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霸權穩定論之思想演進與理論內涵
第六節 霸權穩定論之修正與研究假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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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 霸權穩定論之修正與研究假設
霸權穩定論之修正
筆者以為 Kindlberger 論述中的內在矛盾是其思想的最大盲點，甚至，當中 提出的「領導穩定論」比較像是一個規範性概念。Joanne Gowa 認為，霸權穩定 理論最明顯的缺陷，在於忽略內在政治因素與外在安全因素對國際經濟秩序和自 由貿易的影響。在無政府的國際政治結構中，國家安全至上的考量將會威脅自由 開放的國際經濟秩序的存在。霸權穩定理論作為一個國際政治經濟的理論，必須 認知到安全考量在國際貿易政策中所扮演的決定性角色（Gowa, 1989）。其實，
Gowa 批評的是良善霸權版的霸權穩定論，因此筆者也認為強制霸權版的霸權穩 定論有較高的解釋力。雖然強制霸權版的霸權穩定論較能解釋布列敦森林體系瓦 解之後的國際金融體系的發展，但還是有幾點必須修正，譬如為考量國內因素等。
以下提出霸權穩定論的進一步批評與修正，做為本文的分析框架。
首先，Kindlberger 的「領導穩定論」具有規範性質。從他提出的時間點來看，
1973 年正是不列敦森林體系搖搖欲墜之時，The World in Depression, 1929-1939 具有很強的時事針對性，他書中的論述主要是警告美國政府必須負起穩定國際體 系的責任，否則將會出現類似 1929 年經濟大蕭條的金融不穩定。而且經過詳細 檢視其思想脈絡後，Kindlberger 的論述存在明顯的內在矛盾，嚴格來說，不算是 一套理論，比較像是對當時尼克森政府的政策建議。
第二，關於主導國家的性質。Kindlberger 認為主導國家是「良善」的領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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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國際體系開放與穩定的必要條件。但實際上，主導國家的威脅與利誘才是從屬 國家採取開放性政策的原因。
第三，不再提供公共財，是因為霸權利益的轉變，而非霸權衰落，這點必須 考慮到國內因素。霸權因為國際自由開放體系下政治秩序對其有利，才會推動自 由主義與開放。很明顯的，並非所有霸權都是自由主義國家，例如冷戰時期的蘇 聯。所謂「霸權是國際體系開放與穩定的必要條件」的命題，只是特例。也就是 說，只要提供公共財對霸權不再有利，霸權就不會提供公共財。
第四，霸權穩定理論沒有考量非霸權國的意圖。霸權穩定 理論僅專注在霸權 國的能力消長，卻未關注非霸權國，對於霸權國與體系內其他國家的互動關係更 付之闕如（Keohane, 1984）。非霸權國維繫自由開放體系，理由可能是霸權主導 下的政治秩序對其有利，或是霸權「強迫」其他國家開放（Lake, 2009）。在非霸 權國滿意現狀的情況下，即使體系內權力分配較均衡，非霸權國會表現出維繫現 有（自由開放）體系的意願，則體系較穩定；但如果是非霸國受到霸權「強迫」
的情況下，如果體系內權力分配較均衡，則體系較不穩定。
第五，Gilpin 的霸權穩定論思想認為霸權必衰，不論是因為搭便車行為還是 邊際效應遞減等。但就筆者觀察，以及上述反對者提出的觀點，美國霸權並未衰 落。筆者認為，美國在貨幣領域的霸權地位是美國霸權權力的基礎，美國在國際 貨幣體系內還是主導地位。以下本論文將檢視美國是如何擺脫霸權必衰的命運。
第六，霸權穩定論關於霸權國權力的通則論述存在一定的侷限。首先，它雖 然能解釋某些領域的結構，但不能解釋領域的變化；其次，這一分析模式無法區 分各領域不同的重點，而把整個國際體系看作是一個統一的整體；最後，它忽視 了各個社會之間多渠道聯繫所造成的複雜情況對國際體系產生的影響。特定公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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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的提供，必須先檢視特定議題領域之權力分配。如此，可以掌控與問題相關的 權力資源，並有系統且選擇性地，將一些擁有與議題相關的權力資源之非國家行 為者納入分析（Keohane and Nye, 2000）。
研究假設
第一，霸權穩定論是一階層狀態理論，因此必須將從屬國家行為納入為自變 數，體系穩定由主導國家行為與從屬國家行為共同決定。雖然體系穩定有利於主 導國家，但從屬國家不願意接受領導，會使體系不穩定。
第二，美國在貨幣領域擁有的結構性權力，是以「石油-美元計價機制」為 基礎。「石油金融化」是美國貨幣權力的展現，是結合「石油-美元計價機制」與
「金融全球化」的產物，石油金融化加深了從屬國家對美元的依賴，是美國擺脫
「霸權必衰」的重要關鍵。
最後，霸權權力具有自我毀滅的傾向。主導國家失去正當性與權威，造成從 屬國家不願意接受領導，最後導致體系不穩定。1970 年代以來國際金融不穩定 的原因是，美國濫用國際貨幣權力，而導致失去權威，最終造成國際金融失序。
因此，若美國不採取行動管理國際金融體系以取得主導國家的正當性，則衰落是 不可避免。
以下筆者將從階層狀態的角度，區分主導國家（dominant state）與從屬國 家（subordinate state），以結構性權力重新檢視後布列敦森林時期美元霸權發展 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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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三章 美元霸權之形成與運作
