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符生平及其思想

關於王符之生平，《後漢書》王符本傳之記載十分簡略，若扣除范曄所錄《潛 夫論》五篇之文字，不過二百餘字：

王符字節信，安定臨涇人也。少好學，有志操，與馬融、竇章、張 衡、崔瑗等友善。安定俗鄙庶孽，而符無外家，為鄉人所賤。自和、安之 後，世務游宦，當塗者更相薦引，而符獨耿介不同於俗，以此遂不得升進。

志意蘊憤，乃隱居著書三十餘篇，以譏當時失得，不欲章顯其名，故號曰 潛夫論。其指訐時短，討謫物情，足以觀見當時風政，著其五篇云爾……

後度遼將軍皇甫規解官歸安定，鄉人有以貨得鴈門太守者，亦去職還家，

書刺謁規。規臥不迎，既入而問：「卿前在郡食鴈美乎？」有頃，又白王 符在門。規素聞符名，乃驚遽而起，衣不及帶，屣履出迎，援符手而還，

與同坐，極歡。時人為之語曰：「徒見二千石，不如一縫掖。」言書生道 義之為貴也。符竟不仕，終於家。《後漢書•王充王符仲長統列傳 》⁵⁰

此二段文字雖述及王符身世、交往、著述旨趣等，於其生卒、經歷等，實 過於簡略。雖然如此，其中仍有不少線索可供考述，尤其王符生卒、經歷乃《潛 夫論》反映東漢史實之重要參考座標，以下就王符之生卒年及王符之經歷分別論 述之。

一、王符之生卒年

王符本傳記載：「少好學，有志操，與馬融、竇章、張衡、崔瑗等友善」， 可見王符少時與此四人為友。且馬融等四人後皆仕宦，從王符「獨耿介不同於 俗」、「不得升進」、「志意蘊憤」的情況來看，王符不應於馬融等四人尚未仕宦之

50 〔南朝宋〕范曄撰、〔唐〕李賢等注《後漢書》（北京：中華書局，1965.05 初版；2003.08 第 10 次印刷）。下凡引《後漢書》皆從此本，不另加注。又凡引正史皆用北京中華書局本，同時亦 不注頁碼，僅於引文後附篇名卷次。

前便憤慨於「不得升進」，則王符年少與四人友善理當於四人未仕之前。馬融等 四人之生卒年、仕宦年據《後漢書》分析如下：

《後漢書•馬融列傳》云：

馬融字季長，扶風茂陵人也，將作大匠嚴之子。為人美辭貌，有俊才。初，

京兆摯恂以儒術教授，隱于南山，不應徵聘，名重關西，融從其遊學，博 通經籍。恂奇融才，以女妻之。

永初二年，大將軍鄧騭聞融名，召為舍人，非其好也，遂不應命，客於涼 州武都、漢陽界中。會羌虜飆起，邊方擾亂，米穀踴貴，自關以西，道殣 相望。融既飢困，乃悔而歎息，謂其友人曰：「古人有言：『左手據天下之 圖，右手刎其喉，愚夫不為。』所以然者，生貴於天下也。今以曲俗咫尺 之羞，滅無貲之軀，殆非老莊所謂也。」故往應騭召。四年，拜為校書郎 中，詣東觀典校秘書。

