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運動中的音樂文本
第一節、 既有歌曲的改編與挪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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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運動中的音樂文本
從本文納入的12 個音樂與社運接合之實例中，可以大致總結出三大種 類的音樂文本類型：一、既有的歌曲被改編與挪用 二、替運動所做的歌曲 三、替運動創作的歌曲，並且為運動所用。由於本文所蒐集到的歌曲量相當 豐沛，總共有83 首之多，將每首歌皆納入文本分析不僅太過繁雜，也沒有 必要性。故本研究將挑選具代表性的歌曲，採擇要式分析。
第一節、既有歌曲的改編與挪用
壹、從野百合到太陽花，沿用與或逐漸消逝的歌曲
在野草莓運動中出現了這麼一段小插曲：有許多資深的社運人士在現場 教唱野百合運動中的代表歌曲之一《國際歌》，但是部分的學生不願意唱，
只願意唱《美麗島》（林伯儀，2008.11.11），理由是學生不喜歡這首歌與共 產黨的連結（Viona, 2015.7.8 跨越世紀與地域的經典「街頭戰歌」— 咱就大 聲來唱著《國際歌》）。
野草莓部分沿用了野百合運動的象徵，但是對他們來說，那只是名稱符 號上的致敬，對於野草莓世代而言，野百合時傳唱的代表歌曲《美麗島》以 及《國際歌》，歌曲的感知結構早已大不相同。那麼何以美麗島仍被現今的 社會運動場域接受，而國際歌則是漸漸消逝？必須從者兩首歌的歷史脈絡以 及歌詞含義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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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歌起源於巴黎公社（la Commune de Paris）領導人之一歐仁・鮑狄 埃（Eugène Edine Pottier）所作的詩L'Internationale（法語），詩名意指無產 階級串連的「國際工人聯合會」，引申為共產主義的理想世界。這首詩起初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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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黨歌」轉化成推動革命的戰歌。在天安門事件中爭的是新聞與言論自由、
反貪污、推動民主化，這與野百合運動的訴求相契合。
但是不論是天安門事件或野百合學運，對現今佔據運動參與者主體的七 八年級生來說，年代已太過遙遠，沒有辦法再產生歷史的共感。再者，因中 國因素而引發的社會運動，如野草莓運動與太陽花運動，即便不能全然說這 些是「反中國」的運動，但曾經作為中國共產黨黨歌的國際歌，在這樣的情 境下仍顯得突兀。所以即便在運動現場有人教唱，也有人跟著唱，但卻無法 像野百合學運時期那樣引起大多數參與者的認同與共鳴。正如音樂評論家馬 世芳所言，國際歌對臺灣多數人來說還是缺乏情感聯繫（馬世芳，2014）。
二、持續傳唱的〈美麗島〉
美麗島並非一開始就是抗議歌曲，它是從詩作〈臺灣〉改編而來，這首 詩由標舉鄉土與本土意識的「笠詩社」成員陳秀喜於 1973 年所寫。原詩並沒 有出現「美麗島」三個字，後來由梁景峰大規模改寫，才讓句式更工整，更 適合作為歌詞，後來則由李雙澤譜曲寫成（馬世芳，2015，頁 124）。 我們搖籃的美麗島，是母親溫暖的懷抱
驕傲的祖先們正視著，正視著我們的腳步 他們一再重複的叮嚀，不要忘記，不要忘記 他們一再重複的叮嚀，篳路藍縷，以啟山林
婆娑無邊的太平洋，懷抱著自由的土地 溫暖的陽光照耀著，照耀著高山和田園 我們這裡有勇敢的人民，篳路藍縷，以啟山林 我們這裡有無窮的生命，水牛、稻米、香蕉、玉蘭花
美麗島成為抗爭歌曲的過程，是從演唱者楊祖珺開始。1979 年楊祖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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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張專輯中收錄〈美麗島〉的正式錄音版本，但因為當時楊祖珺時常去工 廠唱歌給女工聽、舉辦演唱會，被當局盯上，認為她企圖要搞大型運動，也 因此專輯在發行兩個月後便由唱片公司回收，電臺也禁播這張專輯。
