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日本共產黨民族論述的變化
第二節 葛蘭西與歷史集團論
本章節在理論框架上，以前義大利共產黨國會議員與思想家葛蘭西(Antonio Gramsci)對歷史集團的理論，在國際關係的理論中作延伸，用以分析本個案。雖 然日本共產黨本身並非如歐共主義者一樣以葛蘭西的思想作為理論發展，但可 透過葛蘭西的分析方法，理解日本共產黨正是為了建立歷史集團而發展民族主 義論述，並且可以具體地以個別的歷史事實來深入描繪為了建立歷史集團，其 與上層的霸權、鎮壓，以及下層的經濟力量之間的辯證關係。
葛蘭西首先思考的問題是人與革命之間的關係：「人過先是精神，也就是說他 是歷史的產物，而不是自然的產物。否則，怎麼能夠解釋這一事實：既然向來 存在著剝削者和被剝削者、財富的創造者和自私的消費者，為什麼社會主義尚 未實現呢?事實是這樣的，人類是逐漸地、在一定的階段上才意識到它自身的價 值，並且贏得這樣一種權利去拋棄掉由少數人在前一個歷史時期強加於它的那 些組織形式。這種意識不是由於生理需要的殘忍刺激形成的，而是對於為什麼 存在著某些條件和如何最穩妥地去把居於附屬地位的事實轉變成為起義和社會 重建的導火線這一問題作出明智判斷的結果，開始是少數人後來是整個一個階 級都有這樣的明智的判斷。這意味者每一次革命都是以激烈的批判工作，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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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群眾中傳播文化和思想為先導的。這些群眾開始產生對抗時，他們想到的僅 僅是解決自己當前的經濟和政治問題，他們與處在同樣條件下的其它人沒有休 戚相關的聯繫。最近的一個例子，向我們最接近因而同我們的時代絕非無關的 例子，就是法國大革命。」77
葛蘭西對於在討論為何馬克思主義沒有辦法如同共產黨宣言所載一樣於資本主 義國家如法國、義大利等國家發生時，對馬克思主義做出一系列的修正。對於 葛蘭西來說，當時他所關心的是在義大利南部擁有廣大支持的天主教政黨人民 黨，義大利共產黨所面對的問題在於必須聯合廣大的農民階層與工人聯手組成 政治聯盟才有發動革命與鬥爭勝利的可能，也才能防止資本主義藉由農村復 辟。對此葛蘭西發現共產黨如果要取代天主教的影響，除了組織之外必須要創 造與天主教同樣重要的意識形態，還要讓知識分子在農民裡的地位如同宗教人 員一樣被尊重。葛蘭西在〈論南方問題〉中就提到「大地主束縛南方農民是通 過知識份子實現的。農民運動甚至在形式意義（即能選出農民出身的農民幹 部，能記述和積累運動內部分化和進展的資料），只要不採取獨立自主的群眾 組織形式，就總是以在國家的普通聯繫機構——公社、省、國民議會——中得 到一個席位而告終。這個過程是通過各個地方黨派的組成和分裂而實現的，而 這些黨派的全體成員都是受大地主及其代理人薩朗德臘、奧蘭多和迪契薩羅之 流操縱的知識份子。」78
對此葛蘭西將自己的思想稱之為是一種實踐哲學：「實踐的哲學給關於政治和 歷史的科學帶來的根本創新，在於證明不存在抽象的、固定不變的人的本質，
77 葛蘭西，〈社會主義與文化〉，https://www.marxists.org/chinese/gramsci/11.htm
78 葛蘭西，〈南方問題的一些狀況〉 ，https://www.marxists.org/chinese/gramsci/mia-chinese-gramsci-192611.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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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概念當然起源於宗教思想和超驗主義），人的本質無非是歷史上特定的社 會關係的總和，也就是在一定範圍內可以用語文學和批評學方法來確認的歷史 事實。因此，必須把政治科學的具體內容（連同邏輯體系）視為發展著的有機 體。」79
葛蘭西反對如布哈林依樣將歷史學與社會學切割，也反對布哈林將自然科學般 機械式的歷史發展、單純由經濟決定論討論歷史發展，人可以影響事件的發 展。「歷史是不斷地形成的，因此它在根本上是不可預見的。但是這不等於 說，一切都是不可預見的，也就是說在歷史中占統治地位的都是隨意性和意外 性。歷史既是自由，同時也是必然。一些結構(歷史體現在它的發展和活動中) 出現並且保留下來，因為它的任務就是要付諸實現。」對於葛蘭西來說，社會 主義本身不是科學，而是一個歷史過程：「社會主義是一個歷史過程，是從一 個社會階段發展到另-個更富有集體價值的階段。無產階級正在建立它自己的秩 序，它正在建立那些將保證這種發展的、自主權並將把它自己的權力置於永久 性基礎之上的政治體制。」80「社會主義不是在某一特定的日子建立起來的——
它是一個連續的過程，是一個向著由大多數公民(即無產階級)組織和控制的自 由王國永無止境的發展過程！」
