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文獻回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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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文獻回顧
本文以石油金融化為核心討論 1973 年後國際金融不穩定之原因。多數學者 將布列敦森林體系崩潰視為美國霸權地位的轉捩點。霸權穩定論者認為布列敦森 林體系崩潰與之後的國際金融不穩定是美國霸權地位衰落的象徵；另一些學者認 為美國並未衰落，他們從不同角度剖析美國霸權地位的變化。
霸權穩定論
霸權穩定論的奠基者 Charles Kindleberger 在 1973 年出版了 The World in Depression, 1929-1939，之後由 Robert Gilpin 和 Stephen Krasner 等學者陸續補充 理論。其實，早在 1969 年美國就提出「尼克森主義」，承認美國已經不是占絕對 主導地位的國家。當時美國正陷於越戰之中，不僅是因戰爭帶來的財政赤字，隨 著歐洲和日本逐漸從二次大戰復甦，美國也無法對其主要對手維持貿易順差。霸 權穩定論者認為，隨著美國相對權力的下降，軍事力量與經濟基礎的不平衡，最 後導致美國不願意再提供國際公共財，布列敦森林體系因此崩潰。然而，就目前 看來，美國在金融領域的霸權地位並未消失，傳統的霸權穩定論明顯無法解釋，
目前國際金融體系不穩定之情況。霸權穩定論從提出後就受到不少學者的批評與 修正，而本論文試圖在此批評與修正之上，結合不同觀點來解釋美國霸權地位的 變化。
Benjamin Cohen 的 International Political Economy: An Intellectual History 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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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將 IPE 理論的發展分為美國學派（American school）和英國學派（British school）。 美國學派有「國家中心主義」色彩，屬於國際關係研究的分支；英國學派則較重Stefano Guzzini 在 Realism in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and International Political Economy 一書中，從動態的思想辯論層面檢視現實主義理論的發展，闡述國際關
David Lake 在 Hierarchy in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一書中，認為國際關係並非 如 Thomas Hobbes 所言的無政府狀態（anarchy），而是階層狀態（hierarchy）（見 表一）。霸權穩定論就是一個階層狀態理論，Lake 指出霸權穩定論並未在政治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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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政府狀態（Anarchy） 階層狀態（Hierarchy）
1. 依靠自助
資料來源：David A. Lake, Hierarchy in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Ithaca and London: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2009), p. 11.
美元霸權與金融霸權
一些學者認為尼克森將美元與黃金脫鉤是美元霸權或是美元特權的開始，國 際金融不穩定與美國霸權權力的使用密切相關。部份學者將目前國際貨幣體系稱 為「美元本位制」，例如 Richard Duncan 在 The Dollar Crisis 中指出，美元本位制 的特色是允許美國把負債銷往貿易夥伴那，而不再以黃金支付進口。此外，美國 貿易失衡導致的信用過度擴張，是 1980 年代的日本經濟泡沫與 1997 年的亞洲金 融危機的主要原因。
Michael Hudson 在 Super Imperialism 一書中，將目前的國際貨幣體系稱為「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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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國庫券本位制」（treasury-bill standard），亦即以美元不可兌換為基礎的美元債 務本位制，也代表著 1972 年以來，美國有意識地運用其國際收支做為一種蓄意
Giovanni Arrighi 在其經典著作 The Long Twentieth Century 中，以馬克思主義 分析架構出發，提出累積週期理論。Arrighi 認為，當前的美國擴張週期與以前的 義大利城邦、西班牙、荷蘭、英國為核心的三的歷史週期，每個週期大約是一百 年左右，且有縮短的跡象。四個週期有類似的特徵：經過一定的物質資本擴張時 期後，進入金融資本擴張的轉換過程，尤其核心國家的經濟結構表現非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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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週期主要的推動力主要有二：一是資本要求自由、二是利潤遞減的必然趨勢。
物質資本擴張初期可能產生巨大的增長動力與累積速度，但直到商品市場變成完 全競爭市場，利潤會遞減，就會轉到資本較自由的金融擴張時期。因此，資本主 義擴張週期最終都會出現金融危機。Arrighi 的分析的確有獨到之處，也為我們認 識金融化與金融危機提供一個很好的視野。
金融全球化
當前的金融全球化始於 1970 年代，恰巧是傳統霸權穩定論者所認為「美國 霸權衰落」之時，因此筆者首先合理懷疑金融全球化的發生與美國某些作為有關，
經過文獻回顧後，證實了筆者的想法。
部份學者認為當今國際金融整合的程度，以歷史標準來看，並不算高。金融 全球化並非新現象。今日國際經濟互賴的程度早在 19 世紀末與 20 世紀初的金本 位時期就曾發生過，高度資金流動的論點似乎言過其實。然而，多數學者認為，
國際金融體系自 1970 布列敦森林崩潰以來出現劇烈性變化，國際金融整合程度 明顯增加。關於金融全球化的起源有三種觀點：科技決定論、霸權途徑、理性利 益團體途徑。科技決定論是多數經濟學者的觀點，認為金融全球化是科技變遷的 產物，隨科技發展，各國金融市場整合的障礙逐漸被移除，政治因素僅可解釋各 國採取自由化的時間點。後兩者強調政治抉擇與行為者。霸權途徑認為金融全球 化是霸權在海外推行金融自由化的結果，或是霸權思想（經濟新自由主義）影響 決策者下的產物。理性利益團體途徑則強調關鍵社會利益團體的偏好（Walter,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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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國家角色而言，Padoa-Schioppa 與 Saccomanni 認為金融全球化大大削 弱國家主權，國際金融體系從布列敦森林時期的「政府主導的國際貨幣體系」，