而楊祖珺沒多久便加入了民進黨陣營，當時的黨外雜誌《美麗島》也是 因為〈美麗島〉這首歌才如此命名。而後美麗島雜誌社在高雄舉辦遊行，爆 發「美麗島事件」，從此之後〈美麗島〉這首歌就被查禁，一直到解嚴。因 為那樣的歷史淵源，原本只是溫馨小品的〈美麗島〉，便帶有了戒嚴時期黨 外運動的血淚史。
解嚴至今也有不少翻唱的版本，在各大社運場合還是傳唱著。雖然當初 作為黨外運動歌曲的色彩依舊存在，但時至今日，歷經政黨輪替，反抗的對 象早已不只是當初的國民黨而已，在這樣一個抗爭對象混亂的情況下，若只 是沿用過去的象徵顯得過於牽強。〈美麗島〉在現今的時空背景下仍然被社 運場域所接受的原因，應該是歌詞中與土地的連結，召喚的是對臺灣這塊島 嶼的認同，這些仍然是現在社會運動中再三強調的，以適用性來說也不太分 運動的類型與場合。「我們這裡有勇敢的人民，篳路藍縷，以啟山林。我們 這裡有無窮的生命，水牛、稻米、香蕉、玉蘭花」，相較於〈國際歌〉，〈美 麗島〉直白地訴說著本土的故事，更能與臺灣人民產生情感的聯繫。
三、〈勞動者戰歌〉的意義承接
〈勞動者戰歌〉在亞洲國家有各種不同語言的改編，如香港噪音合作社 樂團填詞的〈愛的征戰〉，在中國則是有新工人藝術團改編的《勞動者贊 歌》，在東南亞國家也有其他改編的版本，也因此有「亞洲國際歌」的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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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取自https://global.udn.com/global_vision/story/8663/2473013
八零年代末，適逢臺灣剛解嚴，當時臺灣的工人紛紛成立工會，但因缺 乏抗爭的經驗，所以組團遠赴韓國的罷工現場觀摩、吸取經驗，在罷工的現 場聽到這首歌深受感動。其中來自桃勤工會的柯正隆回國後以《獻給你的進 行曲》為本，改編詞曲後寫成了〈勞動者戰歌〉，之後由黑手那卡西在抗爭 場合傳唱，從此成為臺灣社運場景（尤其是工運）中必唱的歌曲之一（見 https://www.indievox.com/song/14777）。
全國的勞動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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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勝韋，2014.10.14）。
仔細檢視〈晚安臺灣〉的歌詞，其實並沒有任何會讓人聯想到抗議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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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涉，留了足夠的空間供聽者想像與代換。
而整首歌都使用閩南語演唱，以及歌曲結束時唱出「願你平安 臺灣」，
不斷強調對於國家的認同。對於這世代的年輕人來說，雖然生於解嚴後，不 再以兩岸統一為主流價值的時代，卻實際深刻體會這時代的中國崛起、臺灣 在國際社會上的弱勢與被打壓，以及迫於現實而必須到中國工作等等，這些 都讓年輕人的臺灣認同產生複雜、矛盾的情緒。於是一首用普遍認為代表
「本土」的語言，大聲唱出臺灣兩字，而不是Republic of China（R.O.C），
也不是中華臺北的歌曲，會這麼受年輕人喜愛，也如此適合在摻雜中國因素 的運動場合中演唱，也顯得合情合理。
二、棉花糖：遍地開花
棉花糖〈遍地開花〉
棉花糖樂團的〈遍地開花〉可以說是跟社會運動完全八竿子打不著邊的 歌曲，除了創作源起毫不相干以外，歌詞也看不出關聯。這首歌在太陽花運 動期間被拿來使用，因為歌名「遍地開花」可以象徵太陽花遍地開花，歌詞 中也強調希望、勇敢、與執著，整首歌的調性溫馨感人。除了在網路上有網 民將這首歌與太陽花運動的照片搭配自製MV，新聞臺甚至也用這首歌搭配 新聞畫面（見https://www.youtube.com/watch?v=wXK9DePtyvw）。
遍地開滿了花 遍地的芬芳
遍地佈滿 存在的重量 有翅膀 就飛翔
遍地開滿了花 遍地的芬芳
