佛學與進化論對話而形成俱分進化論，逐步推展出其特 有的佛學革命平等敘事，在中國近代平等觀念形成軌跡上，增添了革命與佛學內 涵。首先，在其佛學革命平等敘事中，最為重要且特有的近代化佛學理論，即是 會通唯識學與進化論下所形成的俱分進化論之說，章氏以此說來降低功利主義，
純化革命意志，提高犧牲精神，可以說是其佛學革命平等敘事中，最為重要且關 鍵的理論創發。
章太炎的俱分進化論是參照唯識學觀點後，對進化論進行唯識化詮釋後的結 果。俱分進化論認為進化並非只有善，惡也同時進化，打破當時人們總認為未來 有一個美好世界的想像，反轉的指出：進化到最後，並不會到達至善，而必然是 一個善惡並存的世界。故俱分進化論的作用，即是令人們對未來喪失期待，正因 為對未來沒有期待，才能降低對於功利名位的追求，降低當時功利主義的歪風；
章太炎即希望能藉由此論以降低功利心的方式，使人人不受制於滿清名位功利的 羈絆，而能夠令立憲放棄改良進化立場投向革命陣營，此即章太炎俱分進化論的 以言行事與以言取效的內涵所在。以下即進一步析論俱分進化論。
中國近代知識分子，不管是譚嗣同、康有為或嚴復等人，幾乎都普遍受到西 方進化論影響，預設著一個想像至善烏托邦；56但章太炎認為這樣的西方進化論，
禁，黃興、宋教仁譴責由於章太炎措詞過激且羞辱日人，黃、宋二人恐懼失去日本對同盟會的支 持，故與章太炎分裂成兩派；其五，1909 年《民報》偷偷改由汪精衛主編，甚至禁止章太炎的 投稿，故章太炎惡罵孫文，而孫文也囑咐吳敬恆在巴黎《新世紀》週刊譴責陶成章與章太炎，並 揭發章太炎要求端方資助其去印度一事，使章太炎名聲受污。由於以上幾點脈絡可知，在《民報》
被禁與「偽民報事件」的關鍵事件催化下，導致孫文同盟會與章太炎光復會正式分裂。以上參見 王汎森：《章太炎的思想（1868-‐1919）及其對儒學傳統的衝擊》，頁 3-‐4，10-‐11。
55 如朱維錚先生指出，章太炎在主編《民報》期間，以佛學語言闡述平等觀念，即是這階段的 思想主軸。參見朱維錚：〈《民報》主編章太炎〉，《音調未定的傳統》（瀋陽：遼寧教育出版社，
1996），頁 292。
56 章太炎在〈俱分進化論〉（1906）中以進化論為主，標舉了進化論之創始與發展，以及有關的 理論。如其認為，首創進化論為海格爾氏（案：即黑格爾Hegel，1770–1831），即使沒有明文 指出進化這個詞與觀念，但其所謂「世界之發展即理性之發展者」，即可視為進化論的萌芽，章 太炎稱之為發展論。章太炎認為在黑格爾之後，對發展論有所發揮的是達爾文(Charles Robert Darwin, 1809-‐1882)、斯賓塞爾(Herbert Spencer, 1820-‐1903)等人，他們應用其於生物現象與社 會現象，豐富了黑格爾的發展論，論證出不管是物種進化或社會進化，最終目的皆是必達於盡美 醇善之區，而進化論始成。這裡章太炎勾勒了西方進化論的譜系，由黑格爾的發展論啟發了達爾 文的物種進化與斯賓塞的社會進化，而其對於進化論的理解樣態便大致完成。參見章太炎：〈俱 分進化論〉，收入上海人民出版社編：《章太炎全集（四）》，頁386，原載於《民報》第七號，1906
•‧
國
立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造成了中國功利主義的盛行，因此章太炎提出善惡俱分進化理論。其最重要目的，
正是要點出佛教所謂平等真如一切無別的道理；並從俱分進化論中，捻出苦樂並 進的觀點。章太炎主張正因未來有苦有樂，故進化之樂就不足欣羨，希望時人因 此產生厭世之說，而能在棄絕名利，去除人我分別之下，達到平等無別境界。為 了證成俱分進化論，章太炎以赫胥黎的物競天擇說，強調相爭相殺之狀況必然無 法停止，以此來反駁進化論中的至善進化觀點，並進一步指出進化論之缺點在於：
「若云進化終極，必能達於盡美醇善之區，則隨舉一事，無不可以反唇相稽。」
57 由此可知，章太炎同意「進化」，但反對至善進化之說，故章太炎在〈俱分進 化論〉中，即開宗明義直指出對進化論的質疑，認為進化之用無所取：
彼不悟進化之所以為進化者，非由一方直進，而必由雙方並進，專舉一方，
惟言智識進化可爾。若以道德言，則善亦進化，惡亦進化；若以生計言，
則樂亦進化，苦亦進化。雙方並進，如影之隨形，如罔兩之逐景，非有他 也。智識愈高，雖欲舉一廢一而不可得。曩時之善惡為小，而今之善惡為 大；曩時之苦樂為小，而今之若樂為大。然則以求善、求樂為目的者，果 以進化為最幸耶？其抑以進化為最不幸耶？進化之實不可非，而進化之用 無所取，自標吾論曰《俱分進化論》。58
正因章太炎反對至善進化說，故主張以「善惡並進」來取代西方進化論中「盡美 醇善」之至善進化主張。
承上，章太炎主張善惡必然俱分進化的第一個理據，是從佛教唯識學中，同 時具有善惡種子的阿賴耶識出發，將阿賴耶識比喻為遺傳學上的基因，認為阿賴 耶識中的善惡，必如人們從祖父輩所獲得的遺傳基因一般，是優劣善惡互見的狀 況，如：
阿賴耶識，亦有善惡種子伏藏其間…⋯…⋯就生理言，善惡種子，則亦祖父遺 傳之業識已。種子不能有善而無惡，故現行亦不能有善而無惡。生物之程
年9 月 5 日。
57 章太炎不贊成進化必達於至善的主張，故其以赫胥黎(Thomas Henry Huxley, 1825-‐1895)之說 與進化論為相抗，如其指出：「同時即有赫衰黎氏與之反對，赫氏持論，徒以世運日進，生齒日 繁，一切有情，皆依食住，所以給其欲求者，既有不足，則相爭相殺，必不可已，沾沾焉以貧乏 失職為憂，而痛心於彗星之不能拂地，以掃萬物而剿絕之。此其為說，亦未為定論也。」章太炎
57 章太炎不贊成進化必達於至善的主張，故其以赫胥黎(Thomas Henry Huxley, 1825-‐1895)之說 與進化論為相抗，如其指出：「同時即有赫衰黎氏與之反對，赫氏持論，徒以世運日進，生齒日 繁，一切有情，皆依食住，所以給其欲求者，既有不足，則相爭相殺，必不可已，沾沾焉以貧乏 失職為憂，而痛心於彗星之不能拂地，以掃萬物而剿絕之。此其為說，亦未為定論也。」章太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