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日本共產黨的歷史與現況
第三節 非法地下活動時期
日本共產黨的成立，和日本近代的社會主義思想與共產主義運動是息息相關 的。日本在明治維新之後，除了模仿歐美國家的政治體制之外，也將西方殖產 興業的經濟模式移植到日本，從而形成日本資本主義的發展與萌芽。但這樣的 發展方式也受到了不少質疑，除了田中正造對於足尾銅山的污染控訴之外，政 府與財閥主導的政商體制、勞動者的生存困境引發的社會問題以及反對戰爭的 國際和平主義訴求，在明治時期末年也都開始出現要求改變的素樸主張。一九
○一年五月十八日由堺利彥、片山潛與荒畑寒村成立的社會民主黨，便提出
「世界萬民皆同胞、廢除軍備、廢除階級制度、生產公有化、平均分配財富、
平等參政權、國民教育」16等主張，雖然成立只有兩天就被政府禁止，但這也是 日本左派政黨的濫觴。
除了短命的社會民主黨之外，一九○六年成立的日本社會黨，可以說是日本左 翼運動的先驅。而當時宣布成立日本社會黨的發起人，除了萬朝報的新聞記者 幸德秋水之外，另外一位就是堺利彥。幸德秋水出身高知縣，受業於中江兆 民，後來在一八九八年擔任萬朝報記者，並以挖掘醜聞方式批判政府，使萬朝 報成為東京發行量最大的報紙，而幸德秋水對於執政者的批判，也讓幸德秋水 成為政府的眼中釘。在日俄戰爭期間，由於萬朝報轉換立場支持日本對俄羅斯 宣戰，使得幸德秋水與堺利彥、內村鑑三退出萬朝報，改成立平民新聞周刊，
繼續執筆發表言論。而就在這段期間，幸德秋水與堺利彥於一九○四年將馬克 思的共產黨宣言翻譯為日文發表，雖然在發表時就被政府禁止，但這也是日本 共產主義運動的一個先端。而一九○五年，幸德秋水由於違反新聞條例被捕入
16 井口隆史，2011 年，《安部磯雄の生涯 質素之生活 高遠之理想》，東京：早稻田大學出版 社，p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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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出獄後幸德秋水遊歷美國，除了開始傾心於無政府主義之外，也開始關注 以罷工等方式的社會運動，而不單是議會路線的政治活動。一九○六年，幸德 秋水與堺利彥、片山潛等人在政府的許可下成立日本社會黨，但是幸德秋水主 張的社會運動路線，和片山潛主張的議會路線不合，不但導致黨內的分裂，一 九○七年政府也以維護社會秩序為理由，解散日本社會黨，而幸德秋水也在三 年後捲入無政府主義者企圖謀刺天皇的大逆事件而被處死。而在大逆事件之 前，堺利彥、片山潛、荒畑寒村與無政府主義者大杉榮等人早在一九○八年因 為與警察衝突的紅旗事件被捕，這段期間可以說是日本左翼運動的寒冬時期。
不過日本在經過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由於明治維新以來藩閥政治的瓦解與民 選政治人物的出現、日本在一戰過後的景氣好轉與資本主義發展導致政治討論 空間的緩和，這就是學者所稱的大正民主時期。但大正民主時期除了政治的開 放與經濟的發展之外，不能否認的也是貧富差距急速擴大的時期，而一九一七 年俄國革命與蘇聯的成立，以及德國在一戰後由於皇帝退位的政治空窗期引發 的革命行動，都給日本知識界引發新的刺激；而且許多曾經留遊學海外的學生 如近藤榮藏、野坂參三也陸續回國，在這樣的氣氛之下，一九二一年四月，由 堺利彥、山川均、近藤榮藏等人籌備的「共產國際日本共產黨準備會」便在秘 密籌畫中成立，而在一九一四年後流亡國外、後來擔任共產國際常務委員的片 山潛便成為海外的指導者。而當時在共產國際與日本方面的接線者，就是日後 成為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領導人的張太雷。
在一九二一年的日本，已經存在一些馬克思主義研究小組，包括山川均與德田 球一的水曜會、高津正道的曉民會與市川正一的無產階級社等等。一九二二年 來自日本與美國的共產主義者在張太雷牽線下來到莫斯科，除參加遠東各國共 產黨與民族解放團體第一次代表大會外，各地的共產主義小組在回國後於一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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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年七月十五日，以「共產國際日本共產黨準備會」為名在涉谷的聚會上正 式選出堺利彥、荒畑寒村、德田球一等七人為中央委員，除提出有關勞工、農 業、政治等方面的綱領，並提出中國、朝鮮與日本三大民族的無產階級連帶打 倒日本帝國主義，並且在同年十一月派遣代表前往共產國際第四次大會，並且 獲得共產國際的承認。之後日本共產黨在一九二三年三月的臨時黨大會上通過 綱領草案，對於日本的定位是一個殘存封建制度的國家，天皇是權力的頂點，