轉型到「市場主導的國際貨幣體系」。他們列舉出「市場主導的國際貨幣體系」
的六大特色如下（Padoa-Schioppa and Saccomanni, 1994）：
一、普遍的國內資本移動自由化，導致金融投資國際化。
Susan Strange 在 Casino Capitalism 中討論了國際金融體系的運行與發展，她 指出「世界經濟混亂的根源在於貨幣與金融的不穩定」。她將國際金融體系比喻
此外，「不神聖三位一體」（Unholy Trinity）指出一個國家不可能同時完成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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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自由流動、固定匯率以及獨立自主的貨幣政策（Cooper 1968; Cohen, 1993），
但是 Cohen（2002）指出，「近來的研究顯示，流動性資本給政府帶來的限制，
其實比原先想像的少。」明顯的例子是，1990 年代初期，東亞新興工業化國家
（newly industrialized countries, NICs）雖然開放資本流動，但為了降低貨幣與銀 行監管風險，同時採取固定浮動匯率。金融全球化對國家政策的限制，其實和國 家特徵與國內制度結構密切相關，不可一概而論（Walter, 2005）。
綜言之，金融全球化的確為國際金融體系帶來具大的變革，一方面這些改變 使得金融體系具有更大的風險，另一方面這些變化使得國家金融機構與貨幣權力 有更多行使的場域。金融全球化的過程中，市場與政府已處於一種共存共榮的狀 態中。如果沒有政府的默許或明確同意，金融創新不可能得以實現。然而，許多 研究顯示出，金融自由化後成本與風險大部分是由開發中國家承擔。開發中國家 為何會選擇開放金融市場，是否與霸權國家的行為有關？值得我們深入研究。
國際貨幣權力
國際貨幣的政治面相是一個被忽視的研究領域。在金融全球化的背景下，另 一些學者強調國家將貨幣關係當成執行強制性權力的工具。由 David Andrew 主 編的 International Monetary Power 是國際貨幣關係的經典之作，本書從宏觀與微 觀的角度分析國際貨幣權力的使用和來源，並將國際貨幣權力再分為貨幣權力
（monetary power）與貨幣方略（monetary statecraft），兩者主要差別在於行使 者是否具有意圖（intention），前者是對結果的影響，後者是對結果的控制。權 力關係會改變政策行為，包括直接地或間接地。間接地權力關係意味著議題連結
（issue linkage）的影響，因此高階政治與低階政治不可分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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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Andrew Walter 在 Domestic Sources of International Monetary Leadership 一文中指出，國際貨幣領導國的兩個國內條件：保守貨幣政策與高度發展的金融 市場。此外，並指出其他國家接受領導的誘因；Eric Helleiner 在 Below the State:
Micro-Level Monetary Power 一文中，對結構性權力做出清晰的統整。他首先回顧 Benjamin Cohen、Susan Strange 與 Jonathan Kirshner 的結構性權力概念，再來分 析國際貨幣關係，最後討論「美元化」（dollarization）對於美國結構性權力的影 響；Kirshner 在 Currency and Coercion in the Twenty-First Century 一文中指出，金 融全球化改寫了貨幣權力的本質與貨幣外交的實踐，但在全球化下，貨幣領域仍 因素是背後影響的主導力量。Paul Krugman曾經悲觀地表示：「經濟學中關鍵的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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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從不會得到重新解決，它們只會慢慢消失。2」世界能源價格及其走勢恐怕是 這些「關鍵的難題」當中最為引人注目的一個。為什麼油價難以預測？並非預測 的理論和方法不正確，而是影響油價的因素太多，同時在不同的時期，每個因素 對油價的作用又是不同的，占的比重也不同。影響國際油價的因素多種多樣，錯 綜復雜，大致可歸納如表二。
2 Paul Krugman, The Energy Crisis Revisited. http://web.mit.edu/krugman/www/opec.html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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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回流」（petrodollar recycling）。然而，David Spiro在The Hidden Hand of American Hegemony一書中指出，由 於美國不信任國際資本市場回收美元的能力，美國違反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
（Organization for Economic Cooperation and Development, OECD）與國際貨幣基 金組織（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 IMF）的合作政策，擅自與沙烏地阿拉伯達 成秘密協定，將美國政府公債賣給沙烏地以回收石油美元來撐美國的公共赤字。
如此，美國就能無限擴張其財政赤字，以及國內負債的高消費模式。另一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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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iro3認為美國會採取單方面行動，是因為霸權衰落的關係。然而筆者認為，若 一個霸權有能力不理會其他已開發國家與國際組織，則霸權還有著一定的權力，
且也代表著美國事實上擁有國際金融體系的結構性權力。
3 David Spiro 是 Robert Gilpin 的指導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