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台灣中心的轉移:清末及日治時代的歷史考察
第二節 日治時代台北中心地位的鞏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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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圍剿,促使清廷開放台灣四個通商口岸,改變鹿耳門一口獨大的局面;以及隨 著開港進入世界貿易體系所帶來的影響,國際市場對於茶葉及樟腦的需求,使得 台灣北部的經濟地位提升,負責加工與輸出茶葉的大稻埕更是一舉興起,取代艋 舺;以蔗糖為主要經濟作物的南部則因國際糖業的競爭,利潤下滑,南部經濟大 受影響。地理因素、國際局勢以及世界貿易體系三項因素的交織造成了台灣經濟 中心的由南轉北,誠然台灣北起南落的關鍵因素在於 1860 年的開港,然而開港 之後,國家的推波助瀾,又加速了台灣中心的北移。
牡丹社事件發生後,台北與台南的行政位階就開始乾坤大挪移,台北由無官 署駐紮之地,轉為淡水縣治,後來又升為台北府治;清法戰爭後,則變成全台最 高行政中心——台灣省治所在地。相對於台北的一路高升,台南卻一路下滑,從 台灣最高行政中心的台灣府治,變為台南府治,管轄的範圍日益縮小。而且劉銘 傳所實施的新政又因為政治鬥爭與反抗勢力等因素,以台北為主要施行範圍,台 北的發展因此追上台南,甚至超越台南,成為台灣的政治中心。
不過整體而言,清末台北的崛起,主要還是來自於經濟因素,清廷是在艋舺、
大稻埕繁盛之後,才開始積極治理現今的台北地區(蘇碩斌 2005)。而且是在 外患頻仍的情況下,才逐步提高台北的政治地位,國家並沒有主導台灣區域的發 展。直到台灣建省之後,清廷才有積極的作為。然而,不到十年,台灣就因馬關 條約割讓日本。進入日治時代,國家的權力才成為主角,影響台灣區域發展甚鉅。
台北在日本統治者的打造之下,中心地位屹立不搖,台南則在日本統治者刻意的 忽略下,荒廢沒落,日本銳意扶植的高雄崛起,取代台南成為南部經濟中心(蕭 百興 1995)。
第二節 日治時代台北中心地位的鞏固
1895 年 4 月,甲午戰爭結束,清廷戰敗,與日本簽定馬關條約,台灣割予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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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此決議一出,引起台灣官紳的反抗,唐景崧、丘逢甲在同年5 月 23 日成立 台灣民主國,試圖爭取國際同情,抗拒日軍的接收,然而還是抵抗不了日軍。6 月2 日,日本與中國完成接收儀式之後,隔天日軍就攻破基隆,打敗台灣民主國 軍隊。隨後,台灣民主國敗軍湧入台北城,唐景崧、邱逢甲又先後逃走,台北城 一片混亂,無人領導與控制。大稻埕仕紳眼見局勢不安,便推舉辜顯榮與日人交 涉,帶領日軍入城維持治安。6 月 7 日,日軍兵不血刃即拿下台北城,並且在十 天後(6 月 17 日),於台北舉行始政儀式。隨後繼續南下攻佔台灣其他地方,
但過程卻不像接收台北那樣順利,日軍遭到台灣各地民眾強烈抵抗,前前後後總 共歷經了五個月,才平定全島。
此後,台灣就進入歷時五十年的日本殖民統治,這五十年的統治改變了台灣 的命運,台灣內部不同區域之間的關係也產生了極大的變化。雖然早在17 世紀,
台灣就曾歷經荷西政權殖民統治,然而日本的殖民統治方式卻與荷西時代的殖民 統治大不相同。荷西時代的殖民統治,是重商主義式的殖民統治,殖民主要目的 在於貿易,因此殖民者通常只在通商港口建立碼頭、倉庫、工廠,不會投入資源 於港口以外的地方。荷據時代,雖然荷蘭人曾大量招攬漢人來台開墾,但僅限於 局部區域的開發,並未以全島為範圍進行開發與建設,荷蘭人的有效統治範圍最 初也只有大員周邊,後來才擴及中部、北部與東部,但始終沒有完全掌控台灣全 島(周婉窈 1997)。
但日本的殖民統治則不然,日本對台採取的是全島開發的模式,介入各區的 空間規劃。日本統治者利用在台灣所獲得的財政收入,投入島內的開發,打造一 個有利於資本主義發展的空間與社會,例如交通、電信設備,再從中回收更大的 利潤,背後邏輯其實就如同資本家投入資金購買廠房、機器,然後再從這些投資 中獲取更大利潤,只是操盤手不是資本家而是國家(張景森 1991)。在這樣的 動機之下,國家強力介入空間的規劃,不僅生產出新的空間,也製造出新的社會 關係。其中影響最深遠的就是重金打造台北,不僅使清末以來,台北逐漸居於全 台中心地位的局面全面穩固,也使台北變成現代化都市,百年來,不斷吸引全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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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地民眾前來朝聖,體驗台北的文明與進步。一個統領全台的城市因此誕生。
(一)積極建設台北的原因
日本政府來台之後,選擇以台北作為島都,將台灣總督府設立於台北,並且 大力經營台北,使台北成為一個現代化的都市。但是為何日本統治者選擇以台北 為殖民地首都,而不是其他地方?這影響台灣往後百年發展的決定是怎麼發生 的?
