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近溪之工夫論
第四節 格物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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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格物工夫
對近溪的格物有做過討論的期刊文章少於學位論文，這或許是由於格物作為 經典裡常被儒學先哲所談論和重視的概念之一，或多或少地能夠表現出一個哲人 的思想特色如何，或是從中窺見他的思脈走向，學位論文的篇幅充足，論者多少 希望可以較完整地展現被研究對象的思想，然而，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本 文則是期許能夠透過集中討論近溪論述格物的文獻，來把握他對格物的規定究竟 為何，而不採取泛論博引或增加子題等等方式來添補討論的篇幅，以下便開始進 行本文的討論。在《近溪子集．卷禮》的首則語錄裡，以一問者請教近溪：「古 本〈大學〉，其義何如？」作為起始，近溪對〈大學〉的內容作了一番詮釋；此 則語錄有兩段問答，以下援引首段之近溪答語，來開始我們對近溪格物的討論。
在此，我們乃著重於討論近溪對「格物」的理解，最後再附論他對〈大學〉通篇 的看法。引文如下：
大人者，以天下為一人者也。以天下為一人者，古之明明德於天下者也。
古之明明德於天下者，由本以及末，而善斯至焉者也。故學大人以明明德 以親民者，其道必在止於至善焉。若為圓必以規，為方必以矩，規矩者，
方圓之至者也。學者於明、親之至而能知所止焉，則有定向而意誠，不妄 動而心正，所處安而身修，由是而齊家、治國、平天下，自可慮之明而得 其當矣。一知止，而大學之道得焉。是以明德親民者，必貴知止於至善，
然至善之所當知者謂何？物有本末，是意、心、身為天下、國、家之本也；
事有終始，是齊、治、平之始於誠、正、修也。是有物必有則，有事必有 式，一定之格而為明德親民之善之至者也。故知所先後，即知止矣，道其 不庶幾乎！觀夫古人之欲平天下、治國、齊家，以明明德於民，固必先修 身、正心、誠意，以明明德於己焉；欲人己之間悉得其當者，又貴先明諸 心，知所往焉。致所往之知，果何在？在於誠意、正心、修身之如何而為 本之始，齊家、治國、平天下之如何而為末之終。若下文所言「毋自欺」，
以至於「國不以利為利，以義為利」。物皆當其則，事皆合其式，而格之 必止於至善之極焉耳。誠格之而知至善之所止焉，則意可誠、心可正、身 可修、家可齊、國可治、而天下可平矣。260
近溪指出，大人是以天下為一人、古之明明德於天下者，而欲學大人以明明德以 親民者，其道必在止於至善。續而提到，一旦知止，則大學之道得矣，是故，大 人（以明德親民者）必貴知止於至善。於是乎，「至善之所當知者」便是得大學 之道、成就大人的關鍵，以下續論之內容隨即道出所當知者為何，而這一段內容 亦是近溪對格物的看法。近溪指出此所當知者乃是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物有本 末是指意、心、身為天下、國、家之本，前者為後者之本；事有終始乃指齊、治、
260 《近溪子集．卷禮》，頁 2-3。《羅近溪先生語錄彙集》，第 1 條，頁 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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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之始於誠、正、修，後者為前者之始。有物必有則是對物有本末說，在這裡，
「則」是次序之意，並且是指應當之次序，此即由意、心、身之本以至家、國、
天下之末（反之，由末歸攝於本）。有事必有式乃對事有終始而說，「式」是方式、
方法，誠、正、修是始，齊、治、平是終，由始及終（反之，終起於始）。透過 一定之格，便能及於明德親民之善之至，我們亦可推知，此乃成就大人而臻於至 善之道。是以，能知本末、始終之所先後，便能知止矣。近溪所論格物之義，即 在物皆當其則、事皆合其式，並於本末終始而先後之，且此中之「物」、「當」與
「則」，「事」、「合」與「式」，格之必止於至善之極。如是，誠格之而知至善之 所止，那麼便意可誠、心可正、身可修、家可齊、國可治、而天下可平矣，所以，
首段問答之末261，近溪再指出自「毋自欺」以下之諸詩、書、說，咸是在於探 求知曉誠意之所以為物之本、所以為事之始，倘若能一一皆合乎至善之格，那麼 誠意即是合格262，否則便是出格——未當則、未合式而更離乎至善之所止。
透過上面引文的討論，我們可以從近溪對格物的看法發現他對於本末、終始 及先後的重視，以下我們援引其中的兩句文字，並且與另外幾則語錄相互參看，
進一步探究近溪對格物的規定，這或許可以讓我更好地把握近溪對格物的理解。
茲引於下：
古之明明德於天下者，由本以及末，而善斯至焉者也。故學大人以明明德 以親民者，其道必在止於至善焉。［……］學者於明、親之至而能知所止 焉，則有定向而意誠，不妄動而心正，所處安而身修，由是而齊家、治國、
平天下，自可慮之明而得其當矣。263
蓋明、親這個物、事，其末、終貫徹天下，而其本、初卻根諸身心，此是 一定格則，先知得停當，然後做得停當。惟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能如 是焉，所以身、心、家、國無不停當，而為明、親之善之至也。264 格物者，物有本末，於本末而先後之，是所以格乎物者也。265
今觀天下是個大物，了結天下大事，卻有個發端，有個完成。自其發端處，
