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零售地景的社會奇觀

第一節 新零售地景的社會奇觀

根據經濟部統計處產業經濟統計簡訊近二年(2015¹、2016²)的營業額與店面 數量數據，臺灣的便利商店營業額自 1999 年辦理調查以來一直逐年成長，2014 年營業額高達 2,892 億元，以第二名之姿緊追百貨公司營業額 3,061 億元

(27.7%)，占綜合商品零售業營業額之 26.1%，其中食品及飲料占 87.8%；到了 2015 年以年增 2.0%的速度持續成長，其中商品與服務銷售收入分別占 96.7%、 d=1117(瀏覽日期：2016.02.06) 。

2 經濟部統計處(2016)，預期今年連鎖便利商店營業額將突破 3,000 億元，產業經濟統計簡訊，

https://www.moea.gov.tw/Mns/dos/bulletin/Bulletin.aspx?kind=9&html=1&menu_id=18808&bull_id

=2504(瀏覽日期：2017.06.20) 。

3 經濟部統計處，批發、零售及餐飲業動態調查，

https://www.moea.gov.tw/Mns/dos/content/Content.aspx?menu_id=6831(瀏覽日期：

2017.06.20) 。

4 邱琮皓(2016)，好愛消費！1 年來客 29.1 億人次 臺灣人逛超商 像在走灶腳，中國時報 http://www.chinatimes.com/newspapers/20160826000502-260114(瀏覽日期：2017.06.20) 。

5 經濟部商業司，商工登記資料圖形化公示查詢服務，

http://gcis.nat.gov.tw/gps/gpsInit/GpsInit/query.do(瀏覽日期：2017.06.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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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其他三大家便利商店的資料也是顯示數十種的類型)，如包含菸酒、食品什 貨、飲料、影印、清潔用品、餐館、圖書出版、雜誌出版等行業對應的商品服 務，在這裡常見需求幾乎是「要什麼就有什麼」，一家便利商店可抵幾十間其他 商店！至於人們實際最常消費的類別與情況，公平交易委員會的資料顯示商品 以菸、飲料、便當、三明治及熱食最多，服務是代收費用(以停車費、各類稅 款、信用卡費、水電瓦斯費等為主)、購票服務(像是電影票、交通票、藝文活動 票券)、休閒旅遊票券購票(含主題樂園、美食、飯店訂房及租車)為眾；顧客人 數方面，除了 2015 年高達 29.1 億人次前往超商消費與 2014 年相當，相當於每 天 797 萬人次出入各地的超商店面，平均每人消費金額由 2009 年的 65 增至 72 元，亦是相當驚人的數字。正因其統合與取代性是如此方便與切合民生，不僅 養成對特定零售通路類型的高度依賴性，彷彿沒有便利商店就如斷掉所有人的 生路，顧客習以為常的進出固定產生大量商機，故與其他零售業僅專注於種類 (像專賣店、餐廳、飲料店)或數量(如超市、量販店、購物中心)的購物地景相 比，以多樣少量切合基本需求商品服務的便利商店兼具普遍性與重要性，不僅 與國外相比可謂「臺灣奇蹟」，更無疑是一大社會「奇觀」！

便利商店作為盡善盡美的城市烏托邦(utopia)也許聽來荒唐（阮慶岳、曾嬿 芬與林聖峰等，2009），但至少是區別於外在現實世界卻真實存在的「異托邦」

(heterotopia，異質空間，或譯為差異地點的一種（Foucault，1993a）)，是普遍 存在於真實世界的極致便利空間。通過自動化的「任意門」，即能從傳達方便意 象的超商「異托邦」店面空間貨架或設備滿足各種需求。另一方面，隨著運輸 與通訊科技的進步，物流與資訊更容易平均分配向世界各地流通，使便利商店 得以突破舊有技術的物理限制，配合直營與加盟的經營政策，在大範圍布下千 百間店面時依然能維持一定的品質與相似性，讓消費者將個別超商視為連鎖商 店合縱連橫的一部分，而不是「各自為政」相互競爭的零售業「們」。流動空間 乃是「經由流動而運作的共用時間之社會實踐的物質組織」（Castells，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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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鎖便利商店的總部與各地方的店面即時連結，發散交織成趨於均質的消費網 絡，背後有宏觀物流體系支撐的「流動空間」(space of flows)，取代並連接了以 往商店各具特色意義的地方空間(space of places) (Castells, 1989)。

再借個概念來說，便利商店與我們消費者間的相對空間感產生如近代知名 地理學者 Harvey（1993，2003）所提出「時空壓縮」(time-space compression) 現象，便利商店的總公司企業隨資本主義運用科技拓展產銷市場，使類同的商 品服務隨地可見、隨手可及之時，形同拉近了所有地點間的距離，人們不得不 調整既有的時空概念，接受任意地點間接能在短時間甚至立即聯繫的新事實。

