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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獻探討

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文獻探討

國內有關兒童電影的論述並非蓬勃發展之景況,過往多是由專業影評人所 著、並散見於各種電影期刊(酈佩玲 4-5)。酈佩玲《台灣兒童電影中的救贖與象 徵》(2004)一文可謂開啟國內有關兒童電影學術研究之作。其後除了周郁文(2006)

以德國導演卡洛琳.琳克(Caroline Link)的三部作品為研究文本外2,餘則如張 瑞蘭(2005)、黃千芬(2005)與酈佩玲等皆將研究範圍關注於台灣電影上。

其中與電影空間相關者僅酈佩玲、張瑞蘭兩篇。酈佩玲以兩部同為 1978 年的 電影《魯冰花》(楊立國導演)與《期待你長大》(廖慶松導演)為主要文本,透 過電影空間所建構出光、十字架等重要意象,來探討角色獲得救贖的歷程;並解 讀場景空間裡諸如顏色、圖畫、假髮和鏡子等符碼所蘊涵的象徵。張瑞蘭的《台 灣電影敍境中所建構之兒童世界》則從 1958 年《歸來》(宗由導演)至 2004 年《擁 抱大白熊》(王小棣導演)等八部台灣電影為文本,主要探討兒童的家庭、學校與 玩樂等空間裡的社會建構性。兩篇論述皆指陳出台灣電影的一共同現象:兒童所 處的世界其實充斥著成人的意識形態。

事實上,台灣自 1980 年代新電影濫觴以來3,除了在形式與內容上有別於因著 彼時大家樂賭博風潮而生的社會寫實電影、或以許不了為主的笑鬧片和《好小子》

系列兒童功夫喜劇樹立個人風格的朱延平式喜劇等之外,更重要的是台灣新電影 一直接收著從鄉土文學與現代文學而來的血肉養分。黃春明的《兒子的大玩偶》

(1983,侯孝賢、曾壯祥、萬仁合導)、《看海的日子》(1983,王童導演)等作品可 謂最早受到青睞。而《玉卿嫂》(1984,張毅導演)、《金大班的最後一夜》(1984,

白景瑞導演)與《孽子》(1986,虞戡平導演)等更是涵括了白先勇各個時期的創作;

其他還有像蕭颯的《我這樣過了一生》(1985,張毅導演)、《我兒漢生》(1986,張

2 三部電影為《走出寂靜》(Jenseit der Stille/Beyond Silence,1996)、《冰淇淋的滋味》(Pünktchen und

、《何處是我家》(Nirgendwo in Afrika/Nowhere in Africa,2001)

毅導演)等,楊青矗的《在室男》(1984,蔡揚明導演)和王禎和《嫁妝一牛車》(1984,

張美君導演)等,李昂的《殺夫》(1984,曾壯祥導演)等都為成人文學與電影的結 合。酈佩玲、張瑞蘭兩人所論述的兒童電影也有此種承繼關係:《魯冰花》改編自 鍾肇政的同名作品,《期待你長大》則原為蘇偉貞的短篇小說《來不及長大》,而 電影最後加入了救贖式的輪迴信念、修改了小說的結局。台灣新電影出自於改編 文學類型的選擇,反因此呈現其獨特風貌,尤其與美國兒童電影自《綠野仙蹤》(The Wizard of Oz,1939)後開始大量改編兒童文學的現象相較,兩者在主題、內容和形 式上存有著極大的差異性,

然而台灣新電影亦隱含著一個頗合於兒童文學況味的園地,那便是自侯孝賢 以降富有成人自傳式色彩的文本。其等講述的內容多如同朱天心想要在《想我眷 村的兄弟們》裡,書寫出自己與彼時大環境獨有氛圍的企圖,即那些有著強烈的 省籍分際、卻仍須共居於同一土地上的年少舊事。葉月瑜在《本土主義、歷史、

