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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台灣中心的轉移:清末及日治時代的歷史考察

第一節 清末台北的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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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都會染上惡疾7

第一節 清末台北的崛起

郁永河筆下如此荒涼的台北平原,在兩百年後,也就是清末日治時代,卻逐 漸崛起,取代台南,成為台灣的新中心,並且延續至今。如今的台北不僅是全台 的政經中心,同時也是金融、文化、傳媒與學術的中心。

為什麼曾經是台灣最富庶、開發最早的台南府城會被台北取代?而原本處於 邊陲地帶,發展相對落後的台北會崛起,成為今日台灣的中心?台灣中心的轉移,

並非瞬間發生,其中歷經複雜的過程與因素。在台灣中心由南移北的過程中,台 灣歷經了世界貿易的變化,也歷經了荷西、明鄭、清朝、日本等不同政權。貿易 體系的變化以及政權的更替,對於台灣中心的轉移都有不同影響。

本文將聚焦在清末日治時期的歷史,因為這是台北崛起最關鍵的時期。1860 年雞籠、淡水、打狗、安平的開港以及隨後的日本殖民統治,使台北從邊陲之區 一路慢慢躍升為北部政經中心,最後變成全台中心;對比之下,台南則面臨幾乎 相反的命運,從台灣的中心,漸漸變成南部的區域中心,最後又被高雄取代,失 去作為南部中心的地位。

以下將透過整理既有研究成果,說明台灣中心由南轉移至北的過程,探求致 使台北崛起及台南相對沒落的力量。

(一)從熱蘭遮城到台灣府(1624-1860)

台灣由於地理位置優越,地處中國、日本與歐美航道的輻輳地,海上交通便 利,所以自十七世紀以來,台灣的對外貿易一直就很發達。島內的農產品、經濟 作物一般多經由河港送到海港,再運往閩廈或世界其他地區,而台灣內部所缺乏

7 同上,頁 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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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民生用品,如絲綢、瓷器等,亦經由海港與河港的層層運送,轉到台灣各個港 口,集散到各個市集。貿易的發達,使得這些具備運輸功能的河港或海港興起,

成為人口聚集之地(章英華 1986)。早期台灣的城市,都因具備河港或海港功 能而崛起,例如為人熟知的「一府二鹿三艋舺」的府城、鹿港與艋舺,這三個城 市都是因為居於河運及海運樞紐而形成的重要城市。

其中,府城更是台灣開墾之初的最大城市。自從 1624 年荷據台灣以來,台 南就是台灣重要的城市,在經濟上扮演第一大港的角色,輸出貿易額居全台之冠;

在政治上,先有荷蘭人在大員(今安平)建立熱蘭遮城(Zeelandia)作為施政中 心,並在其對岸建立普羅民遮城(Provintia,今台南市)。後來鄭氏政權也以台 南地區為治理中心,將荷蘭人所建之普羅民遮城改為承天府衙門(今赤崁樓),

名為「東都明京」(游醒民 1978:17),並在周邊大力屯墾,興築街道、興建 台灣第一座孔廟、設立學校。

1684 年,台灣納入清朝版圖時,清廷也將台灣最高行政機構──台灣府設立 於今日台南地區 8

相較之下,台灣北部雖然也有漢人開墾,但重要性遠不及府城周圍地區,在 台灣開發之初常常被視為邊陲地區,人跡罕至。雖然西班牙從 1626 年開始,就 在台灣北部的雞籠、淡水建立據點,但1642 年隨即被荷蘭逐出。荷蘭接管之後,

也像西班牙一樣,只把雞籠、淡水當成轉口貿易以及制敵據點,未多加開墾(蘇 碩斌 2005:33)。到了明鄭時代,則將台灣北部當成流放政敵和犯人的地區,

,其他各種官署也都集中在台南,包括台灣兵備道、海防廳,

初期連諸羅縣與鳳山縣的辦公地點也都在台南。

此外,清廷還規定台南鹿耳門是台灣與中國唯一合法的正式口岸,所有往來 於台灣與中國的船隻都必須由此進出(王世慶 1994:105),這也是台南繁榮程 度領先全台的原因之一。總體而言,從荷據至 1860 年之間,台南一直扮演著台 灣政經中心的角色,不僅是台灣最富庶之區,也是人口最多的城市。

8 清朝的行政區制度分為省、府、縣三級,縣下設堡、街、莊。台灣納入清朝版圖時,隸屬福建省台灣府,台灣府下 轄台灣、鳳山、諸羅三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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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沒有什麼開發(薛化元 1999:37)。清廷打敗明鄭政權之後,北台灣的開 墾更是大倒退,歷經了戰亂及招降,台灣許多人都被遣回內地,存活的人口僅限 於嘉南平原一小塊地方,北台灣因此更顯蠻荒(施添福 1987,轉引自蘇碩斌 2005:

35)。清朝領台之初,甚至有人建議將台灣北方的雞籠、淡水棄之不理(尹章義 1989:44)。

從行政機構設置來看,亦可看出台灣北部在清廷心中是如何地邊緣。清領台 灣初期,台灣北部完全沒有政府機構,當時管轄台南以北地區的諸羅縣治原先位 於今日台南縣佳里,雖然後來移至嘉義,但依然是處於台南府城的腹地範圍,距 離台灣北部仍有一大段距離,直到 1731 年,北部才有廳級行政機構,而且地點 還不是在台北,而是在新竹,軍防設施也形同虛設(郁永河 2009)。對照於台 南從荷據時代就是政治中心、官府林立的狀況,台北與台南的之間落差,可見一 斑。

