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貳章 邱承宗與昆蟲
第二節 《昆蟲家族》的誕生
邱承宗離開光復書局獨立成立紅蕃茄出版社後,期待能策劃一套屬於台灣 本土自然科普的兒童讀物。他多方拜訪了台灣畫家及生態學者,卻沒想到吃了許 多閉門羹。
「十幾年前,為了《昆蟲家族》這本書,四處遭到學者刁難和畫家難 求的窘境,即將放棄的前夕,幸虧木生昆蟲館館長的無條件幫忙,才 能順利創作,也因為他的提攜,帶我四處觀察昆蟲和採集而得以慢慢 進入昆蟲生態領域。」28
余清金先生是埔里木生昆蟲博物館的館長,當時是六十多歲的老前輩,客 氣地聆聽邱承宗的需求,並當場表明如果需要標本,可以無條件借回去,甚至不 小心弄壞了也沒關係。
因為余館長的指導與對《昆蟲家族》創作期許,邱承宗小時候喜歡昆蟲的 記憶漸漸被誘發出來,他向木生昆蟲博物館購買了一對獨角仙成蟲來飼養,這對 獨角仙產下了許多的卵。他細心地加以繁殖培育、觀察、攝影及紀錄。飼養昆蟲 不是一件簡單容易的工作,在大自然中,獨角仙的幼蟲會依著天性,尋覓適合的 環境;但一旦進入了人類設計的養殖箱,土壤要殺菌、要噴水保持溫度及溼度、
要換土、要透氣、要保持乾淨、不能直接曬到陽光……唯有透過養殖才會明瞭大 自然的循環運作是多麼的精巧與奧妙,而生物本能地尋找自己適合的環境的獨特 天性,也著實令人佩服。
邱承宗透過與獨角仙朝夕共處,從卵開始照料其生活起居,對獨角仙每個 生命階段的生態環節著迷不已。他像永遠吃不飽的大胃王,貪婪地渴求昆蟲知 識,極欲得到更多關於昆蟲生態的一切。除了常向余館長討教昆蟲各種趣事,更 屢到日本大量購買昆蟲飼養和辨識昆蟲的書籍,不但努力研讀外,還會到野外尋
28陳玉金,〈用圖畫說故事的人(9):邱承宗--用圖像為臺灣紀錄生態〉《全國新書資訊月刊》,頁 28-34。2008.12
找昆蟲、實驗並驗證書中的知識,就像法國昆蟲學者法布爾,為昆蟲癡狂。這段 期間,他跑遍台灣大小山林,甚至還遠訪婆羅洲熱帶雨林,認識更多昆蟲、更複 雜的生態環境,那樣的動力、熱情與樂趣,大大地超越孩提時代捕捉昆蟲的快感。
除了飼養獨角仙,他也飼養鍬形蟲、金龜子、蝴蝶……也因為不斷的依季節飼養 各種昆蟲及大量閱讀、到野外採集、觀察紀錄,累積了創作撰寫《昆蟲飼養》的 能量。
喜歡跑野外的朋友,有些是喜歡大自然遠離喧囂的情境、有些則是追逐一 種返鄉的情緒、有些則是愛上了特定形式的生命29,這樣的喜歡,彷彿對於自然 有一種深刻的寄情,在自己孤獨的生命之外,有另一種無限生命的陪伴。
愛上昆蟲的邱承宗,相信除了童年嘻遊大自然的感情回歸之外,有一種人 生的移情投注在小小的軀體上,發光發熱。當手上捉著一隻「巧奪天工30」的獨 角仙,由觸角的細部觀看每個凹痕、每個小組織,實在令人嘆為觀止;觀察其頭 部、身體的每個曲線及構造,完整地呈現大自然的細膩美感。若說一沙一世界、
一花一天堂,光是一隻獨角仙,就可以發出驚喜連連的讚嘆。如果再拿個放大鏡,
或置於顯微鏡下細察,那種對於造物者精緻入微的感動,更是難以形容了。一小 片蝴蝶翅膀上的鱗粉,在顯微鏡下像是一幅燦爛繽紛的油畫;在放大鏡下的水蠆 複眼,猶如放大萬倍的花粉球。關注於大自然的藝術家所接受的美學,人生的閱 歷與感動,都是滿而溢的情感堆疊。
為了完成《昆蟲家族》的繪製,邱承宗其實是戰戰兢兢,卻又躍躍欲試。
從國中便著迷於美術天地的邱承宗而言,畫畫似乎是一種本能上的成就感,並非 艱難的使命;然而面對自己要畫出編印成書的作品時,知識性與正確性是他最大 的堅持。如果只是拿別人的書來抄襲,若是有了謬誤,自己也會把錯誤延續下去 了。所以既然決定要由自己作畫,就一定要親自踏入昆蟲的領域,而且書中的一
29特定形式的生命在這裡指的不只是人類認為有生命的植物動物,也包含了岩石地質、微氣候等 等的觀察。
30巧奪天工在此是指獨角仙當然是上帝創造出來的完美生命,故加以雙重意味。
字一句,都要有自己觀察的結果當依據,這可不能大意。
邱承宗為了畫出昆蟲的生態而得以再度踏入了昆蟲王國,但這一次他不是 賞玩家,而是以探險家的心情深入昆蟲的國度,為了找尋每一種獨特的生命,努 力著。他嘗試以飼養紀錄的方式,親臨昆蟲生活史中每一個階段變化。他飼養獨 角仙時,台灣關於昆蟲的相關圖鑑及書籍寥寥無幾,只好到日本大批購買關於昆 蟲辨識、採集及飼養的專業書籍。他了解溫帶氣候的日本所生養的昆蟲生態和台 灣是不同的,所以必須親自在台灣的野地採集昆蟲,才能了解台灣本土昆蟲特有 的食性及生存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