叫做天下之本，自其完成處，叫做天下之末。天下國家，從我身發端，我 身卻以家、國、天下為完成。［……］故物有本末，是物之格也，先本後 末，是格物以致其知也。266
簡要地說，格物是指「於本末而先後之」、「先本後末」，其實義則是依於近溪對
261 《近溪子集．卷禮》，頁 3。《羅近溪先生語錄彙集》，第 1 條，頁 104。
262 這裡提到的諸詩、書、說，透露了經典格言與合乎至善之格的關係，其對格物——合格——
的意義，稍後我們亦會論及。
263 《近溪子集．卷禮》，頁 2。《羅近溪先生語錄彙集》，第 1 條，頁 104。
264 《近溪子集．卷禮》，頁 9。《羅近溪先生語錄彙集》，第 6 條，頁 111。
265 《近溪子集．卷禮》，頁 27。《羅近溪先生語錄彙集》，第 35 條，頁 130。
266 《近溪子集．卷御》，頁 117。《羅近溪先生語錄彙集》，第 139 條，頁 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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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規定。「本」即是「發端處」，指意、心、身，「末」即是「完成處」267，是 指家、國、天下。「先」亦是「始」，指誠、正、修，「後」亦同「終」，乃指齊、
治、平。268所以近溪說誠意、正心、修身為本之始，齊家、治國、平天下為末 之終。明瞭「物」、「事」之物皆當其則、事皆合其式，而於本末上予以先後之，
便是格物、便是格物以致其知；這是近溪對格物所作的詮釋，然而，其內容似乎 還不僅於此。
近溪在提到古之明明德於天下者時，特別指出了「由本以及末」，接著將學 大人以明明德以親民者，平順地接以「其道必在止於至善」，以此進而點出「至 善之所當知者謂何」這個關鍵性問題。至此，透過我們上述的討論，至善與本末、
止於至善與格物，其間的關係已經呼之欲出，這是我們在前面看過的《近溪子集．
卷禮》第一則語錄裡首段問答的內容。而在首段問答的後半部，其中有一段近溪 的論述，我們現在能夠有較好地把握，他說從〈大學〉裡的「大學之道」一直到
「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也」之間，其「凡言知者八」，近溪云：
初言「知止」，次言「知所先後」，可見知所先後即知所止矣；次言「致知 在格物」，又次言「物格而後知至」，末則復言知本則知至，然則至善之為 本末，而本末之為格物也，又不彰彰著明也哉！269
這裡我們可以發現一點，近溪幾乎是以經註經的方式來解〈大學〉的內容，透過 上下文的脈絡，來為其作詮釋，近溪亦曾自白之，本文最後我們亦會論及；而他 對於格物所作的說明，也是以這樣的方式來進行。這段引文說明了格物、本末、
至善之間的關係，「知所先後」即是「知止」，「知本」即是「知至」，合之以近溪 在該則問答裡的論述以及我們上面的討論，我們可以推得近溪對格物的詮釋是：
格物即是於本末而先後之，知先本後末即是知所止（即知止於至善）。270對於格 物之止於至善，在前面的引文裡，近溪也曾點出兩者之間的關係，清楚一點地說，
即是經典格言與合乎至善之格的關係，以下論之。
在本節一開始的討論裡，我們曾談到近溪指出〈大學〉自「『毋自欺』以至 歷引《淇澳》諸詩、《康誥》諸書，而及夫『無訟』之說者，皆求知夫誠意之所 以為物之本、所以為事之始，而一一須合夫至善之格，如是則誠意為合格，否則 為出格。」271其中所提之諸詩、書、說等，此處我們以經典格言代稱之。而依 近溪之意，所謂「合夫至善之格」，除了他所提過的物皆當其則、事皆合其式，
267 另如近溪用「肇端」、「結束」來說等等，亦是同義，參見《近溪子集．卷乾》，頁 249；《羅 近溪先生語錄彙集》，第 245 條，頁 355。
268 同前註，近溪云：「蓋天下本末只共一物，未有枝葉而不原於根柢，根柢而不貫乎枝葉者也。
天下終始只共一事，未有欲如此結束而不由如此肇端者也。」茲引以為例。
269 《近溪子集．卷禮》，頁 3。《羅近溪先生語錄彙集》，第 1 條，頁 104。
270 續前揭註之引文為例，以見近溪之論有其實指，並以證本文之推論為是，其云：「於此用功，
而先後分曉，則明德以親民，其道可以善，而善亦可以至矣。」亦即參見《近溪子集．卷乾》，
頁 249；《羅近溪先生語錄彙集》，第 245 條，頁 355。
271 《近溪子集．卷禮》，頁 3。《羅近溪先生語錄彙集》，第 1 條，頁 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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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指經典格言了。然而，何以經典格言會是近溪在規定格物時的一項要素？並 且還是指向合於至善之格、合格的要件？近溪對此亦有說明，其云：
明明德於天下而先之國家，國家而先之身心，原始要終，由天下之本及天 下之末，而了天下之大物也。了天下此個大物，不思古今格則，以格其物，
則本何以舉末？末何以歸本？學且未也，而況於善？善且未也，而況於至 耶？故緊接以物既得其格而善，斯知其至矣。［……］若本之身心，以通 乎家國天下，盡乎天下國家，而管之身心。其說在〈大學〉，再無詳於誠
則本何以舉末？末何以歸本？學且未也，而況於善？善且未也，而況於至 耶？故緊接以物既得其格而善，斯知其至矣。［……］若本之身心，以通 乎家國天下，盡乎天下國家，而管之身心。其說在〈大學〉，再無詳於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