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孝弟慈之體悟
第一節 體悟孝弟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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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孝弟慈之體悟
本章旨在紹述近溪對於孝弟慈的體悟，認為此乃其獨到與重要之思想內容，
並且以孝弟慈貫串著他一生以來所做的學問；其次，進而討論近溪思想裡孝弟慈 與良知之間的關係，筆者認為近溪的學問一直以來就關切著良知心體的問題，透 過對孝弟慈的體悟，使他在對前者的理解上有所完成與深化。
第一節 體悟孝弟慈
在近溪的語錄裡，有兩則他自述為學歷程的內容，分別見於《近溪子集．卷 樂》與《近溪子續集．卷乾》410。然而，關於每段歷程的時間問題，此中俱未 載有明確年份，僅僅只有可辨的先後次序；其中語及格物之悟與孝弟慈者，只見 於〈卷乾〉。近溪自述：「比聯第歸家，苦格物莫曉［…］。三年之後，一夕忽悟 今說［…］。後遂從〈大學〉至善，推演到孝弟慈，為天生明德，本自一人之身 而末及國家天下。」411其中的「忽悟今說」即指格物之悟，由於語錄裡未提及 年份，故所留下的線索僅有他悟得格物之義與推演到孝弟慈的兩者時間相近。是 以，如能掌握到近溪格物之悟的年份為何，那麼，對於確知他推演到孝弟慈的時 間似乎也就更容易些了，不過，以目前所見文獻來說，尚未有明確的證據可以定 出詳細的年份。
關於近溪格物之悟的確切年份問題，從相關文獻來看，有兩種準確性較高的 年份記載：一者在嘉靖二十七年戊申（1548），即近溪三十四歲時；另者為嘉靖 三十一年壬子（1552），時近溪年三十八。就後者之壬子年言，以羅懷智所撰〈羅 明德公本傳〉為代表，該文載有明確的時間，其云：「戊申，學易於胡宗正，息 心三月，始悟未畫前矣。已酉，請證格物於父，父不為然。三年後忽悟，直趨父 榻前陳之，父躍然起曰：『得之矣。』」412在已酉（1549）年後書以「三年後忽 悟」，當即為壬子年；羅懷智所記，是目前所有相關文獻裡唯一載有如此明確之 年份者。關於前者之戊申年，楊起元（字貞復，號復所，1549-1599）所撰〈明 雲南布政使司左參政明德夫子羅近溪先生墓志銘〉載曰：「戊申，學易於楚人胡 子宗正，胡子宗正者［…］。坐三月，方見許可。忽一夜，悟格物之說［…］」413。 再者，劉元卿（字調甫，號旋宇，1544-1609）所撰〈近溪羅先傳〉載云：「戊
410 其一，參見《近溪子集．卷樂》，頁 52-53；《羅近溪先生語錄彙集》，第 58 條，頁 155-156；
《明儒學案》，冊下，卷 34，〈泰州學案三〉，頁 36-38。其二，參見《近溪子續集．卷乾》，
頁 231-234；《羅近溪先生語錄彙集》，第 237 條，頁 334-337；《明儒學案》，冊下，卷 34，
〈泰州學案三〉，頁 26-29。《明儒學案》所收的內容，俱未錄及兩則語錄的首尾部分。
411《近溪子續集．卷乾》，頁 232；《羅近溪先生語錄彙集》，第 237 條，頁 335；《明儒學案》，
冊下，卷 34，〈泰州學案三〉，頁 27。
412 羅懷智：〈羅明德公本傳〉，《羅汝芳集》，冊下，頁 829-830。
413 楊起元：〈明雲南布政使司左參政明德夫子羅近溪先生墓志銘〉，《羅汝芳集》，冊下，頁 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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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學易於楚人胡子宗正者［…］。如是至三月，然後見許。忽一夕有所悟，趨 前峰公榻前，前峰公驚起拊之。跪曰［近溪跪曰］：『兒幸有所悟於格物之旨矣。』
［…］」414此二文與羅懷智一文相較，明顯有兩點不同，其一是未記已酉年，其 二是未記近溪請證其父，此二文乃是直接將一夕忽悟格物繫於戊申年。對於近溪 格物之悟的確定年份，學界目前未有定論，李慶龍先生認為是在近溪三十四歲時
415，吳震先生、謝居憲先生認為是在近溪三十八歲416，三位所據理由各不相同，
本文於此不作細究，但是目前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在眾多相關的文獻裡，都將 近溪的格物之悟記於嘉靖三十二年癸丑（1553）之前，即是在近溪年三十九的 泰山老翁一事之前。
在曹胤儒關於近溪生平行實的紀錄裡，癸丑年夏載曰：「立鄉約，飭講規，
