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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運動中的音樂文本

第三節、 替運動創作且被運動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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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替運動創作且被運動所用

壹、太陽花運動:島嶼天光

滅火器樂團於2000 年成立,歌曲大部分皆使用臺語來創作。主唱楊大 正在許多訪談中提到他用臺語創作的動機,除了「臺語的文字有很獨特的美 學」,也因為「小時候的成長過程當中,臺語總是被貶低,甚至有的時候會 有非常不受尊重、歧視的情形。我覺得在臺灣這片土地上不應該有這種事情 發生。」因此他希望能夠為臺語發聲(〈滅火器|愈悲觀,歌要寫得愈 High!〉,2015.5.19)

臺灣歷經日本殖民統治時「皇民化政策」在語言上的限制與壓迫後,緊 接著國民黨從1985 年至 1987 年之間實行高壓的國語政策又繼續壓制在地語 言的發展,使得官方認證的「國語」獨大十幾年之久,且將本土語言貶抑為

「不入流」、「沒有水準」的方言(蔡芬芳,2008,p. 110)。換句話說,就是 禁止外省人以外的族群講自己的母語,因此被禁的語言包括臺語、原住民 語、客語等等。在這樣的背景下,早期黨外人士藉由母語的使用,作為對國 語政策的抵抗,如剛解嚴時的「新臺語歌曲運動」鼓勵用臺語進行創作,便 是對國語政策的一種回應。

所有的母語中,講臺語的人佔多數,臺灣族群也因此產生「外省族群講 國語」、「本省人講臺語」的二元區分。後歷經李登輝執政以及政黨論替,民 進黨取得政權後,本土勢力興起,才陸續有母語復興的運動,也將臺灣早期 本省與外省的族群劃分,進一步細分為原住民、客家、閩南、與外省「四大 族群」,並且以母語的不同作為族群區分的重要依據(何萬順,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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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臺語作為本省人的母語」、「身為臺灣人就是要講臺語」這 樣的想法(即便所謂的本省人包含各族群,母語也並非只有臺語而已)並沒 有因為時代的推進而消失,反而殘存下來成為一種「福佬霸權」。甚至連

「臺語」作為「臺灣的語言」之簡稱,為什麼只能指涉為閩南語,都有諸多 爭議(羅肇錦,2011.5.26;何信翰,2011.5.27),這雖然不是本研究所要處 理的重點,但藉由上述臺灣語言發展的歷史爬梳後,再看到滅火器的臺語創 作上來看,很明顯的,即便根本沒有經歷過厲行國語政策的年代,這段歷史 的陰影還是持續影響著新一代的年輕人。

然而也有熟悉臺語用法的評論者指出,滅火器的臺語創作其實並非流暢 的臺語,而是受到華語的影響,成為一種「華語化的臺語」(林勝韋,

2014.9,2014.12)。雖然這樣的華語化臺語普遍符合年輕人臺語的使用,但 卻形成一種追求本土認同上的矛盾。若唱臺語是對於過往語言壓迫的反動、

是區分本土與外省的一種表徵,那麼是否不該使用混入國語的臺語呢?

但是這樣的討論在有關滅火器的評論中幾乎很少見到,大多數人對滅火 器的評價是這支來自南臺灣高雄的樂團,使用著現今年輕樂團少見的臺語創 作。如音樂評論家馬世芳便這樣形容他們:「這支來自高雄的樂團,作品永 遠繃著一股義無反顧、油門催到底的勁兒。熱血的龐克搖滾、過耳難忘的旋 律、「氣口」地道的臺語唱詞,放眼臺灣樂壇,滅火器果真自成一派,別無 分號。」(馬世芳,2016.6)

也就是說,這世代的年輕人其實不在意滅火器所使用的臺語是否正統,

或是用詞上的不明確,對更多人來說在一個涉及兩岸以及統獨議題的運動 中,藉由唱著臺語歌(即便很多年輕人已經完全聽不懂、也不會使用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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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強調身為「臺灣人」的認同。島嶼天光在創作之前,楊大正與林飛帆 討論歌曲要使用國語(華語)或臺語時,林飛帆很肯定地回答:「當然是臺語」

(陳柏偉,2015)。由此可見在這樣涉及中國因素的社運場合,臺語的使用 所代表的認同顯得更為重要。

以臺語演唱讓許多參與者有一種被草根文化電到的感覺。我們的新世代 參與者也有少數明確表達聽不太懂臺語歌詞,所以無法理解行動邏輯細 膩的鋪陳。(玉兔,2014.6.2)

