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從樂生到太陽花：社運現場
第二節、 環境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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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環境運動
壹、反國光石化
1. 事件背景概述
國光石化開發案（全名為國光石化科技園區計畫），原為國光石化公司
（註：投資者是由經濟部所屬的臺灣中油股份有限公司與民間業者共同組 成）於2005 年提出的雲林石化工業區的投資案，為斥資新臺幣 4000 億之大 型開發案，被行政院列為國家重大計畫開發，其中含一座輕油裂解廠，為第 八套輕油裂解廠，簡稱八輕。
但因為雲林縣居民反對以及環評等因素，國光石化董事會於2008 年決 議將地點轉往彰化縣大城鄉，計畫以填海造陸的方式興建國光石化園區。不 過彰化大城鄉國光石化的預定興建地是中華白海豚族群之棲息範圍，使得開 發案受到多個環團組織的關切與批評。
反國光石化運動其實早在1994 年時就已經開始，不過最初都還只是地 方零星的抗議，一直到2005 年開始抗議的聲浪才逐漸擴大，並且自 2008 年 開始成為全國關注的焦點。因此針對反國光石化運動的相關研究與討論，主 要是針對2008 年開始的一連串的行動（蘇志宗，2011；陳順孝，2012；洪 筱舒，2015；何明修，2012）。洪筱舒（2015）將反國光石化運動分為三個 時期：
一、在地抗爭時期（1994-2004 年）：抗議國光石化落腳在雲林離島工業區
二、區域聯盟時期（2005-2008 年）：由中興、東海大學以及環球技術學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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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組成「濁水溪解放」青年軍，展開「守護濁水溪，行腳彰雲投」行動，
並且將運動擴展至臺西鄉的蚵農，成功動員當地民眾。同時，反國光石化的 倡導團體也採用跨地區及團體聯盟的策略，臺灣生態學會、臺灣永續聯盟、
臺灣環保聯盟、雲林縣野鳥協會、福爾摩沙鯨保育小組、彰化海岸保育行動 聯盟以及蠻野心足生態協會等六個環境團體組成「搶救媽祖魚聯盟」，反國 光石化的勢力在此時期逐漸擴大，迫使開發案轉進彰化縣大城鄉。
三、全國抗爭時期（2009-2011 年）。
2011 年 4 月 22 日環保署環評專案審查會議結束之後，時任總統馬英九 召開紀者會宣佈不支持國光石化在彰化的開發案，才讓2008 年以來的反對 運動取得初步勝利（何明修，2012）。
自2000 年起，原本在街頭運動中扮演重要角色的民進黨成為執政黨 後，社運界陷入「對象混亂」的尷尬，也面臨斷層與轉型的壓力，雖然後來 2008 年政黨輪替後民進黨又回到在野，也不再像過往具有議題的主導性（蘇 志宗，2011）。不過也因為如此，舊有的勢力弱化後，反而讓社會運動跳脫 從前的框架，例如反國光運動便不像以往的環境運動必須依賴政黨，而是透 過不同領域的公民力量進行動員與組織（蘇志宗，2011；何明修，2012）。
環境運動很容易就受限於地理空間，當地人的自力救濟行動會被視為只 是為了「私利」，一旦無法取得當地受害者以外的群體聲援，訴求的傳播將 會受到很大的限制，進而降低運動成功的可能性（何明修，2012，頁 46）。
環境抗爭議題是否能跳脫「地方性」擴展到「全國性」或是「全球性」，不 完全是取決於議題本身的嚴重性，主事者的能力、策略、還有所處的時空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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絡也是關鍵的因素（頁46）。因此環境運動其實很需要與運動沒有直接關係 的「局外人」支持與聲援，他們因著自身的理念行動，並且願意提供資源。
在反國光石化運動中，學界以及藝文界等局外人的聲援就十分關鍵，將
「國光石化該不該建在彰化海岸?」的地區性議題，發展成「環境優先」、
「世代正義」的普世價值（蘇志宗，2011）。
2. 藝文界的人際網絡
反國光石化運動的動員與號召是透過多個團體相互串聯合作，其中有一 特別值得注意的是「藝文界」大規模積極地參與。藝文界泛指從事文化藝術 事業之專業人士，其中包含文學家、音樂人、樂團、導演……等等。在運動 中，號召藝文界的關鍵角色便是詩人吳晟。
在過往的社會運動中，不難瞥見藝文工作者的支持聲援，但是很少見到 一場運動中有如此豐沛的藝文活動以及藝文創作（音樂、影像、文字）。洪 筱舒（2015）彙整藝文界反國光石化連署者所屬藝文領域的統計資料，總計 300 多人，連署者所屬藝文領域為「文學」類者，占總人數的 38.51%，而藝 文創作發表類型亦以文類居多，此社會網絡的同質性高、互動關聯密切，而 網絡的形成是因為該領域有具知名度以及正當性的人登高一呼，才能進行緊 密的串連，進而累積所需要的資源。
串連此「強紐帶」（洪筱舒，2015）的社會網絡的核心人物便是詩人吳 晟。因爲吳晟的影響力與號召力，成功地促使藝文界參與反國光石化運動，
成為近年來藝文界參與規模最大的一次社會運動（洪筱舒，2015，頁 70）， 同時也讓運動打破地方性議題的侷限（頁 77）。這個參與不僅僅是連署與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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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記者會（廖靜蕙，2010.9.16），而是親身參與如濕地訪查的活動，了解當地 生態環境，進而透過創作宣揚濕地保育的重要性（湯世名，2011.3.20）。
