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21 世紀的臺灣社會
第一節、 社會制度與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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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21 世紀的臺灣社會
第一節、社會制度與結構
壹、 2000-2008 年陳水扁執政
一、1980 年至今「新自由主義經濟學」的全球化
要談論2000 年以後的臺灣經濟與社會變遷,必須從「新自由主義」開 始談起。何謂新自由主義?1970 年代末期當全球的經濟普遍停滯並且面臨通 貨膨脹,國家干預的經濟思想逐漸退位,新自由主義開始成為主流。廣泛定 義而言,新自由主義(neoliberalism)強調「大市場,小政府」的原則,認 為政府應該在有限的干預下,給予市場機制自由發展的空間。
如David Kotz(2002)所說,新自由主義「是 20 世紀 30 年代大蕭條前 統治英美的古典自由經濟思想的最新翻版」,只不過這次是全球化的滲透,
正面的說法是資本暢行無阻地在世界各地流通,悲觀而言,若是有任何負面 影響則是全球共同承擔。當許多國家張開雙手擁抱新自由主義時,經濟學家 也強調新自由主義的不穩定,也對它是否能成為一個資本積累的穩定模式打 上問號(夏傳位,2014)。
這個問號也逐漸有了解答。亞洲國家中奉行新自由主義經濟政策的如日 本,在1993 年至 2005 年間出現了一個新名詞形容青年:「失落的世代」(林 秀姿,2017.1.17)。當時的日本因為進入了就業冰河期,年輕人失業或是低 就的情況越來越嚴重,勞動市場充斥著低薪、臨時的非典型僱傭,而老一輩 的人也戲稱這一代的人為「寬鬆世代」,認為他們不夠努力,過於安逸(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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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姿,2014.03.05)。
日本這樣的失落氛圍,也接著蔓延到鄰近的南韓。在歷經2008 年全球 金融危機,以及經濟政策的失靈,高失業率以及派遣工比例上升等困境也在 南韓出現。南韓青年甚至稱自己國家為「地獄朝鮮」,除了很直接地表達青 年看待身處的環境有如地獄,這樣的指稱同時也傳達出他們對於中老世代的 憤怒,認為他們不願意理解青年的困境(楊虔豪,2017.1.5)。
二、新自由主義浪潮下的臺灣
將場景拉回臺灣,新自由主義的發展對臺灣最顯著的影響就是經貿的自 由化,尤其是對中國大陸經貿依賴的程度,隨著兩岸交流往來越來越頻繁,
也隨之提高。
根據行政院陸委會兩岸經濟統計月報中的統計資料,1992 年起,臺灣的 對外投資比例中,光是前往中國就佔了百分之二十二,並且於1995 年時攀 升至將近百分之四十五,達到第一個高峰。李登輝總統因考量臺商對大陸市 場的依賴程度漸高,認為兩岸經貿風險也因此升高,於1996 年提出「戒急 用忍」政策,把資本框限在國內,防止企業過度在大陸擴張投資(吳叡人、
林秀幸,2016,p 34)。
提出戒急用忍政策的同年十二月國家發展會議朝野亦達成共識:「政府 應對國內企業赴大陸投資,作政策規劃,循序漸進;對於大型企業赴大陸投 資,須審慎評估,合理規範」。(政府大陸政策重要文件,2001.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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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戒急用忍」只是替兩岸經貿往來稍微降溫,並沒有從根本影響 兩岸經貿交流日益緊密的趨勢。實際上,自政策實行5 年來兩岸貿易仍持續 增長。截至2000 年止,兩岸的間接貿易額累計達到 2121.2 億美元,中國大 陸已成為臺灣第二大出口地區和第一大貿易順差地區。同時,根據大陸官方 的統計,迄2000 年止在大陸臺資企業累計達 4.7062 萬家,臺灣前 100 家大 企業已有一半在大陸投資設廠(夏樂生,2006)。
2000 年政黨輪替,民進黨陳水扁總統執政後,認為戒急用忍政策是消極 作為,面對加入WTO以及全球化的趨勢,宣佈改採用「積極開放,有效管 理」政策(90.11.07 陸委會,政府大陸政策重要文件),2005 年臺灣對中國 的投資上升到第二個高峰,佔所有對外投資比例的百分之七十一,1991 至 2009 年,臺灣對外投資,中國大陸的比重便佔了 58.08%。而光是 2010 年一 整年的累積量就達到83.81%(林宗弘、洪敬舒、李健鴻、王兆慶、張烽益,
2011)。
對中國投資比例越高,資本外移速度快,造成臺灣境內的貧窮。根據中 研院學者林宗弘的計算,臺灣對中貿易依賴度與貧窮率,以及對中國投資比 率與臺灣的失業率都高度相關(林宗弘、洪敬舒、李健鴻、王兆慶、張烽 益,2011)。原本主張兩岸貿易開放的論點是基於 1960 年代的「下滴理 論」,認為貿易開放也會讓中下階級連帶受惠,但事實是1990 年後,臺灣成 為已開發國家,資本與技術充沛,土地與勞動力缺乏,反之中國大陸則是勞 動力與土地豐富,工資低廉,因此兩岸的貿易開放反而受惠的是擁有資金與 技術的大財團,中小企業與農民勞工等中下階層則受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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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2008-2012 年馬英九執政
一、全球金融危機
