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美元霸權之形成與運作
第二節 美元與黃金脫鉤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二節 美元與黃金脫鉤
美元與美國霸權
傳統觀點認為，從布列敦森林體系的瓦解，我們可以得出兩個關於國際貨幣 體系運作的結論：第一，既使所有的政府想要維持匯率穩定，同時保有國內經濟 自主權，但目前還沒有方法達成這個目標，亦即「不可能的三位一體」。第二，
當在固定匯率和國內經自主之間選擇時，通常國家會選擇後者，因為國內經濟調 整的代價過高。赤字國家短期內需承擔高失業率；順差國家需承擔通貨膨脹，而 這也是貨幣合作的困難之處（Oatley, 2008）。然而，「不可能的三位一體」並非不 牢不可破的法則。Stephen Haggard（2000）指出，從一些東亞國家的例子來看，
把政策限制與開放資本帳聯結在一起是錯誤的。因此，我們必須探究國內結構因 素，才能找出布列敦森林體系瓦解的真正原因。
1947 年創立的布列敦森林體系確立了美元與黃金掛鉤，及其他貨幣兌換美 元的國際間貨幣交易規範，藉此奠定了美元作為世界通貨的優勢地位。1948 年 生效的關稅貿易總協定（General Agreement on Tariffs and Trade
,
GATT）確立了交 易自由、市場開放的國際貿易規範，這推動了美元向全世界的流動。起初，美國 也想擔當歐洲在 1648 年《西伐利亞和約》（Peace of Westphalia）簽訂之後近 300 年期間所扮演的主導世界的角色。然而，經過韓戰和越戰受挫，美國政府發現，如果按照歐洲統治全球的路走下去，前景只是步歐洲的後塵。隨著帝國戰線的拉 長，總有一天其經濟會不堪重負而崩潰（林小芳，2009）。
‧
1960 年耶魯大學經濟學家 Robert Triffin，首先揭示了美元匯兌本位制主要的 缺點，亦即「特里芬困境」（Triffin Dilemma）。他指出，清償能力的創造機制與 國際對該制度的信心之間存在根本性的矛盾。該制度是依靠美國國際收支赤字來
（Scammell, 1984）。後來，越戰戰況趨緊，同一時間，詹森政府推動的「大社會 計畫」加速了全球的通貨膨脹率，進而威脅到美元的幣值。美國政府試圖對美國
（Group of Ten）成立的《一般借款協定》20（General Arrangement to Borrow, GAB）、 國際清算銀行（Bank for International Settlements, BIS）的貨幣交易、建立「黃金 儲備庫」21
20 該協定籌立一筆 60 億美元信用額度的緊急基金，供十國集團管理匯率。
（Kindleberger, 1977）。第二，IMF成立「特別提款權」（Special Drawing Right, SDR），作為一種儲備資產，用來清算各國中央銀行的會計帳，以補充美元 做為儲備貨幣的作用。但各國政治利益相衝突，以及對國際組織創立的貨幣缺乏
21 又名「國際黃金總庫」，為1961 年 10 月英美等七國的中央銀行聯合成立，成立宗旨在穩定倫 敦市場金價。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信心，特別提款權的作用不大（Gilpin, 1987）。
固定匯率制度茍延殘喘了一段時間，因為它繼續立足於穩固的政治基礎上，
美國、西歐及日本之間「達成了不言自明的交易」。Cohen 指出：「美國的盟友默 認，霸權制度賦予美國在海外自由行動，以促進本國利益的特權，反過來，美國 允許盟友利用這種制度，促進它們的經濟繁榮，既使美國得為此付出代價。」
（Cohen, 1977）簡言之，美國的冷戰盟友害怕美元暴跌會使美國撤回海外駐軍，
並退回政治孤立，加上出口導向的西德和日本也想持續保有美國市場。因此只能 同意持有持續被高估的美元。然而，不斷提高的通貨膨脹削弱了美元的幣值，找 出經濟性的解決方案還是必要的（Gilpin, 2001）。
固定匯率的終結
1971 年中期，美元與其他主要貨幣嚴重不協調。人們對美元的信心迅速消 失，引起外匯市場一片混亂。美國政府被迫把數百億美元兌換成黃金，國際貨幣 體系搖搖欲墜（Gilpin, 1987），對美元被高估的抨擊不斷升高，且美國的貿易和 收支逆差不斷擴大。
為了維持美國在世界主導地位和擺脫長期的黃金外流及財政困境，尼克森在 事先未和其他國家討論的情況下，決定將美元與黃金脫鉤。尼克森在 1971 年 8 月 15 日宣佈了美國新的對外經濟政策內容。首先，為了達成美元貶值的目標，
並克服外國出口企業的反對立場，終止美元對換成黃金，把世界貨幣體系置於純 美元本位的基礎上。其次，為了迫使歐洲國家與日本重新確定它們貨幣與美元的 比值，針對美國進口貨物徵收 10%的附加稅，直到美元貶值至令人滿意的水準。