簡單來說，時空壓縮使所有店面商品與服務能及時「同步」而顯大同小異，且 能共同反映臺灣當代社會物質文化特徵，並解釋便利商店流動空間與異托邦二 種不同尺度的地理性質：同時並列也能任意連結，是能見於各地及時提供生活 各種急迫需求的「村落」或「綠洲」，讓當代的出外人在水泥叢林或都市沙漠中 感到口渴、飢餓、缺乏、求救時能即時得到補充與救援！

除了可用較新出現的異托邦、流動空間與時空壓縮形容便利商店，最直接 聯想到的中地可直接追朔到 20 世紀初別於區域地理學傳統、受經濟等社會科學 影響的地理學重大理論創建──德國地理學家 Christaller 提出的中地理論：在 假設地表為均質平原的前提下，提供商品服務的「中地」(或譯為中心地)對映著 不同規模與形式的體系均勻分布，提供商品服務的範圍除區別中地等級高低各 有其上下限，消費者願意前往取得的最大範圍稱為商品圈(或譯為商品範圍，

the range of goods)，即人們與中地的距離超過此上限就不會前往，反之提供商 品服務範圍的下限指維持中地營運的最低成本(即商閾，或譯為門檻，the threshold of goods)，只要上限的數值高於下限，也就是收入高於支出，中地便 能獲取利潤而持續營運，此原則下低等級中地大量分布以提供基本商品服務，

且與更大範圍但數量更少的高級中地形成重疊的空間階層關係（Christaller，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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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零售業的中地等級體系中，相對於傳統或超級市場、百貨公司或購物中 心等商品服務種類多元或價位更貴，能吸引且需較多客群消費維持營運，便利 商店的個別店面不像其他零售業會使人們特別從遠處前來光顧，其以鄰近居住 與路過停留人口為客群的小型服務範圍符合低級中地的特徵。然而，一百多年 前提出的中地理論除了地表非均質外，加上歷經時代的變動，若想要能繼續以 中地的概念解釋人們前往各地店家的消費考量，勢必得擴充甚至是改寫其定義 與條件，如本節在論文開頭便先引進的若干新進理論，似乎可發現便利商店作 為中地，中地的內部與外部皆有能再深入討論的屬性。個別的單間店面內部就 如異托邦，在狹小空間充滿各類日常消費所需的商品服務，豐富的物質文化內 容也有著一套體系值得細究；外部整體的連鎖店面是流動空間，普遍存在於生 活世界便於前往，卻能不嚴格依循等距分布原則依然營運獲利，這二個現象由 於時空壓縮連結在當代臺灣便利商店的日常生活情境，顯示便利商店在作為低 級中地以外尚可能啟發新的理論意義。

去便利商店晃一圈，仔細觀察貨架上琳琅滿目的飲料瓶罐、糖果餅乾與巧 克力、各類冷熱食品以及書報、3C(電腦、手機與其他電子產品)周邊相關商品 等雜物，或者走到櫃檯附近的的多媒體機臺(Multiple Media Kiosk，簡稱 MMK 或 Kiosk)瀏覽服務選項、觀察店面新增的桌椅與廁所，便會發現其中有太多事 物可以探討，比方人們會因特定需求喝的飲料代表意涵、各種購買後立即可食 的食品出現在貨架反映的事物、挑選陳列的雜貨類型對應的日常需求、機臺於 櫃檯服務的異同與補足關係、店面空間的擺設與使用方式等。不同於有大空間 全面陳列優勢的市場百貨，便利商店能在這麼小的營業空間塞進囊括各種需求 的日常生活雜貨，形成其他地方所見不到的高密度「超現實」地景，其實是件 相當不可思議的事實。

這些共置於一店的多樣事物看似無直接關聯，但加總就如能一窺都市生活 的全貌──因所有的商品服務經過業者評估消費者需求，在經濟理性追求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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獲利的邏輯篩選後，精挑細選才呈現在小尺度店面空間內的「量少質精」商品 服務類別，便有充足的商業代表性足以證明與反映出當代社會物質生活內涵，

值得從對店面內部的角度，仔細發掘陳列的物質在個別與整體層次上，對現代 人們日常生活具有什麼樣地理、社會與文化意義。簡言之，如果想在短時間內 瞭解臺灣當代的物質文明與生活文化，作為代表性樣本的便利商店肯定是最適 合的地方，從重視商品與服務類型的觀點「看」店面，可以說便利商店早已不 只是中地，更是呈現當代物質文化片段與整體的「生活博物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