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質文化轉向」的研究反思

回到研究起初的動機，也是分別從經驗與理論層面開展核心的問題意識：

便利商店如中學課本所言，是最新型態的零售業、是提供基礎民生需求的低級 中地，而這地位經統計資料與發展歷程的初步文獻回顧後，可發現在過去三十 多年間的發展簡史中，隨社會脈動不斷創新的商品服務使其商業地位趨於牢 固，且形成高密度與數量展店的優勢，得以就近滿足人們各項需求，更彰顯便 利商店在日常生活的地位是相當值得探討的課題。

固然在學術與大眾刊物出版領域便利商店的重要性也反映在可搜尋得到的 大量文獻筆數，但絕大多數都是從經營管理的角度出發，過去的研究論文與書 籍往往將重點放在便利商店如何成為零售業的「商業奇蹟」加以探討，相較之 下從探討其「便利」特質的社會文化面向出發者其實屈指可數，且未著墨於各 種商品服務在日常生活中的價值意義。

為了與過去研究關注的商管與其他學科觀點區別，本研究便以日常生活的 地理學觀點出發，先是從流動與異質空間的概念做為開端，點出人們例行消費 的便利商店是廣布且互聯、想像但真實的便利消費空間，並在後面以博物館作 比喻，看待其中事物的空間容器觀，正式形成藉空間觀察反映當代物質文化內 涵的「生活博物館」研究取徑。

形成生活博物館的研究觀點後，本研究進一步討論用以探索便利商店日常 生活內涵的本體論、認識論與方法論。在本體論層次，先是引用了 Foucault 對 於知識論述的考掘學與系譜學概念，接連 Highmore 視日常生活微「零碎整體」

的定義，說明在特定時空下日常生活如同埋在同一層的各類文物，有待仔細去 考掘發現忽略的意義；再來進入認識論的探討，此處也是以 Highmore 的觀點微 基礎，使用其提出的日常生活三種研究取徑：美學、檔案與實踐批判。

美學指的是感官的另類體驗，強調要以不同的角度重新領略我們的日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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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經驗，且是另二種取徑的共通基礎；檔案是指要建立系統性的整理與調查方 式，以從看似雜亂無章的日常生活事物分析出具體意涵，可借鑒符號學與需求 層次的討論深入細節；至於實踐批判，則是拉到個人行動與社會結構間交互關 聯的情境詮釋，兼顧大環境下小人物(們)的思考決策如何受到影響與限制，以及 小人物(們)如何在大環境的侷限中展現具創造與顛覆性的行動能力。經過三種研 究取徑認識論的交織，可以看出便利商店的各種社會脈絡與空間特質帶來普遍 的「方便」印象，各種的方便則根基於各類商品服務的功能與象徵意涵，而身 處其中的人們除受制於既有條件購物外，也可以藉與店面人員與硬體的互動

「消費」空間。

到了銜接考掘概念與具體操作的方法論，本研究承襲實踐批判取徑提過選 定特定場域來取樣討論的「擷取、翻轉」，改寫 Fusco 提出的「空間民族誌」，

以商品有形、物體與服務無形、媒介的性質差異，將二者分別定位為不同的文 本類型，至於研究設計與步驟，由於研究中途聯繫超商企業未果，改成在時空 間性質有所差異的全家與 7-Eleven 二處不同田野各花早午晚夜全天累計 24 小時 的時間，對店面商品服務類型與消費情況進行盤點、敘事與反思的圖文記錄，

以期能從更進階的田野資料考掘出當代日常生活的內涵。

本研究發現與討論基於商品與服務文本的二者差異，拆為二個章節分別論 述使用考掘概念「再」考掘得出的「系譜再現」成果──便利商店各項商品服 務依照使用需求與供需性質分類而成的一套物質文明系譜。先從商品文本談 起，本研究將便利商店販售的商品種類分成飲料、食品、菸酒與生活雜貨四大 類，再各自分析其透露消費者現代生活狀態下的各種生、心理需求。

在這些商品中，以飲料為各時段最為暢銷的類型，並對應特定的生活需 求，如含咖啡因的茶與咖啡用於堤身消解疲累，乳製品、穀物奶漿與果蔬汁具 有能補充勞累虛弱身體的「健康感」，具刺激口感的碳酸飲料能讓人短暫脫離忙 碌生活的單調乏味，以及較不一致的機能性飲料，還有整體與現做飲料相比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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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率與新鮮感的妥協。

居於其次的是食品，尤其又以各種加熱、常溫與冷藏冷凍的多樣化鮮食為 大宗，加上稍嫌廉價的沖泡食品成為出門在外滿足三餐需求的最快選擇，還有 解饞用的零食與冰品、補充的保健食品以及帶回家自行料理的食材點綴，使飲 食兼具的便利商店可比速食餐廳。飲食之中還有屬於特例的菸與酒，二者當今 仍具有因維和健康既限制販售，又因為助於放鬆思考與感官刺激的特性而有大 量供需的矛盾地位。