後歷史:侯孝賢與台灣電影史學》(2003 年 11 月 13 日)一文中謂自朱西甯藉《破 曉時分》(1963)抒發對於國族情懷的想像、反映自我尋根的主題後,朱天文、吳 念真等人的電影劇本創作竟彷若沿此脈系而生。《冬冬的假期》(1984,侯孝賢導 演)被認為是以朱天文童年記憶為基底改編而成,尤其旁白以第一人稱的敘述除 了表現對原出文學的尊重,更帶有創作者講述自己與他人故事的意味。而侯孝賢 更曾經表示其與朱天文共同創作劇本的《童年往事》(1985,侯孝賢導演),乃是 自己深受《沈從文自傳》所影響的自傳式文本。

在文學改編與創作者的童年憶往兩相交織下,「家」變為成人滿懷「鄉關何處」

愁緒之處,即使是社會底層的小人物也為自身命運而悲嘆著,兒童反而被成人角 色的沉重性給壓縮得沒有自己的形象。《魯冰花》裡的古茶妹小學都還沒畢業,就 得扮演家中母職的角色,除了採茶、煮飯、餵豬等家務外,「母親因積勞成疾而過 世,所以她(茶妹)盡量使自己成為阿明生活上及心靈上的導師」(酈佩玲 53);

同時還須承受著父親「重男輕女」觀念上的不公平。張瑞蘭所探究的八個文本更 是只有《在那河畔青草青》(1982,侯孝賢導演)、《小逃犯》(1985,張佩成導演)

裡的兒童擁有「完整」的家庭,其他像《歸來》裡小女孩因父母與姐姐同時在一 次意外中過世、只好與舅舅全家人同住,期間並且遭受到舅媽的虐待;《街頭巷尾》

(1963,李行導演)的小珠自小家境窮苦、加上父母雙亡,最後與拾荒的鄰居石 伯伯共組新家庭;直到最近的《擁抱大白熊》(2004,王小棣導演),小男孩(大 軍)的生活、心理等狀況無一不為父母的離婚而痛苦著,但他還是如同其他台灣 電影裡的兒童角色一樣默默承擔著。

前述對於兒童處境的設定,顯示台灣新電影整體的創作環境已經失去了對兒 童的想像,彷彿台灣兒童電影裡的兒童沒有快樂的天賦之權。於是詹明信筆下台 灣本土電影的情感主義(Sentimentalism)並非成人所獨有(Jameson 242),還同 時澆灌著兒童角色。如此似乎解釋了酈佩玲為何能從《魯冰花》、《期待你長大》

中窺出「救贖」與「象徵」──兩者揭示著與兒童電影被認為需「注入童心童趣 的敍事元素」完全相悖的議題(陳宛妤 210)。

而從《歸來》到《擁抱大白熊》,四十多年裡,台灣電影中以反映社會現狀、

毫無保留地道盡成人世界深沉傷痛的「傳統」,其深刻影響仍未減弱。這種影響力 在台灣兒童電影裡直接引人關注的就是兒童所生活的空間,尤其是「家」此一場 所。張瑞蘭的研究中指出原本應該被期待或被認定充滿著溫暖、愛與歡笑的家場 域,在電影裡卻成為「往往是細膩不顯的心理創傷發生地,而家庭關係也是所有 人際關係中最糾葛複雜的情感,許多人長久以來深受其苦」(張瑞蘭 129)。除了 家不為也不能提供兒童愛與隸屬的情感需求外,其空間設置與使用權力更是由成 人所掌控:

客廳、浴室及廚房都是為成人的使用所建置的,甚至兒童(貧窮的兒童)