如同劉銘傳的新政以台北為主的背後牽涉了諸多因素,日人以台北為島都,
也有多重考量。日人選擇以台北為島都的原因,目前大約有以下幾種說法。首先 是劉銘傳在台北建立的基礎,使得日本青睞台北。劉銘傳撫台期間,雖然省會地 點名義上在台中,但實質上的政治活動都集中在台北,新政時期建立的機構也多 半在台北,台北城內的官衙、機關甚多,直接拿來使用可以省下一筆龐大的費用,
因此成為日人的首要選擇(溫振華 1986)。其次是距離因素,台北距離日本本 土較近,鄰近基隆港,方便與日本母國聯絡。最後則是由於統治初期,日軍最快 收服台北地區,也是日人最能掌控的地區,因此使得日人選擇以台北為島都(鄭 水萍 1996)。
多重原因使台北成為台灣的島都,台北因此比其他地方有更多的資源,而且 吸引更多注目。到底日本統治者是如何想像這個島都,為什麼會將大量資源投入 台北、重金打造台北20
20 從都市計畫的費用之中,即可看出日本統治者對於台北的投入遠甚於其他地方。1941 年,台北市的都是計畫費用總 共1,031 萬 7,716 元,佔全台都市計畫費用的 36.94%,是位居第二位高雄的 2.79 倍(溫振華 1988)。
?除了基於統治的需要,意圖使台北成為控制全台、發號 施令的政治中心之外,是否還有其他原因?
筆者認為日人之所以特意經營台北,除了台北是日人統治台灣的基地之外,
還有以下兩個原因,一是向列強展示日本的殖民能力;二是服務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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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列強展示殖民能力
台灣是日本第一個海外殖民地,擁有殖民地對日本的意義不僅在於可以從獲 取殖民地的資源,更重要的是,它可以向列強展示自己具有殖民能力,與列強平 起平坐,躋身世界殖民強權(荊子馨 2006:36-37)。因此對於這第一個殖民地 的經營,顯得格外重要,殖民地經營的好壞攸關日本是否夠格勝任帝國主義者的 角色,尤其當時殖民經驗豐富的列強紛紛質疑日本的殖民能力,更使得日本有非 成功不可的壓力(竹中信子 2007)。這樣的心情可以從《台灣統治志》(1907)
的序文看出:
白人長久以來一直自信,拓展未開化之國土,使其沾享文明之德澤,為其負 擔。如今日本國民起於遠東之海表,欲分白人之大任,不知我國民是否有能 力完成黃人之負擔。台灣統治之成敗,不能不說是解決此一問題的試金石。
(轉引自矢內原中雄 2004:29)
過去的殖民統治者都是白人,作為黃種人的日本人能否「分擔」白人殖民之 重責大任,台灣的經營是關鍵。而台北作為第一個殖民地的首都,則是日本統治 者展示殖民成果最重要的「門面」,他們希望可以將台北打造成一個「模範都市」
(蘇碩斌 2005:20)。
日本統治者對於台北寄予的厚望,也可以從〈臺北市民歌〉中窺得一二,這 首歌是 1920 年為因應台北改為市制,所製作的宣傳歌曲,由在台日籍人士山田 勇作詞,一條慎三郎作曲(黃武達 2000),在台灣總督府監製的《南進台灣》
宣傳影片裡,也以這首歌作為介紹台北的背景音樂,歌詞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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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在台日本人
日本投入大量資源於台北的另外一個原因,在於台北是最多日人之地。當時 台北的日本人佔全台日本人的三分之一(章英華 1986)。殖民政權的特性,就 是以照顧「自己人」為優先考量,既然台北聚集了最多日本人,依照殖民者的邏 輯,台北就應獲得最多的資源。而且在台北的日本人不只是一般民眾,這裡還聚 集了大量的日本統治官僚(田中一二 1998);為了順利統治,讓這些官僚能過 舒適的日子,就顯得格外重要。
尤其對日本人來說,來台灣當官並不是一個好的出路,他們泰半只是因為台 灣的薪俸較高而來台,退休之後還是想要回到日本。這一方面是統治初期,死於 傳染病的軍人很多,使日人懼怕這瘴厲之地,另一方面是日人覺得台灣的現代化 設施匱乏,沒有符合日人需求的教育機構與醫院(竹中信子 2007)。在他們心 目中,台灣是個野蠻未開化之地,所以日本官吏往往獨自來台,不敢攜帶家眷同 來(田中一二 1998)。
因此,台灣總督府一方面要解除母國日本人對於台灣的種種疑慮,另外也要 讓已經在台的日本人有永住之心,讓他們彷彿生活在日本。1937 年,台灣總督 府警務局警務課長細井英夫在說明都市計畫的意義時,強調了這點:
我們應該把台灣經營得讓內地人也好、朝鮮人也好,來到台灣居住之後,便 覺得很舒適,而且一點也不覺得不習慣,如此才能說完全達成了台灣日本化
我們應該把台灣經營得讓內地人也好、朝鮮人也好,來到台灣居住之後,便 覺得很舒適,而且一點也不覺得不習慣,如此才能說完全達成了台灣日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