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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戮與生命的省思

在文檔中 邱承宗及其生態繪本之研究 (頁 129-133)

二、蜻蜓攝影:

第三節 殺戮與生命的省思

一、 蜻蜓辨識圖鑑:

2008 年六月畫完了《池上池下》,七月底,遠流出版社143希望能夠出版一本 關於台灣100 種蜻蜓的辨識圖鑑,於是詢問了邱承宗的意願。

辨識圖就是能夠提供辨認識別的圖鑑,和一般的攝影圖鑑及生物圖鑑有著 學術上的差別。以昆蟲辨識圖為例,必須將昆蟲的六腳張開、頭向後仰、翅膀與 身體呈十字結構、比例及細部結構、色澤都必須精確。但是這樣的動作並不是生 物特有的停棲或飛翔的動作。

邱承宗肯定遠流出版社願意發展本土創作,欣然赴約商談「台灣 100 種蜻 蜓的辨識圖鑑」的想法及配合方案。他想嘗試這個挑戰,理由有三:(1)過去到 現在,台灣並沒有可以流傳後代的昆蟲圖鑑書;(2)以目前台灣的插畫家來看,

好像只有他可以勝任繪製蜻蜓的辨識圖鑑書(3)他真的有興趣來挑戰繪製蜻蜓 圖鑑。

然而在與遠流商談後,覺得對方開出的條件根本沒有足夠的時間讓他作 畫,所以計劃就沒有繼續進行。不過他卻希望依照自己的方式與進度畫完蜻蜓圖 鑑,甚至完成全部的種類或者加入水蠆和未成熟型等部份。

「我會順著自己的步調處理,也就是說,我畫我的、我拍我的,也許 哪天和葉文琪合作出書,也許全部自製,時間多長不知、由哪家出版 社出版不知。」144

二、 殺戮與生命的省思:

143遠流出版公司,全名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簡稱遠流,為臺灣相當著名之大出版社。

由王榮文於1975 年創辦,其後於 1981 年 2 月 24 日改組遠流出版社為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 司。

144 邱承宗,電子郵件。2008.11.23。

「台灣 100 種蜻蜓的辨識圖鑑」的想法開啟了邱承宗投入畫辨識圖鑑的興 趣,他嘗試研究從事圖鑑繪製有成的英國,參考他們的作業方式,並開始計劃性 地投入蜻蜓辨識圖鑑的繪製工作(如圖5-3-1)。但是,當他投入第一批──也就 是三種蜻蜓的繪製工作時,發現圖鑑繪製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先前提及要畫蜻蜓的辨識圖鑑必須 將蜻蜓的翅膀與身體要調整為十字結 構,這麼不自然的動作,最好的繪畫方 式就是殺死昆蟲,然後調整為辨識圖鑑 要求的姿勢,慢慢作畫。任何人來畫都 得這麼處理,因為每種蜻蜓的翅膀結構 都不同,一定都得要經過人為調整。

畫辨識圖就必須採集成蟲回家,不 論是採用活體標本或死標本,都必須在三天內完成,否則就得再次捕捉新的蜻 蜓。然而蜻蜓一死亡,眼睛很快就會失去原有色澤、變黑;而身體外觀的色澤歷 經三、四小時後也會褪色。以實務推演,若各殺一隻蜻蜓計算,100 種公母則需 要殺200 隻蜻蜓;若畫不好,還要再殺幾隻才能完成?那是不是必須以倍數來計 算?所以在邱承宗實際開始作畫後,心理碰到相當大的障礙。因為第一次採集的 蜻蜓,並沒有成功畫出辨識圖,當他第二次再採集同一種蜻蜓,提起畫筆要正式 上色時,心理出現了極大的焦慮和矛盾問題。

此時的邱承宗在家裡仍然持續研究與飼養蜻蜓幼蟲。在這段期間內,這些 小水蠆打從卵孵化就由他照顧起居,為了食物與測試,已忙得昏頭轉向。

「在工作室內輕易的殺死成蟲,轉個身走到幼蟲前面,又擔任呵護和 餵食的工作,這是什麼心態?我到底扮演著什麼角色?還有家裡的小 朋友看到我的行為,不知作何感想……」145