在環境運動的場合中，吳晟或許是新鮮人，但其實他在早年十分積極參 與政治運動，在戒嚴時期便多次透過創作觸碰禁忌主題、聲援政治犯。不過 就如同吳晟自己所說，「以前都是寫文章關心生態，這是第一次走進群眾，
走到第一線用行動參與……」（何烱榮，2010-11-07）」，即便相較於政治運 動，環境運動對吳晟來說較為陌生，但在鄉土文學中佔有重要一席之地的 他，一直以來都用筆書寫對鄉土濃厚的感情，如詩人蕭蕭所說，吳晟的「語 言是鄉土的，題材是鄉土的，感情是鄉土的，此三者是構成吳晟鄉土詩的基 本特色」（劉梓潔，聯合文學，二五七期）。吳晟將關懷土地、農村的初衷，
從紙上延伸至第一線的實際行動，在反國光石化運動中挺身而出。
3. 從文學連結到音樂，吳晟的兒子吳志寧
吳晟的兒子吳志寧，在反國光石化運動進行時已在獨立音樂圈中小有名 氣，其組成的929 樂團也已經發行了兩張專輯，並且在年輕人中深受歡迎，
累積了不少樂迷。父親吳晟動員的是文學界的人，那麼吳志寧在這網絡中串 連的便是獨立音樂圈的人脈以及年輕族群。
929 樂團於 2008 年發行的專輯《也許像星星》中，便收錄了吳志寧創作 的一首反核歌，原名叫做「我們不要核電廠」，後來以崔愫欣的紀錄片為名 改為〈貢寮你好嗎？〉（張鐵志，2011.3.24），這首歌是吳志寧在 2004 年參 與貢寮海洋音樂祭時得知核四議題，進而關注而寫的歌（劉軒，
2013.12.18）。另外改編自父親吳晟的詩而寫的〈全心全意愛你〉，（收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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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 年 4 月 25 日發行的專輯《甜蜜的負荷：吳晟 詩．歌》，改編自吳晟的 詩〈制止他們〉，）因歌詞傳達的是對臺灣這塊土地的愛與感謝，自發表以 來就成為社會運動場合常出現的歌曲之一，而吳志寧也會親自到社運現場演 唱（例如2008 年的野草莓運動），表達對運動的支持。雖然吳志寧並沒有刻 意寫社運歌曲，只是對生活有感而發，但也因為創作了許多具有社運意識的 歌曲，讓他被定位成社運歌手（李桂媚，2017，p.11）。
在反國光石化運動中，吳志寧也將父親吳晟為運動所寫的詩〈只能為你 寫一首詩〉改編譜曲，對吳志寧來說，他認為「詩的門檻比較高，聽音樂相 對比較容易」(李桂媚，2017.6.9，p10-11)。確實對於社會運動來說，歌曲的 傳染力以及影響力會比純文字來的更大。父親吳晟寫詩，加上兒子吳志寧譜 曲演唱，起到了加乘作用。
4. 藝文、音樂活動
若父親吳晟是串連文字創作者的關鍵人物，吳志寧就是串連音樂圈的主 要人物。吳志寧除了貢獻自己的創作以外，在運動中也擔任多場音樂會的發 起人、表演者。在整個運動持續的期間，可以發現每隔一段時間陸續都有舉 辦音樂會。蘇志宗（2011）便認為反國光石化運動就是因為音樂活動一場又 一場地接力，藉由音樂的情感渲染，才能維持整個運動的熱度（見表九）。
除了音樂表演以外，為了反國光石化運動所創作的歌也不少（見表 十），比較特別的是，由於這次是整個藝文界的動員，詩人在這次的運動中 顯得特別活躍，也產生了過去少見的合作形式：詩人寫詩，音樂人再將之改 寫為歌曲。原創歌曲7 首歌中就有 2 首歌是透過改編詩作而來，分別是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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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詩〉） 農村武裝青年 〈白海豚之歌〉
拷秋勤 〈石化亡國〉
資料來源：本研究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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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反核運動
1. 事件背景概述
反核運動從1980 年代開始至今，已歷時 30 年之久，是環境運動中歷史 悠長的一條戰線（崔愫欣，2011.9.20）。1990 年的反核運動與在野的民進黨 聯盟，使得反核運動一直與政黨鬥爭牽連一起，在2001 年核四重新復工以 後，臺灣的反核運動曾經陷入低潮，原因是原本同戰線的民進黨執政後對核 四議題態度的轉變，不僅增加對核四的預算，原先承諾的核四公投也未舉行
（何明修，2014）。
一直到2011 年 3 月 11 日日本福島核災爆發後，臺灣才又興起新一波的 廢核運動。臺灣的反核NGO 立即於 3 月 20 日舉行反核遊行，之後 2013 年 3 月的反核大遊行將反核運動帶入新的里程碑，據主辦單位統計，有高達二 十萬人上街頭高喊「終結核四」，（湯佳玲，2015.3.15）。這是自 1989 年首度 反核遊行以來，最大規模的反核運動，何明修（2014）認為，新一波的反核 運動最大的特徵是從高度「政黨化」的議題，轉變成為所謂的「公民運 動」，也擴大了反核的社會支持。
2. 音樂歌曲創作
反核運動中產生了一張由獨立音樂人貢獻歌曲完成的合輯——《No Nukes! Long Play！不核作-臺灣獨立音樂反核輯》，由綠色公民行動聯盟邀請 音樂界合作，音樂人無償貢獻歌曲，裡面收錄共30 首原創歌曲，數量非常 可觀（見表十一）。也因為這張合輯，隨後也舉辦了「不核作演唱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