支持天皇權力的是小資產階級與地主，日本的革命應該由無產階級、農民與小 資產階級，以二階段革命的方式先進行小資產階級革命，再推動無產階級革命 實施無產階級專政。在具體政策上，日本共產黨提出廢除君主制、落實普選權 與完全的民主政府、保障出版與言論自由、保障集會遊行與罷工的權利與每日 八小時工時、在國際社會上承認蘇聯、停止對於中國的干涉等二十二項要求17。 當時日本共產黨內的主要論爭除了有關日本共產黨的成立是否過早之外，黨內 也出現無政府主義者與共產國際論者的論爭，對於是否廢除天皇制與是否採取 無產階級革命黨內也有不同論調。
就在日本共產黨逐步發展之際，在一九二三年六月受到政府以違反治安警察法 之名義進行逮捕，除了佐野學、高津正道等人亡命中國之外，山川均等八十人 都被捕，而且之後關東大震災與對無政府主義者的大逮捕也導致日本共產黨無 法運作，於是一九二四年德田球一與佐野文夫等人認為日本共產黨建黨時機過 早，提出日本共產黨解散並獲得黨內通過，不過這沒有獲得共產國際的承認，
也受到批評，共產國際並且派遣吳廷康(Grigori Naumovich Voitinsky)在上海召開 會議，認為沒有日本如果沒有共產黨領導革命運動是危險的，主動解散日本共 產黨的作法是機會主義行為，要求重建黨組織。一九二五年，在佐野學等人的
17 日本共産党中央委員会，2003 年，《日本共産党の八十年 1922〜2002》，東京：日本共產黨 中央委員會出版局，pp.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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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導之下，日本共產黨獲得重建，並且在一九二六年於山形縣五色溫泉重新召 開第三次黨大會，選出佐野文夫為委員長，福本和夫為政治部長、渡邊政之輔 為組織部長，德田球一與佐野學被選為中央委員，並且提出包括廢除天皇制、
解散議會、落實男女普選權、保障言論出版自由、推進累進稅、保衛蘇聯、停 止干涉中國革命、解放殖民地等十三項主張。
但此時出現了山川均與福本和夫的路線之爭。山川均在《無產階級運動的方向 轉換》一文中，指出目前日本共產主義運動和群眾脫節，是一群少數精英將群 眾拋在後頭向前行進，所以應該要回歸到群眾，擴大群眾路線，但對議會路線 仍然保持警戒；而由於日本的無產階級大眾與先鋒尚不成熟，所以日本共產黨 的出現過早，應該先致力於無產階級大眾化與政治鬥爭化18，換言之山川均是認 為應該遵從一九二四年的決議，解散日本共產黨以發展群眾路線、壯大社會力 量為主；但這樣的主張與共產國際的想法有極大差異。
福本和夫不同於山川均，福本和夫的路線是由列寧思想而來，認為應該要有一 個無產階級的先鋒政黨領導無產階級，換句話說日本共產黨的黨組織是應該被 保存下來的；而黨組織除了應該活學活用馬克斯列寧理論去分析現況，在這樣 的狀況之下理論鬥爭是必要的，無產階級運動的發展應該要從工會與社會運動 分開來，黨從事理論工作，組織工作讓工會和勞動農民黨負責，如此才能壯大 日本共產黨的力量。而山川均與福本和夫在黨內都各自有支持者，最後在兩派 爭論不休的結果下，共產國際召開日本問題研究委員會，最後由布哈林做出決 定，並且提出了二七年綱領。
在二七年綱領中，共產國際認為革命的重心應該由歐洲移往亞洲，並且認為中
18 參見日本共產黨中央委員會，1922 年，〈前衛〉1922 年 7・8 月合併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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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革命的可能性很大，日本做為最接近革命的地方應該有很高的可能性。另外 二七年綱領對於日本的認識是所有的權力是由資產階級把握，天皇是受到資產 階級與大地主掌握的，綱領也批評山川均低估共產黨的作用，但也不贊成福本 和夫不理解現實、套用理論分析日本革命現況，並且認為山川均是解黨主義，
福本和夫是宗派主義，都應該遭受批判。布哈林起草的提綱則指出日本現況是 一個半封建國家，應該以廢除天皇制與發動資產階級革命為首要目標，日本共 產黨的重點應該是要支持中國革命與擁護蘇聯，換句話說布哈林對於山川主義 與福本主義都不認可。
但是日本共產黨的內部分裂並沒有因為布哈林的裁決而結束，山川均與荒畑寒 村等人也逐漸遠離重建的日本共產黨，並且以刊物《勞農》為主，繼續鼓吹重 視工會組織、發展日本路線的共產主義，而且日本不應該只有一個無產階級政
但是日本共產黨的內部分裂並沒有因為布哈林的裁決而結束，山川均與荒畑寒 村等人也逐漸遠離重建的日本共產黨，並且以刊物《勞農》為主，繼續鼓吹重 視工會組織、發展日本路線的共產主義，而且日本不應該只有一個無產階級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