出生於解嚴後的時代,自由民主就如同呼吸般理所當然的世代,對於臺 語的情感還是一種對本土的認同。這或許也是為什麼滅火器的晚安臺灣、島 嶼天光,總是受到年輕世代的歡迎(尤其在社運場合)。再看看島嶼天光歌 詞結尾所寫的,「現在是彼一工,勇敢的臺灣人」,它召喚的是年輕世代對於 中國崛起的恐懼感,透過臺語以及歌詞的吟唱,再次區分與強調「臺灣人」

與「中國人」的不同。

貳、野草莓運動:野莓之聲

〈野莓之聲〉是由網民小海(nelleven)譜曲填詞,自行創作發表。11 月8 日這首歌在自由廣場上播放,因為其歌名的「野莓」代表的是時常被稱 為「草莓族」的七年級生,加入了「野」,不僅僅呼應25 年前的「野百合學 運」,也清楚的表達草莓族們並不如一般人想像的脆弱。

當時在廣場上靜坐的學生經討論後,決定提議將運動名稱取做「野草 莓」,並且將這首歌定為野草莓學運的主題曲(野草莓學運)網友獻上野莓 之歌(2008.11.10),自由時報)。

〈野莓之聲〉的歌詞中不斷強調的是「我們」、「你們」,「我們 」 當 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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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 的 是 野 草 莓 世 代 , 也 就 是 七 年 級 生 們 ,「 你 們 」 則 指 的 是 前 一 個 世 代 。 歌 詞 中 的「我不是溫室花朵」恰好說出了被稱作「草莓族」的年輕人 們的心聲:他們不認同上一代貼在他們身上的標籤,就算是草莓,也是野草 莓而非溫室的草莓。

其中幾句歌詞「在你們背叛自己以後,不要連我們一起出售」、「我學不 會你們虛偽的臉孔」也很容易就能聯想到整起事件的源頭,是由於親中的立 場、陳雲林來臺,以及後續不許表態跟臺灣獨立有關的意識形態等作為,被 認為是向中國靠攏、背叛臺灣,也多少能看出來新一代的年輕人對於統獨議 題以及臺灣認同已經和過去大不相同,對於新一代的年輕人來說,認同自己 是「臺灣人」似乎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這跟不同世代成長過程中的政 治、社會氛圍有極大關係。1980 年出生後的草莓世代生長於一個民主自由的 社會,一個獨立自主的臺灣,也沒有經歷上一代的戒嚴、白色恐怖,也因此 當牽涉到兩岸的議題發酵時,可以很輕易的區分中國與臺灣,並且大聲說出 自己的認同。

除了政治認同上的世代差異外,在整場運動中現場的學生多次強調野草 莓不同於野百合。因為命名相像,以及兩場運動發生的場地都是在中正紀念 堂的自由廣場,所以難免會被拿來做比較。現場雖然有許多曾經參與野百合 運動的老師們,但不是下指導棋而是到場給予支持。對新世代的行動者來 說,25 年前的野百合不論在議題、訴求、時空背景都跟野草莓全然不同,

「野百合是野百合,野草莓會開創自己的歷史。」(2008.11.10 重整隊伍,野 草莓學運誕生! 全臺串連 我們會堅持下去),這是世代的交替,同時也反 應在運動現場歌曲的選擇上。創作出〈野莓之聲〉的小海在自己的網誌上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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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寫歌的理念時也寫道,「野草苺永遠不會是野百合,因為我們搾成汁之 後,是還可以喝的(誤)。」

野草莓部分沿用了野百合運動的象徵,但是對他們來說,那只是名稱符 號上的致敬,例如現場也有出現野百合時現場傳唱的〈美麗島〉以及〈國際 歌〉,即便這兩首歌都是野百合運動時的代表歌曲,對於野草莓世代而言,

歌曲的感知結構早已不相同。

雖然〈野莓之聲〉被定調為運動的主題曲,但其實整個運動的開始到結 束,並不是只有這首歌在現場出現而已,因這場運動誕生的歌還有民眾自創 曲〈野草莓之歌〉、以及改編自〈勞動者戰歌〉的〈野草莓戰歌〉,這兩首歌 如同〈野莓之聲〉都是緊貼著野草莓學運的意象所創作出來的歌,但是〈野 草莓之歌〉反而在活動中不太出現,〈野莓之聲〉〉以及〈野草莓戰歌〉則是 在整個運動過程中的曝光度較高。

以進入運動場域的時間點來說,〈野莓之聲〉在運動的最一開始,甚至 是還沒有決定運動名稱之前就已經被創作出來,甚至可以說它定調了整場運 動,從時間點來看,它甚至也成為運動之所以定名為「野草莓」最主要的原 因。當〈野莓之聲〉在一開始就已經佔據了所謂「主題曲」的位置。之後才 出現的〈野草莓之歌〉,即使歌名與歌詞都呼應野草莓的訴求與情感,也很 難取代〈野莓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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