1980 年代開始的全球解除金融管制的趨勢,先有 1990 年代中後期的危 機在亞洲爆發,到了本世紀,再以2008 年雷曼兄弟的倒閉破產展現為更大 的體制危機,產生金融崩潰的骨牌效應,更是致使經濟新自由主義金玉其外 的裝扮難以維持(Harvey 2014/李隆生、張逸安、許瑞宋譯)。葡萄牙、義 大利、愛爾蘭、希臘、西班牙被戲稱為歐豬五國(PIGS)都出現公債危機,
美國年輕人發起「佔領華爾街運動」,因為「99%的人無法再忍受 1%的貪婪 與腐敗」。
富者越富,貧者越貧,論者認為,David Harvey(2014/李隆生、張逸 安、許瑞宋譯,頁7)這是因為許多國家只片面採取凱因斯策略,而忽略了 凱因斯的重要主張:對較低所得者進行所得重分配。
而法國的經濟學家Thomas Piketty在其所著的《21世紀資本論》中也指 出,貧富差距與財富分配的問題在許多富裕國家越來越嚴重,資本所得累積 的財富一直在上升,而勞動所得卻不斷下降。一般認為生產技術的發展會使 人才跟技能更重要,也就是所謂「人力資本崛起的假說」,人力資本應該要 勝過金融資本與不動產資本,才能會勝過出身,然而時至今日,這些恐怕只 是海市蜃樓(Piketty, 2014/詹文碩,陳以禮,2014)。
其中Piketty指出美國的所得分配不均最為嚴重,從2000至2010年間的所 得集中化程度,已經回到1910年代的紀錄高峰,所得最高的1%美國人,他們 的收入再次來到國民所得的45%至50%(見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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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二 1910 年至 2010 年美國所得不均的比例
資料來源:二十一世紀資本論。LE CAPITAL AU XXIe SIECLE ﹒Thomas Piketty 著。臺北:衛城。頁 30。
在美國,年輕人佔領華爾街,抗議那少數的1%,而反自由貿易與反全球 化的社會運動也在國際上層出不窮,經濟富裕國家必須共同面對全球化之下 貧富差距擴大所造成的政治與社會問題。
二、中國的崛起
在這波全球危機中,對臺灣造成衝擊最主要就是所謂的「中國因素」。 這裡的中國因素不是指政治上的干預,而是與中國之間經貿的密切關係。自 親中政權國民黨馬英九執政起,這樣的關係不斷地擴大,吳叡人(2016,p 37)認為,馬英九政權的社會基礎即為本土的買辦資本階級,在他們的支持 下,從中國特使陳雲林來臺,到先後與中國簽訂ECFA(2010)與服貿協議
(2013),這些都進一步制度化、深化對中國的依賴結構。
有一說法是因中國勞動力豐富且低廉,臺資外移至中國速度快,導致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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灣本地產業近乎掏空,臺灣的失業貧窮率提高,薪資也無法拉高(晏山農、
羅慧雯、梁秋虹、江昺崙,2015)。雖然有研究指出,對外投資增加,不論 是對中國或對中國以外的地區投資,短期內國內失業率都會增加(趙立珍,
2007),因此全然怪罪於中國似乎也於理不通。應該說在全球化的潮流下,
政府應擬定因應的配套措施,以減少對外投資對國內的衝擊,但是數據顯示 的結果是政府並沒有做好因應措施,而中國崛起,以及臺資外移至中國也是 事實,這些伴隨著臺灣民眾原有的統獨意識形態,更加深對中國的不安。
根據行政院主計處的資料,從1982到2007年期間,臺灣受薪者的平均實 質所得沒有太大成長,在1997年甚至出現倒退,工人的勞動生產力快速提 升,但是工資卻沒有一起成長,兩者之間的落差越來越大(見圖三)。 圖 三:臺灣勞工平均勞動生產力的提升與實質工資的停滯,1982-2007。
資料來源:行政院主計處(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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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前所述,這些當然不能單單歸因於中國或是新自由主義取向的經濟政 策,甚至我們可以說這些現象是臺灣朝向後工業社會轉型必經的路,但是不 能否認的是,產業不升級並延續舊的生產模式將工廠外移、主要外移至中 國、以及壓低基本工資是臺灣整體工資停滯的重要原因(林宗弘,2009;朱 敬一、康廷嶽,2015)。
林宗弘(2009, 2012,2015)指出臺灣所得分配的階級不平等來自兩 個可能的原因:其一為內生性的產業升級,造成技術工人與非技術工人之間 薪資所得不平等上升;其二為外生性的全球化經貿開放,又以兩岸經貿開放 對階級不平等影響較大,因為獲益者集中在少數資方與技術管理高層。隨著 產業外移,下游相關產業創業機會減少,臺灣已不再是過去「黑手變頭家 的」「頭家之島」,階級的流動已受到嚴重的結構性限制(林宗弘,2013,
2015)。
臺灣政府的經濟政策失靈,尤其是稅制改革上的落後與失敗,更加深化 了階級與貧富之間的鴻溝。文化大學副教授洪明皇追蹤 30 年以來臺灣所有 家戶稅務資料的研究,臺灣應稅所得前 1%的 5.6 萬戶富人,本世紀平均年 所得僅在 2001、2002 年的網路泡沫和 2009 年金融海嘯時下滑,其餘時間 均持續向上攀升。截至 2011 年底為止,平均應稅所得已超過 1000 萬。反 觀其餘 99%的家戶所得,成長有限且緩慢,至今尚未超過 80 萬大關(張翔 一、吳挺鋒、熊毅晰,2014.6.11)。
而這1%富人平均所得不斷攀升的原因,絕大部分歸咎於政府各種減稅的 政策。臺灣在近三屆總統任內更換過12任行政院長、數任財政部長,但不變 的是「不斷減稅」的政策——從證交稅、兩稅合一、土地增值稅、遺贈稅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