葛蘭西在討論實踐哲學時從唯物論出發，但他認為辯證法不應該是物與物之間 只剩下相互衝突，反而應該是一個運動，並且是每個人都可以參與的運動。所 以被馬克思是為上層建築的思想、政治與文化與下層結構的互動過程就是一個 真正的辯證過程，認為這是一套文化霸權的概念。就算是透過暴力革命方式推 動革命與更動下層結構，如果沒有做到文化霸權上的變革，這樣的革命也沒有
79 葛蘭西著，陳越譯，P.12，〈現代君王論〉，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 年
80 葛蘭西，〈俄國的烏托邦〉，https://www.marxists.org/chinese/gramsci/03.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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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法達到根本的改變。
對葛蘭西來說，他最關切的議題在於無產階級如何透過階級聯盟取得勝利並鞏 固革命成果、如何孤立資產階級並爭取其他如農民階層的認同，對此他提出歷 史集團的概念，認為即便同樣是統治階級，在不同的歷史情境與脈絡裏，也可 能運用不同的政治和文化工具獲得支配權。因此，葛蘭西反對階級決定論，而 認為特定的「歷史集團」是否能在社會上取得優勢，端視組成此集團的知識份 子是否能有效地爭取更多的文化籌碼，在公領域的辯論與鬥爭中勝出，成功地 說服群眾採納他們的政治主張和文化價值。所謂的歷史集團是一個由上層建築 與下層結構的組合，是主客觀力量的結合形成對革命的有利形勢，葛蘭西指 出，「一個歷史集團指的是物質力量、制度和意識形態之間的歷史一致性，或 者廣泛地說，是一種圍繞一系列霸權主義思想政治組織的不同階級力量的聯 盟，它們為其構成要素提供了戰略方向和連貫性。而且，為了形成新的歷史集 團，其領導人必須進行有意識的有計劃的鬥爭。任何新的歷史集團不僅必須在 公民社會和經濟中擁有權力，還需要有說服力的想法，論據和倡議，以建立，
促進和發展其政治網絡和組織 。」
按照葛蘭西的說法，人被看作為一個歷史集團，既是純粹個人和主觀的因素，
也是其所屬群眾的客觀與物質因素。而歷史集團的出現必須要去仰賴知識分子 與民族大眾的有機聯繫，領導者和被領導者才能進行交流共同生活，歷史集團 才會出現。但是對於當時已經成功的蘇聯算不算是一個成功的歷史集團？葛蘭 西認為有爭議：「根據俄國、匈牙利和德國革命的經驗，我們深信，社會主義 國家不可能體現為資本主義國家的體制，因為社會主義國家如果不是無產階級 歷史上的嶄新的現象，那麼無論如何同上述體制比較起來也是嶄新的現象。資 本主義國家的體制是為了自由競爭的目的而建立的；不必更換人馬，可以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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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體制的活動方向。社會主義國家還不是共產主義，也就是說還不是確立在 經濟合作基礎上的實踐和秩序，它是過渡型的國家；它的任務是通過廢除私有 制、階級、經濟的民族界限來消滅競爭。這個任務不可能用議會民主的方式來 實現。奪取國家公式應當理解為在無產階級集體經驗的基礎上立新型的國家，
以代替議會制民主國家。」81
葛蘭西認為僅靠武力革命取得的支配權絕對無法長久，國家機器的統治必須取 得被治者的同意，解決之道唯有用間接與緩和的方法「製造」人民的認同，使 人民自動自發地歸附依從。換言之國家機器不只是資產階級的統治工具，還會 積極透過教育與動員方式建構上層建築，以讓大眾自然信服。任何革命在獲得 任何實質勝利之前，都必須先取得這樣的「文化霸權」。但人民的想法會隨時 改變，不同的「歷史集團」始終虎視眈眈，企圖改變或左右民意，因此即使獲 得「文化霸權」，充其量也不過是獲得暫時的允諾。
對於在傳統共產主義學說中占有重要地位的知識份子與先鋒黨腳色，葛蘭西相 信人是透過工作與技術等有意是的積極行動與自然有聯繫，行動的人就是真正 的政治家與哲學家，真正的哲學家必然成為一個行動的人，保持某種世界觀甚 至改造世界觀與形成新的思考模式。所謂的知識分子就是為大眾提供哲學與意 識形態的人，每個人都可以成為知識分子。至於共產黨之類組織的存在，這是 一種類似工人階級智囊團的腳色，政黨的出現是歷史發展的產物。但是對於如 何形成革命，葛蘭西指出，暴力革命面對文化霸權是無能為力的，只能以一種 不同的領導權取而代之。所以社會主義革命不能採取運動戰即武裝奪取政權的
對於在傳統共產主義學說中占有重要地位的知識份子與先鋒黨腳色，葛蘭西相 信人是透過工作與技術等有意是的積極行動與自然有聯繫，行動的人就是真正 的政治家與哲學家，真正的哲學家必然成為一個行動的人，保持某種世界觀甚 至改造世界觀與形成新的思考模式。所謂的知識分子就是為大眾提供哲學與意 識形態的人，每個人都可以成為知識分子。至於共產黨之類組織的存在，這是 一種類似工人階級智囊團的腳色，政黨的出現是歷史發展的產物。但是對於如 何形成革命，葛蘭西指出，暴力革命面對文化霸權是無能為力的，只能以一種 不同的領導權取而代之。所以社會主義革命不能採取運動戰即武裝奪取政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