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結論
第五節 日本共產黨的中國認識之影響
第五節 日本共產黨的中國認識之影響
如果從具體日本對外政策層面來看，日本共產黨並非日本的執政黨且長年在 野，對於日本實際對中政策的影響力其實不大，對於政策走向的影響力相當有 限。但是日本共產黨在民間領域早期對於日中國交恢復運動、建立第二管道與 中國交流、運用黨機關報刊上推介中國在社會主義實踐上的努力與鼓吹日中和 平發展等等，在組織動員成果上有目共睹，也是早期左翼知識界與學界重要的 重要成員。而日本共產黨對中國認識的轉折變化，不但造成日中友好運動的嚴 重分裂，也造成左翼知識界所謂「進步的文化人」對於中國政策的裂變。
「進步的文化人」相對於保守的文化人，強調知識的社會責任，反對知識者對 國家機器的臣服，並且反對戰後日本國家機器對戰前思想清理的不完全，也反 對美帝國主義，對於中國一方面是以反美帝的同盟關係看待，另外一方面也對 於過去的戰爭經驗存有愧疚之心，除了反戰之外，也認為日本應該對於大東亞 戰爭負起責任，所以當時不少「進步的文化人」都是日中友好運動的要角。對 於中國而言，此種「進步的文化人」就是最佳的統戰對象。但中國在具體的外 交實踐上的實力取向，中共的第一談判對象肯定是穩定執政的自民黨，而非
「進步的文化人」多數支持的社會黨。而且在日後的中越戰爭、六四天安門事
167
件，以及爭議歷史檔案解密等等有違「進步的文化人」意識形態所塑造的中國 形象時，「進步的文化人」就不免會受到來自社會的揶揄與批判，也難以自圓 其說，甚至有「進步的文化人」直接就被視為是中國的傳聲筒。此種「進步的 文化人」群體的僵化，也是在冷戰結束後日本社會認為「進步的文化人」思想 與行動不能代表社會，更不能引導社會，這也是日本在後冷戰時期右翼保守思 想與網路群中反智思想崛起的一個主要原因。而且如藤岡信勝、小林善紀等等 嚴厲批判「進步的文化人」的言論者，許多都有左翼的思想與運動背景，論點 對於美國的批判有別於傳統的保守親美右翼。
相較於「進步的文化人」的左絀右窮和影響力江河日下，日本共產黨在冷戰時 期針對中國在中越戰爭、六四天安門事件、中美關係的批判，象徵日本左翼仍 然有一定的反省能力與批判力，不過這樣的批判力道除了內涵是建立在日本的 民族認識之上外，也與日本共產黨的中國認識是與國際格局相關，而且日本共 產黨將中國認為是社會主義陣營國際格局的破壞者。雖然美蘇冷戰已經結束、
日中兩共產黨也達成和解，但日本共產黨的民族性格已經形成，已經不是一個 國際主義的政黨。
中國方面由於日本共產黨在歷史認識問題上和中方立場一致，在安全保障問題 上也反對美國駐軍，所以中國將日本共產黨當成在歷史問題與安保問題上的盟 友，中文媒體也因此對日本共產黨多有推介作為拉攏，這是對於日本共產黨民 族性格的缺乏了解。日本共產黨雖然反對美國駐軍，但是對於自衛隊的立場已 經鬆動，認為如果國民可以接受自衛隊共產黨本身也不反對、甚至可以活用，
這也符合日本共產黨對於民族獨立與自衛權的立場，在日本與中國還有領土問 題的糾葛時，日本共產黨很難拋棄民族立場遷就中國。甚至在中國的霸權與擴 張主義逐漸發展時，日本共產黨很可能會違背中國的統戰期待，對中國強力批
168
判，這絕對不是中國方面所樂見的狀況。
第六節 本章小結
日本共產黨完成由「共產黨在日本」到成為「日本的共產黨」的蛻變過程，除 了參加選舉運動與體制之外，日本共產黨透過對日本資本主義發展與近現代歷 史、發展出民族認同以重新定位日本是最大的關鍵，這樣的發展讓日本的共產 主義實踐路線上的自主獨立產生理論基礎。這也是日本共產黨在日本國內地位 穩固的原因之一。
日本共產黨如何實踐共產主義，以及產生民族認識的過程，對於台灣的理論者 與實踐者應該也有相當的啟發。戰後的台灣和日本都面對極為類似的處境：同 樣屬於以美國為首的西側資本主義陣營，都必須面對社會主義中國的挑戰，也 要面對國家機器對於左翼思想與團體的鎮壓與差別待遇。被認為是台灣歷史上 最早的共產主義組織台灣共產黨，最早是接受共產國際指揮在上海租界中成 立，並且被歸在日本共產黨台灣民族支部之下運作，並且在黨綱中提到打倒日 本帝國主義與民族獨立、建設台灣共和國的主張，但由於日本對於日本共產黨 的強力打擊，導致台灣共產黨失去上線，最後雖然接受中國共產黨指導，但台 灣共產黨仍然在大逮捕下瓦解。在國民政府接受台灣之後，由於國共內戰與長 期的軍事戒嚴，有關左翼的思想傳承與組織網路都被強行切斷，直到解嚴前有 關共產主義的思想與著作還是禁忌。解嚴雖然讓共產主義思想有被討論的空 間，但是有關共產主義結社權的限制是到 2008 年大法官釋憲後才宣告開放。但 日本在盟軍佔領期間，卻為了打擊保守勢力而允許日本共產黨合法活動，這是 台灣和日本在共產主義運動上最大的差異。