(二)淡水開港(1860):北部經濟地位提昇

然而,台南在台灣的中心地位在1860 年開港之後逐漸動搖。1858 年清廷因 英法聯軍之役慘敗,簽訂天津條約,開放了淡水、雞籠、安平、打狗等四個通商 口岸,台灣因此再度納入國際貿易體系9

隨著 1860 年的開港,清朝以來的兩岸貿易又擴大為國際貿易,台灣南北港 口的重要性因此產生了劇烈的變化。在1860 年之前,台灣以米、糖為出口大宗,

輸出對象以中國大陸為主。由於米、糖的生產地主要在中南部,因此開港前,台 灣的經濟重心在南部,人口也集中在南部;1860 年開港之後,台灣主要的出口 產品轉為茶、糖與樟腦,以歐美日為主要輸出對象。台灣的茶葉與樟腦產地主要 集中在台北河港腹地周邊,茶及樟腦輸出的崛起,帶動了北部地區發展。隨著茶 葉出口值漸增,交易往淡水、雞籠集中,台灣北部的經濟重要性劇升;從貿易額

9 此處使用「再度」的原因,在於荷西佔領台灣時代,台灣就已是國際貿易體系的轉接基地,鄭氏政權時代也將對外 貿易視為重要的經濟活動,但到了清朝統治時期,台灣的港口貿易變成只跟中國往來,以輸出農產品(如稻米、糖)

交換中國大陸的非農產民生必需品(例如絲綢、陶器、紙張等手工製品)為主要貿易活動,詳見薛化元(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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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量的消長來看,在1880 年以前,南部打狗的貿易額一直都高於北部淡水,1871 年以前的貿易額甚至是北部的兩倍 10,但 1880 年左右,北部的貿易額開始勝過 南部,到了1885 年之後,北部貿易額更攀升為南部的兩倍 11

開港之後,茶葉又為台灣北部創造新的發展契機,帶動北台灣的發展。雖然 在開港之前,台灣北部山區就有種植茶葉,但製茶技術不足,僅停留在栽培茶樹、

粗製茶葉的層次,加工的部分仍須仰賴福州與廈門。1865 年,英國人陶德(John Dodd)來台探查淡北地區是否適合種植茶葉,結果他發現淡北地區土質非常適

(林滿紅 1979)。

當然,台北並不是突然由荒地變成繁榮之區,而是經過了一百多年的開墾之 後,碰上了開港的機運才大翻身,一躍成為北台中心。台北盆地的大量開墾始自 於1709 年陳賴章墾號請墾大佳蠟荒埔,此後開墾者絡繹不絕;1723 年,漳、泉 墾民聚集於今日的艋舺地區,形成小部落。隨後的移民又陸續完成了台北盆地的 水圳設施,大約在1735-1794 年間,台北盆地就已開墾完成(黃富三 1995)。由 於鄰近淡水河,交通便利,因此台北的商業也隨著農業的開墾而興起,首先發展 成市鎮的是新莊,後來因為淤淺,商業活動轉到艋舺。艋舺原為漢人與原住民交 換貨物的市集,後來隨著與大陸貿易的日益熱絡,艋舺逐漸成為貨物集散的中心 市鎮。1788 年,清廷因為北部的經濟越來越來繁榮、移民越來越多,因此開闢 了八里坌(今八里鄉)與福建福州五虎門、蚶江之航線,船隻可以直接與福建往 來,不必透過鹿耳門,艋舺的商業地位因此更為重要,市街越來越繁榮(溫振華 1988)。

1825 年,清廷在艋舺設立軍工料館,兼辦樟腦事務,由軍工料館配售樟腦,

當時世界上僅有日本與台灣產樟腦,這樣的壟斷特性使得樟腦的利潤極高。負責 配送樟腦的艋舺也因此更加繁榮。在1840-1850 年間,艋舺就已經是北台重要市 鎮,台灣道姚瑩如此形容艋舺在台灣北部的地位:「最大市鎮,官商富戶,皆萃 於此」(黃富三 1995:12)。

10 以 1871 年為例,當年淡水的貿易額是 121 萬兩,而打狗的貿易額則為 227 萬兩。(林滿紅 1979)

11 1885 年淡水的貿易額是 450 萬兩,打狗則為 248 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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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了北部的發展(薛化元 1983)。

1860 年的開港使得北部經濟地位提昇,不過彼時台灣的政治中心依然在台 南,清廷並沒有因為北部貿易的興盛而重視艋舺、大稻埕地區,北部的行政中心 依然在竹塹。一直要等到1874 年發生牡丹社事件,才使得台北的政治地位提高,

成為北台灣的政治中心。

(三)台北府的設立(1875):台北政治地位提高

牡丹社事件起於 1871 年日本琉球民船出海故障,漂流到台灣島南端,隨後 卻因為誤闖「番」社而遭猛烈攻擊,死傷慘重。日本政府與清廷交涉時,清廷的 回應是:該地為番社自治的化外之地,不在治理範圍,牡丹社是清廷管不著的地 帶。這樣的回應反倒給予日本出兵的藉口,日軍遂於 1874 年出兵攻打牡丹社,

此時清廷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緊急派遣福建船政大臣沈葆楨帶領輪船部隊前 往台灣,由於日本國內對於是否與清廷對戰看法不一,因此並未與清廷開戰,最 後日軍於十月中旬撤離台灣(蘇碩斌 2005)。

此時清廷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緊急派遣福建船政大臣沈葆楨帶領輪船部隊前 往台灣,由於日本國內對於是否與清廷對戰看法不一,因此並未與清廷開戰,最 後日軍於十月中旬撤離台灣(蘇碩斌 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