145 邱承宗,電子郵件,2008.9.26 圖5-3-1 蜻蜓辨識圖鑑的繪製

這是相當兩難的心理掙扎,為了克服心理的壓力,邱承宗採用冰昏蜻蜓的 方式作畫,每隔10 分鐘左右就要翻冰箱將牠們請出來退冰,在還沒調整好姿勢 時,又得送去冰凍了;一切滿意後,取出顏料、擠顏料、加水、提筆攪和……所 有的動作都在一分鐘內完成,轉頭看蜻蜓準備作畫時,牠已飛走了。哪裡有辦法 作畫?除了殺生立刻拍照保留色澤參考以外,似乎找不到可行的辦法。國外插畫 家所使用的另一種方法更殘忍──將昆蟲針直接釘在活蜻蜓身上,蜻蜓的姿勢即 可一直維持一樣,作畫時間又可拉長許多。

就這樣心理產生掙扎了一星期左右,焦慮累增,圖還是空白一片沒畫,後 來他決定暫時不畫辨識圖,開始規劃著繼《池上池下》後的溪流型蜻蜓繪本《河 面河底》的分鏡後,心情才回復平常的寧靜。

那天下午三點多,我如往常般的去了該水池邊沉思、看蜻蜓,陽光 斜斜地照射在池中一塊突起的岩石,石頭上方沒有泥土卻有一株常見的小 型植物,盤根複雜的攀住生命力,讓我看得如癡如醉,忽然想起十幾年前 剛上攝影課時,老師的第一個提問:「你是個攝影記者,當面對船難而數 百人求救的當下,你是選擇丟下相機先救人,還是拍下當時情形公諸大眾 警惕?」班上同學一一作答,我和某些同學的答覆是先救人,老師反問:

「你是記者,怎麼可以丟下工作?又可以救多少人?一張張生動的照片不 是可以引起迴響?」我呆了片刻。

老師反問選擇拍照的同學:「你竟然可以眼睜睜看著慘劇發生而無動 於衷,只為了一份工作?」而那些選擇先救人再拍照的同學,老師的反問:

「你有多少體力支撐到救護人員到來?救護人員到來之後,你還有體力拍 照?」大家被說的一無是處,不知何者才是正確的觀念,後來向老師要答 案,老師只是笑一笑:「當你們成為攝影記者時,自然就知道怎麼處理 了……」

現在,我的答案還是「先救人」,而畫不畫蜻蜓辨識圖的苦惱就不存

在了。146

邱承宗藉由投入蜻蜓辨識圖鑑的繪製工作,發現了自己對於生命的感受 力;他並不因為要畫出的成就,而恣意地犧牲其他的生命,即使只是一隻小昆蟲。

他回憶自己在日本留學的這堂攝影課的心情,他發現不管是人還是昆蟲都同等是 生命,不會因為個人私利而犧牲其他生命。

雖然邱承宗仍然希望完成蜻蜓辨識圖鑑的繪製工作,等他找到好方法,不 會輕易傷害蜻蜓生命時,他還是會去將它完成。

三、 迷失與定位:

邱承宗從 1994 年畫《昆蟲家族》開始採集標本、飼養昆蟲,至 2008 年規 劃蜻蜓辨識圖鑑,這當中對於生命的感受,除了在看待昆蟲生命的體悟外;對於 自己的生命,也有某種程度上的啟迪。

第一次他自忖「採集昆蟲」的目的,反思自己是否為了飼養的非常興趣,

所以把採集視為理所當然,而可以索求無度?因為身為職業採集者的余清金館長 看到昆蟲就捉的行為,讓邱承宗嚴謹把持自己的本分,為了畫昆蟲而採集,所以 並沒有將昆蟲標本當成戰利品。

第一次獲悉得到波隆納插畫展入選的那些作品都是1999 年之前畫的,也是 那年10 月提交,所以得知入選的感覺──是躲在浴室哈哈大笑,然後是苦澀的 乾笑。他認為在自己不看好的插畫家領域中獲得國際上的肯定,是一件難以參透 的情緒;當時他還沒有準備當一位職業插畫家的打算。

邱承宗曾在繪畫的天地裡迷失自己,但也在繪畫中找回真實的生命力;他 因為畫昆蟲找到生活上的成就;也因為了畫昆蟲的壓力,而產生了對生命殘酷的 迷惘與困惑。

146 邱承宗,電子郵件,2008.11.23。

第四節 小結

在文檔中 邱承宗及其生態繪本之研究 (頁 129-1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