‧
定》（Smithsonian Agreement），其他國家同意將其自己的貨幣升值。尼克森稱之 為「世界歷史上最偉大的貨幣協定」，但它並未解決任何體系衰弱引起的經濟失 衡或政治衝突問題。美國不但拒絕採取措施降低赤字，尼克森反而更加鬆綁其貨幣政策，「引發 戰後時期最大的貨幣擴張」（Emminger, 1977）。詹森和尼克森政府都不願採取消 除國際收支赤字的政策。詹森特別不願意為了國際收支而限制了外交政策，此外 擔部份駐德美軍的支出，以此降低美國的赤字（Oatley, 2008）。美國堅持西德重 估德國馬克，並將其美元儲備重借給美財政部，以此作為保持美國在德國駐軍的 成本（Hudson, 2003）。在沒有一方願意調整貨幣政策的情況下，投機客展開另 一波攻擊，主要先進工業國決定放棄固定匯率。國際貨幣體系從此改觀，在實質 上成為浮動匯率制。戰後的固定匯率體系已經變成美國粗糙政策、高度通貨膨脹，
及國際資本流動增加的犧牲者（Gilpin, 2001）。
1972 年是當前國際金融體系形成的關鍵一年。一位年輕的美國經濟學者 Michael Hudson從美國赫德森研究所（Hudson Institute）接受了一筆資助，研究 黃金非貨幣化的影響。研究報告指出，做為一個通貨為世界貨幣的全球強國，從 短期來看，美國的帳戶失衡問題實際上會加強其全球經濟主導地位；而從長遠來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看，不斷擴大國際收支赤字無異於飲鶴止渴。該報告遞交給尼克森政府後，政府 官員反其道而行之，將Hudson對帝國主義的分析轉變為「如何做」的訂單，而 不管Hudson已將該報告寫成一份「如何不做」的訂單。就是自 1972 年起，美國 政府開始「有意識」地將美國的國際收支赤字做為美國在資本主義世界金融體系 中「金融搭便車」的工具22。
美國轉變為債務國，使得戰後經濟表現一種剝削性的雙重標準。面對債務國，
美國外交官透過世界銀行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強加「華盛頓共識」，要求債務國 提高利率，強制執行經濟緊縮計畫，將工資保持在低水平上，廉價出售其公共部 門以籌募資金償還外債；面對債權國，美國稱自己為世界上負債最高的已開發國 家，拒絕遵循「華盛頓共識」對債務國的指令。拒絕提高其利率，也不允許廉價 出售關鍵的美國產業，而是通過維持聯邦預算赤字，使其資本市場膨脹，降低利 率，不斷調降匯率以使其生產者更 具有競爭力，來支持自身的就業和增長
（Hudson, 2003 and 2005）。
牙買加體系
從法律上而言，固定匯率和布列敦森林體系是在 1976 年 IMF 在牙買加的金 斯頓會議上正式告終的。IMF 臨時委員會在牙買加會議上通過了關於國際貨幣制 度改革的協定，稱為《牙買加協定》，包括：（一）浮動匯率合法化；（二）黃金 的儲備作用縮小；（三）IMF 配額增加，特別是 OPEC 得到的配額增加；（四）向 低度發展國家提供的資金增加；特別重要的是，（五）一國幣值的決定成為該國
22 Standard Schaefer, “Duck, Duck, Goose: Financing the War, Financing the World - Interview with Michael Hudson, Author of Super Imperialism,” CounterPunch, April 23, 2003.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自己的責任（Gilpin, 1987）。
《牙買加協定》實際上是對當時國際貨幣金融領域已發生的變化，及在混亂 中自發形成的局面正式予以承認，是對事實的一種法律追認。拋棄布列敦森林體 系下的以美元為中心的「雙掛鉤」的匯率制度，規定將「特別提款權」作為主要 國際儲備資產，從而削弱了美元及黃金在國際貨幣體系中的地位。從實際情況看，
美元在發揮國際貨幣的各項功能方面的作用，也出現了不同程度的下降。然而，
《牙買加協定》並沒有對涉及國際貨幣制度的重要方面進行根本性改革，布列敦 森林體系下的 IMF 不僅繼承下來，而且作用進一步加強。因此，有人認為，《牙 買加協定》是在保留和強化 IMF 的前提下對布列敦森林體系的一種改革，不是完 全摒棄了布列敦森林體系。從布列敦森林體系到牙買加體系，是由美元-黃金本 位制過渡到「準美元本位制」或稱「美元為主本位制」，甚至稱之為「美元本位 制」（魯世巍，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