……年八十八，延熹九年卒于家。遺令薄葬。族孫日磾，獻帝時位至太傅。

從以上記載可得知，馬融年八十八，卒於延熹九年（166），則其當生於章 帝建初四年（79）。而永初四年（110）拜校書郎中時，為三十二歲。

關於竇章，《後漢書》云：

章字伯向。少好學，有文章，與馬融、崔瑗同好，更相推薦。

永初中，三輔遭羌寇，章避難東國，家於外黃。居貧，蓬戶蔬食，躬勤孝 養，然講讀不輟，太僕鄧康聞其名，請欲與交，章不肯往，康以此益重焉。

是時學者稱東觀為老氏臧室，道家蓬萊山，康遂薦章入東觀為校書郎。

……建康元年，梁后稱制，章自免，卒于家。《後漢書•竇融列傳》

竇章卒於建康元年（144），其生年無法確切計算，從其少時與馬融、崔瑗 同好，「更相推薦」來看，其與馬融等人為友時可能皆為尚未出仕的青年才俊。

而竇章永初年間已能「講讀不輟」，年紀應該亦不至於太小，應該與馬融相去不 遠，可推論竇章入仕為校書郎時，亦在三十餘歲前後。

關於張衡，《後漢書》云：

張衡字平子，南陽西鄂人也。世為著姓。祖父堪，蜀郡太守。衡少善屬文，

游於三輔，因入京師，觀太學，遂通五經，貫六蓺。雖才高於世，而無驕 尚之情。常從容淡靜，不好交接俗人。永元中，舉孝廉不行，連辟公府不 就……

……安帝雅聞衡善術學，公車特徵拜郎中，再遷為太史令。遂乃研覈陰陽，

妙盡琁機之正，作渾天儀，著靈憲、筭罔論，言甚詳明。

……年六十二，永和四年卒。《後漢書•張衡列傳》

張衡卒於永和四年（139），年六十二，則其生於章帝建初三年（78）。其於 和帝永元年間（89-105）便已經「才高於世」、「孝廉不行，連辟公府不就」，可 見張衡二十餘歲便頗有名氣，其於安帝時（107-125）拜郎中，則可推測入仕不 至晚於安帝中期才是，推測入仕之時亦為三十餘歲。

關於崔瑗，《後漢書》云：

瑗字子玉，早孤，銳志好學，盡能傳其父業。年十八，至京師，從侍中賈 逵質正大義，逵善待之，瑗因留游學，遂明天官、歷數、京房易傳、六日 七分。諸儒宗之。與扶風馬融、南陽張衡特相友好。初，瑗兄章為州人所 殺，瑗手刃報仇，因亡命。會赦，歸家。家貧，兄弟同居數十年，鄉邑化 之。

年四十餘，始為郡吏……

……漢安初，大司農胡廣、少府竇章共薦瑗宿德大儒，從政有跡，不宜久 在下位，由此遷濟北相。時李固為太山太守，美瑗文雅，奉書禮致殷勤。

歲餘，光祿大夫杜喬為八使，徇行郡國，以臧罪奏瑗，徵詣廷尉。瑗上書 自訟，得理出。會病卒，年六十六。《後漢書•崔駰列傳》

崔瑗於順帝漢安初「遷濟北相」，「歲於」後不久「會病卒」，則其卒年應於 漢安二年或三年（143-144）。年六十六，則其生年當於章帝建初三年（78）。由 於崔瑗殺人亡命的緣故，年四十餘始為郡吏，約為安帝中後期，是四人之中入仕 較晚者。

從以上分析來看，馬融等四人年紀相仿，皆生於章帝建初年間，相去不過

二、三年；且皆少好學，於洛陽頗有名氣，除崔瑗因殺人亡命之外，皆於三十餘 歲入仕。〈王符傳〉亦稱王符少好學，而與以上四人友善，若王符少於馬融等人 十餘歲，以此四人之名，王符當從師問學才是，而非與之「友善」。故推論王符 之年紀應該與馬融等人相若，亦即生於章帝建初初年。而與四人相交當於三十餘 歲眾人皆未入仕之前。

至於王符之卒年，則比其生年更難斷定。王符傳云皇甫規解官歸家之後曾 與王符見面，則王符之卒應晚於皇甫規「後度遼將軍皇甫規解官歸安定」之時。

《後漢書•皇甫規傳》記載皇甫規解官歸家有兩次：

皇甫規字威明，安定朝那人也……

沖質之閒，梁太后臨朝，規舉賢良方正。對策曰：……梁冀忿其刺己，以 規為下第，拜郎中。託疾免歸，州郡承冀旨，幾陷死者再三。遂以詩、易 教授，門徒三百餘人，積十四年。後梁冀被誅，旬月之閒，禮命五至，皆 不就。

此為皇甫規第一次歸家，時間為沖質之間（145-146），此後十四年皇甫規教 授詩、易，直至延熹四年秋（161）上疏請伐發羌亂為止。至於皇甫規第二次歸 家，《後漢書》本傳云：