的臥室也是成人可以任意穿越或管轄的範圍。這些空間的佈置擺設均為成 人的需要與喜好,看不到兒童著力的痕跡……他們[成人]最多給予兒童專

論文裡,強調的是以「跨越、遭遇、征服與歡慶」的情節脈落來推進環境與兒童 之間關係的最終改善或和好,而非析述兒童與家庭、學校、遊樂場等空間經驗、

情感的連結,後者著重的面向尤為本研究之重要緣起之一。

至於本研究另一重要緣起,則須先從披頭四樂團(Beatles)1967 年作品《她 離家出走》(暫譯,She's Leaving Home)(見附錄一)談起。這首歌的詞曲創作者 保羅.麥卡尼(Paul McCartney)曾謂其靈感乃是從報紙上讀到一則有關少女離家 的新聞而來,並且試圖揣測父親的心情來寫成歌詞。然而從歌詞裡對女孩離家後 處境的描寫,更能夠窺出國內(也可能是國外)空間議題的面向:正值青少年(年 齡)的女孩(性別),在家是受庇護的、但無法享有樂趣,離家卻意謂著其將涉入 充滿危險的公共空間等。斯凱頓(Tracey Skelton)曾指出「青少女」常因為「錯 誤的年紀」、「錯誤的性別」和「不該待的地方」等而被放置在一種模糊不清、令 人感到不舒服的定位。而這樣的概念來自於受西方傳統二元對立的思考所衍生公 共/私密空間的界定(public/private boundary):成年男性可以享有公共空間,至 於女人和兒童、青少年則被認為應待在私人空間(Skelton 80-81)。

威斯曼(Leslie Kanes Weisman)則是指出上述二元對立的觀點其實源自男造 空間(man-made environment)的一種操控上優勢。威斯曼的《設計的歧視:「男 造」環境的女性主義批判》一書便謂空間就如同語言一樣是由社會所建構的,只 要細究建築物、社區等空間安排,像是辦公大樓、百貨公司、購物中心、婦產科 相關醫療設施等公共空間,抑或是私密的家庭空間,都可見場所本身足以能顯現 社會中性別、種族和階級關係裡的層級體系性質。其中就家居空間的配置權而言,

顧愛如《住宅空間使用的性別差異》(1993)與畢恆達《已婚婦女的住宅空間體驗》

(1996)兩篇論述同時指出家對男性而言是休憩的場所,其中家屋規劃的最主要 目的仍為因應父家長的需求。

但這並不意謂公共空間是不歡迎兒童或女性的,只是這兩種角色常是在公共 空間中成為需被教育的族類,例如女性就常被認為不應在深夜裡還獨自出現在公 共空間。另一個顯著的例子則為台灣電影裡的教育環境,其中可見為禁止學生攀

爬而建的高聳圍牆、挑高的升旗台、制式化的教室課桌椅排列方式等,加上隨處 可見「忠孝仁愛信義和平」、「堂堂正正中國人」等傳遞教化意義的標語,整座校 園猶如被置於家國主義的框架裡,突顯出教育環境強大的控制意圖(張瑞蘭 98-100)。

但即使私密場所被認定比較適合兒童、青少年與女性等,也並不意味著它是 安全、公平的。如同威斯曼所強調社會地位、權力與空間密切相關,通常人類在 童年時期即已明瞭三者間的支配性,並從性別差異中衍生不同的發展面向。除了 從家居、遊戲與學習場域中,習得在保護自己空間的同時亦不斷以征服、入侵和 獲取別人空間來獲得成就感之外,小男孩也被教養成須具有空間的支配力,從身 體的姿勢(女孩常被教導坐著的時候膝蓋要併攏、男孩則無須這麼做)、以肯定的

但即使私密場所被認定比較適合兒童、青少年與女性等,也並不意味著它是 安全、公平的。如同威斯曼所強調社會地位、權力與空間密切相關,通常人類在 童年時期即已明瞭三者間的支配性,並從性別差異中衍生不同的發展面向。除了 從家居、遊戲與學習場域中,習得在保護自己空間的同時亦不斷以征服、入侵和 獲取別人空間來獲得成就感之外,小男孩也被教養成須具有空間的支配力,從身 體的姿勢(女孩常被教導坐著的時候膝蓋要併攏、男孩則無須這麼做)、以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