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真向俗後的多元平等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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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 迴真向俗後的多元平等觀

章太炎自稱1908 年《齊物論釋》完成後，奠定其迴真向俗的道路，《齊物 論釋》中的特色，主要是道家與唯識學之融合，並且是一個以佛家唯識學為主，

試圖以道家思想來驗證章太炎佛學平等觀普遍性、可驗證性與加強入世性的過程。

85本文認為章氏迴真相俗之關鍵，除了內在思想層面的轉移外，還能從外在語境 原因進行解釋。關鍵在於當時革命陣營的敵人，除了改良陣營外，還有反對建立 共和政府的無政府主義者。因此章太炎除了反駁改良陣營外，也要反駁革命陣營 內部的無政府主義者對於民族主義平等革命的批評。  

章太炎早期與無政府主義者相善，甚至在1907 年之際為避清廷追捕而前往 日本，在日本時還響應日本社會主義運動領導者幸德秋水的中日革命家結合主張，

並與印度流亡在東京的革命者籌組「亞洲和親會」，且在《約章》中樹立起「反 帝」的大旗，並於同年八月與劉師培組織社會主義講習會，共同提倡無政府主義。

86但從1908 年開始，章太炎與劉師培等無政府主義者決裂，而〈排滿平議〉一 文，可視為章太炎與無政府主義者決裂的關鍵；而迴真向俗的《齊物論釋》，則 象徵著章太炎最後從無政府主義的無差別平等世界，轉回到現實多元平等世界。

以下就從章太炎回應《天義報》與《新世紀》等無政府主義者的論述，析論章太 炎道家平等觀所由來。  

一、誇大殉名與幸福迷惘：否定《天義報》的一切平等

劉師培（1884-­‐1919）在 1907-­‐1908 年期間曾一度是無政府主義者，主要追                                                                                                                

85   汪暉曾指出章太炎的迴真向俗，是從佛家中六道的眾生平等，轉向了道家中生物、無生物的 一切平等，這是從佛至道在平等觀念上的轉變，但總的說來章太炎的道家主張，乃是基於現代知 識需具備可驗證性下，以道驗證佛學的敘事過程，如其言：「佛法應務，即同老莊」，並指出唯有 以佛法與老莊結合，才是善權大士救時應務第一良方，從這可見，雖然1908 年後章太炎有轉向 道家的現象，但主軸仍是佛家唯識學。關於汪暉對於章太炎是以道家驗證佛學的觀點，本文表示 同意，但對於其指出迴真向俗是從六道眾生平等轉向生物、無生物一切平等的說法，顯然是對於 章太炎迴真向俗中，平等價值追求轉向關鍵的化約解讀與認知偏差，據本文研究，章太炎迴真向 俗中的平等價值，內核乃是於不齊而齊，即肯定各種不平等，賦予萬物平等自由的主張。章太炎 的齊物平等論真正目的，本文認為是章太炎為了對治當時劉師培與何震等無政府主義者所主張的 一元公理平等觀，故章太炎的不齊而齊平等論，正是以反抗無政府主義自然科學一元公理式的平 等理念而生，並非如汪暉所指出，乃是要強調生物、無生物的一切平等，這是本文與前人商榷之 處。以上可參見汪暉：〈章太炎：個體、自性及其對「公」的世界觀的批判（1906-­‐1910 年間的 思想）〉，《汪暉自選集》，頁107-­‐108；章太炎：〈論佛法與宗教、哲學以及現實之關係〉，《中國 哲學》，第六輯，頁308-­‐310。  

86   關於章太炎與日本社會運動的交集，目前已有前輩學者進行深入研究，可詳參王汎森：〈反西 化的西方主義與反傳統的傳統主義─劉師培與「社會主義講習會」   〉，《中國近代思想與學術的 系譜》（臺北市：聯經出版社，2003），頁 221-­‐239；（韓）曹世鉉：《清末民初無政府派的文化 思想》（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3），頁 43-­‐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