遍地佈滿 倔強的倔強 有悲傷 就歌唱 跌跌撞撞 依然很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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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除了太陽花運動以外，這首歌就沒有在其他運動場合被使用。於此 可見一首歌得以被挪用並進入運動場域，有時只是剛好歌曲貼合運動調性的 一個偶然。例如洪仲丘事件中，歌手江美琪到現場聲援時演唱「親愛的，你 怎麼不在我身邊」，也是因為剛好與洪仲丘家人思念洪仲丘的心情相呼應，
才能在現場引起共鳴（許逸群，2013.8.3）
三、洪仲丘案：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
〈你敢有聽著咱的歌〉，是由雨果的音樂劇《悲慘世界》
（Les
Misérables）
中的〈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改編而來。《悲慘世界》的故事描述1832 年法國的六月暴動，一場反君主制的革命。在音樂劇中，
由發起革命的年輕人
Enjolras 開始唱起，一個接著一個，最後則是在街 頭的人一起大合唱。
這首歌代表的是年輕一代對權貴政權的不滿與憤怒，以及對於制度和社會不公不義的覺醒（梁衍彤，2013.8.22）。
改編後的〈你敢有聽著咱的歌〉，旋律沒有更動，詞則是由醫師吳易澄改 編，並由詩人李敏勇、臺語文專家陳豐惠等人協助改寫。演唱的方式也是類似原 曲的形式，由一開始的獨唱，進入副歌後合唱。唱腔也按照原本音樂劇的方式，
由多位聲樂家演唱，呈現磅礴的意象。〈你敢有聽著咱的歌〉原本是吳易澄因 為沒辦法前往大埔參與抗議活動而寫成的（張家豪、呂苡榕，2013-08-14，p 66-69），起初放在影音平臺 youtube 的版本是 2013 年 7 月 29 日的【你敢有 聽着咱唱歌】兩分鐘全民抗暴篇，搭配歌曲的影片畫面涵蓋了近幾年的社會 運動：竹南大埔反暴力徵收、713 農民凱道守夜、反核大遊行、反美麗灣渡 假村、華光社區反迫遷、關廠工人臥軌、絕食抗議、613 雞農遊行、苑裡反 瘋車、反臺南鐵路東移、反國光石化、捍衛樂生療養院、今日拆大埔，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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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政府，以及反服貿協議遊行。而之後8 月 3 日的「萬人送仲丘」則是借用 這首歌做為活動的主題曲，並且歌名改為〈你敢有聽著咱的歌〉，歌詞也稍 做更動（25 萬人凱道合唱曲 填詞者：歌名及歌詞修改過，2013.8.4）
一開始是因大埔事件而寫成的歌，後來因為借用在「萬人送仲丘」的遊 行才廣為流傳，因為歌詞並沒有限縮在特定議題、情境，使用的是能夠適用 在各種運動場合的詞彙：
咱為民主為自由 佮伊拚咱袂孤單 向望有一工 活出自由的新性命
而「自由」則是整首歌一再出現並強調的，作者在說明自己的創 作歷程時也有提到「
至於歌詞裡頭不只一次提到的「自由」，其實在美 學上，可能犯了詞句重複的問題，不過那又是一個極其重要的主題，必須反覆強調
」 （吳易澄，2013） 。不僅呼應原曲所描述的背景，反君 主制、爭自由的革命，同時也能對應到本土的歷史脈絡與現況。
洪仲丘事件之所以會引發不滿，是因為政府、國防部的處理過程 不夠透明，對於事情的發生始末交代不清，最後的懲處也充滿瑕疵，
當時網路上有人戲稱「國防部」為「國防布」 ，用來諷刺調查過程中，
監軍事檢察署調閱監視錄影畫面後卻發現有多處時間為黑畫面，疑似 遭人以黑布蓋住。
圖十五：
網民製圖暗諷國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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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取自：http://evctw.wikia.com/wiki/國防布
雖然臺灣已經是一個民主國家，但仍然是歷經了戒嚴、白色恐怖、228 事件等國家暴力事件才逐漸民主化成功，在過去的威權統治下，人權不斷地
雖然臺灣已經是一個民主國家，但仍然是歷經了戒嚴、白色恐怖、228 事件等國家暴力事件才逐漸民主化成功，在過去的威權統治下，人權不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