……中常侍徐璜、左悺欲從求貨，數遣賓客就問功狀，規終不荅。璜等忿 怒，陷以前事，下之於吏。官屬欲賦斂請謝，規誓而不聽，遂以餘寇不絕，

坐繫廷尉，論輸左校。諸公及太學生張鳳等三百餘人詣闕訟之。會赦，歸 家。

徵拜度遼將軍，至營數月，上書薦中郎將張奐以自代。曰：「臣聞人無常 俗，而政有治亂；兵無強弱，而將有能否。伏見中郎將張奐，才略兼優，

宜正元帥，以從眾望。若猶謂愚臣宜充軍事者，願乞冗官，以為奐副。」

朝庭從之，以奐代為度遼將軍，規為使匈奴中郎將。及奐遷大司農，規復 代為度遼將軍。《後漢書•皇甫張段列傳》

皇甫規「會赦，歸家」，根據《後漢書•孝桓帝紀》之記載，當為桓帝延熹 六年三月之時⁵¹。之後皇甫規雖薦張奐自代度遼將軍，但皇甫規仍為使匈奴中郎

51 《後漢書•孝桓帝紀》相關之記錄為：四年六月：「己酉，大赦天下。」六年：「三月戊戌，

將，此後始終未曾「歸家」。⁵²

易之時，此時王符約為七十餘歲，則王符之卒年當晚於沖質之際（145-146）；若 皇甫規見王符乃延熹六年三月（163）之後，此時王符應有八十餘歲，則王符之 的推論〉，載於《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第四十本下冊，1969.11、賀凌虛〈王符的生 平、著作及其基本觀念〉，載於《書目季刊》，1978.09、王步貴《王符思想研究 》（蘭州：甘肅人 民出版社，1987.04）、劉文英《王符評傳》（南京大學：南京大學出版社，1993.09）、劉紀華《王 符與潛夫論》（台北：世紀書局，1977.08）、劉師文起《王符〈潛夫論〉所反映之東漢情勢》（台 北：文史哲出版社，1995.12）等單篇論文或專書。其中劉紀華、劉師文起皆彙整諸說，並評斷

乏，王符所遊歷之處可考者，僅其曾於年少時與馬融等四人相友善而已，從相關 傳記可知王符早年應遊學於洛陽，以下便就此點加以論述。

二、王符早年之經歷

《後漢書》提及王符之生平事蹟，與其記載王符之生卒年一樣，都失之簡 略。然而從《後漢書》所提供之線索，王符早年之經歷仍可大致拼湊出來。

首先是王符：「少好學，有志操，與馬融、竇章、張衡、崔瑗等友善」之記 載，王符與馬融等四人相友善之時間以如前述，而此四人當時可能同時遊學於洛 陽。《後漢書•張衡傳》：「衡少善屬文，游於三輔，因入京師，觀太學，遂通五 經，貫六蓺……」又〈崔瑗傳〉：「年十八，至京師，從侍中賈逵質正大義，逵善 待之，瑗因留游學… … 」東漢特重儒學，其時儒生多能通經，而其中京師洛陽又 為全國儒生集中之處。《後漢書》張衡、崔瑗本傳皆載其少年時即曾遊學洛陽，

其餘馬、竇二人雖未明言其早年是否遊學於洛陽，然而〈竇章傳〉云其：「少好 學，有文章，與馬融、崔瑗同好……」〈崔瑗傳〉亦曰其早年遊學時：「與扶風馬 融、南陽張衡特相友好… … 」可見此四人早期關係密切，時常一同切磋學問。

然而馬、竇二人是否皆遊學於洛陽呢？〈馬融傳〉云：「初，京兆摯恂以儒 術教授，隱于南山，不應徵聘，名重關西，融從其遊學，博通經籍。恂奇融才，

然而馬、竇二人是否皆遊學於洛陽呢？〈馬融傳〉云：「初，京兆摯恂以儒 術教授，隱于南山，不應徵聘，名重關西，融從其遊學，博通經籍。恂奇融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