169
台灣目前仍然有實踐者主張要將當前的台灣左翼政黨和戰前的傳承做連結，將 戰前的共產主義與當時的民族意識納入傳承之一，但這有時空錯亂的問題。首 先是當時的台灣共產黨是有東亞的跨境經驗做平台連結的，但目前東亞各國包 括中國的民族認同已經逐漸定型，更何況當時的中國與現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有 極大的落差，這樣的歷史回溯如果鑲嵌到當下，應有其窒礙難行之處。但台灣 共產主義者仍然有可以和過往的傳承產生連結的，就是對於台灣資本主義發展 的重新評價、和台灣過往殖民地經濟與現有經濟體系的關聯性，以及台灣如何 被殖民母國與西側集團拉入世界經濟體制，如此才能找到台灣在資本主義上的 脆弱環節，台灣才有可能組建真正有影響力的階級政黨，挑戰台灣統治霸權的 歷史集團才有可能出現。
至於台灣的共產主義者要如何面對台灣前途問題？傳統的左翼都認為民族認同 和民族主義是上層建築，甚至於是妨礙勞動者與跨國國際主義的團結的存在，
但是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對於挑戰民族主義的認識都是以挫敗作收。從歷史經驗 來看，第二國際並沒有辦法突破各國勞動者在一戰期間支持自己國家的行動，
第三國際以一國一共產黨與蘇聯的最高指導性為原則希望策動各國革命，結果 不但讓許多社會主義國家與政黨成為蘇聯與中國爭取主導權的對象，一國一共 產黨的做法反而強化各個社會主義國家的民族主義傾向，透過民族解放運動和 獨立戰爭奪取政權的共產黨反而更堅持民族主義，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因此分 裂，跨國的歷史集團的組成也變成不可能，從結果論來看，共產國際是以飲鴆 止渴的方式發展國際共產主義運動。至於批判第三國際路線、直接批判民族主 義強調國際路線的第四國際，還沒辦法從國際社會領域轉往國際政治領域。目 前的台灣已經逐漸出現自我的民族認同，台灣的共產主義者與團體是要選擇批 判台灣民族主義，還是要發展出自我的台灣民族認同道路？這是涉及台灣是否 能出現屬於台灣的階級政黨的機會，也是台灣是否能夠出現歷史集團的可能
170
性。
台灣與日本的知識界與左翼運動都面對一樣的問題：在現實政治中的無力，以 及面對社會主義中國的徬徨，還有在面對群眾政治的失語感。而個人對於此研 究最大的期許，除了是希望找到另外一種日本看待自我與連結中國的方式，也 是希望能夠找到台灣左翼的一條能夠面對自我、面對政治、面對群眾與面對中 國的另外一條可能的方式，而這也是論者獻給建黨已經超過九十年、即將邁向 建黨百年紀念的日本共產黨一份來自台灣的獻禮，也是論者青年時期的躁動與 不滿的自我一個自我反省與惕厲的自白。
171
參考書目：
一、中文專書
子安宣邦著，董炳月譯，2007 年，《國家與祭祀》，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 書店。
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第六組，1967 年，《日本共產黨現況》，台北：中國國 民黨中央委員會。
山川晴男，1971 年，《日本共產黨的國際活動》，台北：中日關係研究會。
呂思勉，1997 年，《呂著中國近代史》，中國：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
林炳炎，2013 年，《林木順與台灣共產黨的創立》，台北市：台灣電力株式會 社資料中心
涂照彥，1992 年《日本帝國主義下的台灣》，台北：人間出版社。
曹天祿，2004 年《日本共產黨的日本式社會主義理論與實踐』，北京：中國社 會科學出版社。
曹右芹、劉百閔著，1933 年，《日本共產黨之發展》，南京：日本評論社。
陳駿男，1954 年，《戰後日本共產黨的透視》，台北：中日文化經濟協會研究 所。
郭廷以，1979 年，《近代中國史綱》，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
張棟材，1969 年，《野坂参三與毛共 : 對日共與毛共結合史實之剖視》，台
張棟材，1969 年，《野坂参三與毛共 : 對日共與毛共結合史實之剖視》，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