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潛夫論》反映造成東漢流民問題之經濟因素
第六節 流民與經濟問題的連鎖效應
東漢中後期之經濟問題主要表現在農業生產萎縮的議題上，這對於始終獎 勵農業經濟的漢代政府無疑是一大諷刺。而農業生產之所以在東漢中後期逐漸萎 縮，使勞動力與財富皆集中於豪強塢壁之內，原因則來自於小農經濟過於脆弱，
由於百姓普遍的對外在環境的轉變缺乏應變能力，故以農業為主的經濟活動一旦 受到外力干擾，便會放棄正常之生計活動而轉以其他方式求生存。從明、章之際 爆發牛疫所造成的影響來看，東漢之小農經濟甚至無法承受耕牛死亡所帶來的生 產損失。即使是明章治世，百姓的農業經濟依舊如此脆弱，若有更容易謀生的方
式，則農業生產之萎縮以不足怪矣。
東漢小農經濟脆弱的問題，實際上繼承自西漢時代。兩漢時代對於農業生 產不足所造成的後果有相當的認識，因此重農抑商始終是漢代的國策。但是漢政 府只知獎勵農桑，抑制工商業發展，使百姓除覓田耕種之外無其他經濟活動可 言，另一方面卻又不知改善小農經濟脆弱的體質，造成小農破產、土地兼併問題 始終無法根絕。嚴重失衡的人地比率使破產農民或者無田可種（小自耕農），或 者無足以持家的收入（佃農或僱傭），又無法轉從事其他行業以謀生計，只好成 為流民在其他地區四處移動。羅彤華云：
漢代重農，卻未能找出農業弊端，對症下藥。歸咎於工商業，只能徒然造 成抑末或輕商，仍無法改善農本。漢代的人口壓力不輕，精耕農業雖可將 婦女、小孩，甚至部分流民亦納入生產行列，降低失業率，但若能均衡發 展各業，將可吸收過剩農業人口轉投資工商業中，使本末俱得其利，並因 此改善農業體質，提高農民收益，使人民不致因無地可耕或無力耕種，被 迫脫籍流亡。然而終兩漢之世，政府顯然偏向勸農，農商之間始終未取得 均衡，而使黎民流散的主要經濟原因，至少在表面上看，就要由農業來獨 力承擔了。294
小農經濟脆弱之影響還不僅止於此，表面上外力干擾農業環境只是令受災 戶破產而已，實際上卻非如此。在以小農為主體的漢代社會裡，一旦有部分地區 之百姓因天災戰禍而群起流亡他鄉就食，往往會造成嚴重的連鎖效應，使得未披 災的地區亦被流民搶食而拖垮，此即為流民之所以為社會問題的原因。這種連鎖 效應會隨著災害戰爭地區的經濟遲遲無法恢復而持續擴大，東漢的流民問題之所 以如此嚴重，便在於西方邊陲的羌患造成了邊民群起流亡內郡取食，王符云羌患 流民流離分散至幽、冀、兗、豫，荊、揚、蜀、漢，等地，非但關中地區因此殘 破，關東之經濟亦因羌患而被拖垮，造成更多的流民問題，便是明證。
除此之外，政府所無法安置的龐大的流民群，亦會自行尋找可能的謀生方 式，或者結夥為盜，或者依附豪強，或者從事末業，甚至進入城市乞食，成為遊 手之民等等，這些流民經濟活動的不正常轉化使得其他社會問題擴大浮現出來，
如本章所述的貧富不均問題，或是由豪強帶動起的奢侈風尚問題，甚至東漢末年 爆發的黃巾之亂，無一不與東漢中後期流民數量龐大有關。社會諸般亂象會使得 原本正常的農業生產加速毀敗，促使產生流民的連鎖反應加速進行，二者互為因
294 羅彤華《漢代的流民問題 》（台北：學生書局，1989.12），頁 80。
果，直至東漢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