飲食之外還有各類的生活雜貨，雖因消耗量購買頻率偏低，各類商品由於 經過商業挑選，仍在現代社會扮演重要角色，如紙本報紙與書刊以資訊做為商 品販售滿足求知、時事與娛樂需求，3C 周邊與玩具作為排解日常繁忙與煩悶的

「小玩意兒」，文具、電池、化妝品和雨傘供應出門在外的臨時救急，免洗、發 熱衣物以及居家與衛生用品彰顯個人與家庭的隱微需求。

與商品相比，服務文本會隨消費需求的物品或人員互動持續變動，其系譜 主幹分為基於數位科技與店面空間的二類服務，各將超商的「便利」往相反的 方向詮釋。數位科技的服務以店面擺設的多媒體機臺為主，雖然各家機臺功能 有異，透過單一的觸控電腦平臺，即可直觀操作大致分為儲值、繳費、紅利、

購票、貨運、生活、申辦、下載、列印等類型的服務，再加上同樣普遍設立的 自動櫃員機，使單一店面足以應付最多人使用的網購與包裹貨運、領取車票、

印刷與傳真、提領現金等需求，而不需要到其他提供專門服務的地點。另一方 面，網路應用更大幅改變了以往服務需基於實體店面提供的情況，社群媒體、

線上服務、應用程式(APP)與購物網站使便利商店服務的具備隨時隨地的嶄新

「便利」特性。

相較之下，店面空間的服務形式則傳統但是直觀，維持能即時取得所需服 務的傳統便利優勢，不像數位科技類的服務若牽涉實體物質的運輸時須等待，

且透過機臺與網路的服務往往仍須經過實體店面才能完整提供，再加上店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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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械更有彈性，仍是便利商店各類服務的重要視窗。這類服務供需量最大的除 店內商品結帳與接手多媒體機臺的貨物收發，以紙本帳單繳費與卡片加值等不 需經過機臺操作的服務為主。另外，店員其實也提供多樣「順便借用與詢問」

的「隱藏版」櫃臺服務，以及交易情境中偶然發生的小插曲，僅能在超商購物 現場發現，除了顯現店面人員被社會視為精通各項商品服務的「萬用工具人」， 也凸顯實體櫃臺比多媒體機臺多了實際日常生活交流的人味。

店面空間的服務其不僅限於櫃臺店員提供，還隱藏需消費者主動取用與自 行摸索的「自助式服務」。這類服務往往非關買賣，且由於店員往往無暇持續監 視與管制人們的行為，使得店面空間具有相當程度的活動自由，在新型的店面 除了有冷氣，往往還有免費的座位區，甚至還有廁所、無線網路(Wi-Fi)等設 備，使便利商店有如「城市綠洲」的休憩空間可長期停留，或當作外出活動的 時短時休息補充的「中繼站」。由於享有高度自由，既有的硬體空間消費者也有 可能不按照常規邏輯使用，比方位購物進進出出、在休息區發出聲響，以及未 消費直接取用醬包、熱水等，正式既荒謬又真實的案例，體現看似平凡的日常 生活正因矛盾的並存而不平凡！

2. 研究小結與限制：迎向單身經濟、都市代表臺灣？

除了整體研究歷程的短篇回顧，也需稍微收結發現與討論對應的當代日常 生活趨勢，最主要可看出「單身經濟」的商品服務潮流；另一方面，本研究不 免需點出過程受到的研究限制，主要是對於本研究的操作方式與觀察田野，而 這些都受制於碩士論文的規模，僅能於人力物力所及，以空間民族誌質性方法 的觀察記錄呈現在特定便利商店田野的日常生活所見所聞，並說明本研究選擇 都市田野代表臺灣社會的具體理由。

綜觀所有便利商店商品與服務的種類，主要都是供應人們出門在外的即時 需求，特別對忙於學業與工作，且伴隨科技應用成長與獨自移居外地經驗的青 壯年人口來說，既能快速供應飲食與非飲食、數位與櫃檯服務，又能隨處就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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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得的萬能商店實在過於便利，他們的例行消費造就單身經濟商機，使臺灣的 便利商店在三十多年前抓對年輕世代客群後得以持續繁榮至今。然而，這看似 企業利潤與顧客需求雙贏的局面仍應換個角度批判檢視，誠如在第二章美學、

檔案與實踐批判取徑反面的異化顧慮，便利商店的方便在於標準化大量供給，

對其商品服務的依賴也形同接受既定「壓縮的人生」，讓資本主義的奇觀決定的 各種物質文化意義，密集成套的主導、壓迫大眾日常生活。固然消費社會企業

對其商品服務的依賴也形同接受既定「壓縮的人生」，讓資本主義的奇觀決定的 各種物質文化意義，密集成套的主導、壓迫大眾日常生活。固然消費社會企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