目前的國際金融體系是建立在以美元為主要儲備貨幣的基礎上，美元在國際 金融體系中的霸權地位，可以從下面事實中反映出來：最大比重的貿易計價貨幣 與外匯儲備、外匯交易的主要通貨、做為基準通貨（anchor currency）。
世界貿易中，以美元計價結算的比例高達 48%，而美國的對外貿易僅占約 18%，這意味著至少有 30%與美國無關的國際貿易採用美元計價結算。而歐元計 價結算僅限於歐元區的對外貿易；美元占世界各國的外匯儲備，從 10 年前的 51%
成長到目前大約 65%，其中，新興市場經濟體的美元所占比例更高。美元儲備變 化一般源於實際經濟交易產生的美元供求，然而，歐元與日元儲備等的變化，大 多是儲備資產選擇。換句話說，在美元趨於弱勢時，其他國家會將美元儲備換成 歐元、日元儲備，一旦美元轉為強勢，歐元、日元儲備又將被換回美元儲備。80%
的外匯交易以美元進行；最後，在各國貨幣的匯率制度中，有直接釘住美元的，
有間接釘住美元的。此外，各國中央銀行和商業銀行在制定和調整匯率時，通常 將本國貨幣兌美元匯率做為基準匯率，兌其他貨幣匯率做為套算匯率。
1971 年以來，國際金融體系一直處於不穩定和劇烈變化的情況。匯率、利 率、通貨膨脹率、石油價格和商品價格皆如此，2008 年又發生 1930 年代以來最 嚴重的經濟衰退。傳統霸權穩定論者認為，這是美國霸權衰落所引發的結果。然 而，雖然黃金與美元脫鉤，但美元同時兼具儲備金和交易貨幣的雙重國際角色，
美元仍然是美國鞏固全球性經濟及政治地位的基石。因為政治和經濟因素，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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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主要盟友都願意持有美元，美元的國際性角色賦予美國一種「鑄幣權」，此意 味著國際經濟體系的一種特權（Gilpin, 2001）。回過來看，既然美國有優越的結 構性權力，那要如何解釋國際經濟失序與匯率與商品價格劇烈波動等問題？
霸權穩定論過度強調布列敦森林體系的重要性和美國霸權衰落的意義，而事 實上美國霸權也未衰落。布列敦森林體系的「瓦解」是政治上最重要的結果。就 建制或結構上而言，事實上並不存在什麼「瓦解」，而只是有意識地決定不再做 出各種艱難且必要的調整，來維持一個固定匯率制（Strange, 1986）。國際經濟失 序的根源，不是 1970 與 1980 年代美國霸權權力的衰退，而是對其權力的濫用，
美國利用了國際金融體系，而未對其好好管理。此外，給予銀行過多的信用創造 自由與責任。正是因為美國追求短期的國家利益，才埋下了貨幣秩序混亂和金融 動盪的禍根（Strange, 1994）。諷刺的是，類似的觀點，在二十年後的全球金融危 機發生後才受到重視。
在美元霸權的作用下，全球資本主義進入金融化（第四章）。世界貿易現在 是一種美國發行美元紙幣，世界上其他國家生產美元紙幣可以購買的產品的遊戲。
美元霸權成就了美國金融霸權，從而使美國例外主義（American exceptionalism）
和單邊主義成為可能（廖子光，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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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Lake 認為霸權穩定論是由領導理論與霸權理論所構成。David A. Lake, "Leadership, Hegemony, and the International Economy - Naked Emperor or Tattered Monarch with Potential," International Studies Quarterly 37, no. 4 (1993).
。然而，Walter指出，這 種領導的基礎也可能為強制性和剝削性的霸權權力創造一個先決要件。貨幣領導 是一種形式的壟斷權力，領導國可能會利用此權力達到特定目的。從短期來看，
領導國可能用此權力影響他國政策，即使被追隨者視為不正當；長期來看，持續 利用壟斷權力會削弱貨幣領導的基礎（Walter, 2006）。因此，國際貨幣秩序的穩 定與否，必須同時考慮到主導國家與從屬國家雙方。如果是主導國家單方面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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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quidity leadership）。前者發生在，一國通貨在國際交易中扮演主導角色，例 如，基準（anchor）、媒介（vehicle）、投資通貨；後者發生在，一國或多國以穩 定與反週期（countercyclical）的方式，為世界經濟提供短期和長期流動性。一般 護傘（Walter, 2006），此外石油交易以美元計價也是一個明顯例子。筆者認為，
隨著「二次大戰效應」的消失，美國無法再以國內市場的龐大需求滿足發展中國 家的出口導向政策，因此可預期的是，美國為了繼續保有國際貨幣主導地位，將 來會在金融與安全領域提供更多誘因。
最後，關於貨幣霸權的意義，Immanuel Wallerstein 認為，歷史上每個霸權 國家都是先在農業，之後工業領域，然後在商業領域，最後在金融領域居於優勢
最後，關於貨幣霸權的意義，Immanuel Wallerstein 認為，歷史上每個霸權 國家都是先在農業，之後工業領域，然後在商業領域，最後在金融領域居於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