敷演聖諭六言，惓惓勉人以孝弟為先。」417時近溪年三十九，從他透過聖諭六 言真誠懇摰地以此勸勉鼓勵眾人在日用倫常的修行裡當以孝弟為先，可知在這一 年近溪就已經對於孝弟之義頗為重視。明太祖之聖喻六言：「孝順父母，尊敬長 上。和睦鄉里，教訓子孫。各安生理，毋作非為。」418其與孝弟之義能夠相互 呼應發揮，近溪在講會上不時會提及以開示諸生民眾，在語錄裡我們就不難看到 他對明太祖聖喻六言的褒贊。《近溪羅先生鄉約全書》裡的〈寧國府鄉約訓語〉
載有近溪演說聖諭六言的內容，時為嘉靖四十二年癸亥（1563），近溪年四十九，
大概是由於聽講對象多為民眾百姓，語言內容平實真切，但其中所說俱合於晚年 語錄裡一再宣揚的孝弟慈。《近溪子集》為明神宗萬曆二年甲戌至五年丁丑
（1574-1577）的語錄匯集419，時近溪為六十歲至六十三歲，《近溪子續集》是 萬曆十四年丙戌（1586）的語錄420，時近溪年七十二，透過語錄我們知道孝弟 慈已經是他晚年的重要思想，王塘南在〈近溪羅先生傳〉裡說：「今《會語》出 晚年者，一本諸〈大學〉孝、弟、慈之旨，絕口不及二氏。［……］惟潛心〈大 學〉孝、弟、慈之旨足矣。」421再者，近溪的自述裡提到：
父母兄弟子孫，是替天命生生不已顯現個膚皮；天命生生不已，是替孝父 母、弟兄長、慈子孫，通透個骨髓，直豎起來，便成上下今古，橫亙將去，
便作家國天下。孔子謂：仁者人也，親親之為大焉，其將〈中庸〉、〈大學〉，
414 劉元卿：〈近溪羅先傳〉，《羅汝芳集》，冊下，頁 864。
415 參見李慶龍：《羅汝芳思想研究》（臺灣大學歷史學研究所博士論文，1999 年），第二章註釋 之註九，頁 51-53。
416 吳震：《羅汝芳評傳》，頁 119-120。謝居憲：《羅近溪哲學思想研究》，頁 78。程玉瑛先生據 周汝登（字繼元，號海門，1547-1629）之《聖學宗傳》而認為近溪格物之悟在三十八歲，
但是，觀周汝登所記，甚至未載近溪向胡宗正學易之年份為何，不知程先生為何以之為據，
參見氏著：《羅汝芳（近溪）詩文事蹟編年》，頁 20。
417 《盱壇直詮》，卷下，頁 227；《羅汝芳集．羅近溪師行實（節錄）》，頁 837；《羅近溪先生語 錄彙集》，第 550 條，頁 512。
418 《羅汝芳集．近溪羅先生鄉約全書》，頁 750-765。
419 參見《羅汝芳集》的〈編校整理說明〉，頁 4-5。
420 同前註，頁 5-6。
421 《羅汝芳集．近溪羅先生傳》，頁 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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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一句道盡。孟子謂：人性皆善，堯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其將〈中庸〉、
〈大學〉，亦是一句道盡。然未有如我太祖高皇帝聖諭，數語之簡當明盡，
直接唐虞之統，而兼總孔孟之學者也。422
經由上述觀察，不論近溪的格物之悟或是從〈大學〉至善推演到孝弟慈的確切年 份為何，我們可以確知其俱在其三十九歲以前。再者，近溪晚年語錄裡論及孝弟 慈處，不時語及明太祖聖諭六言之好，而近溪在癸丑年便即已推尊後者。是以，
我們可知近溪對孝弟慈的體悟絕非始於晚年！然而，若必以理論圓熟說之，由於 近溪語錄俱出晚年，就現在的證據來說，必當以晚年為是了。
在《近溪子續集．卷乾》裡近溪自述先妣親授《孝經》、小學、《論》、《孟》
諸書，他續云：「後同先君遇有端緒，便將目前孝友和平，反覆開導，故尋常於 父祖、伯叔之前，嬉遊於兄弟姊妹之間，更無人不相愛厚。但其時氣體孱弱，祖 父最是憐念不離，年至十五，方讀《論語》，出就舉業。」423接著，他在十七歲 時（嘉靖十年辛卯，1531）因讀薛敬軒某段語錄而有過「屏私息念」的工夫；
次年（壬辰，1532）他閉關臨田寺，但卻招致重病，幸而其父前峰公授以《傳 習錄》而其病頓癒。我們透過近溪在〈卷乾〉裡自述的「一意思以道學自任」以 及《近溪子集．卷樂》所云之「把《近思錄》、《性理大全》所說工夫，信受奉行」，
可知這兩年的經歷也透露了他對朱子學脈並不相契。424後來，嘉靖十九年庚子
（1540）師事顏山農，時近溪年二十六，曹胤儒記云：「遂師事之朝夕。專以孔 子求仁、孟子性善，質正之於四書，口誦而心惟之。一切時說講章，置之不觀，
閒作時藝，隨筆揮成。」425近溪曉悟體仁即是學於山農時的事。而後，在其三 十四歲至三十八歲間（戊申年至壬子年，1548-1552），有格物之悟及從〈大學〉
至善推演到孝弟慈；至癸丑年，有泰山老翁一事而大悟。在《近溪子集．卷樂》
的自述裡，近溪云：
幸自幼蒙父母憐愛過甚，而自心於父母及弟妹，亦互相憐愛，真比世人十 分切至。因此每讀《論》、《孟》孝弟之言，則必感動，或常要涕淚。以先 只把當做尋常人情，不為緊要，不想後來諸家之書，做得著緊吃苦。又在 省中逢著大會，與聞同志師友發揮，卻翻然悟得只此就是做好人的路徑，
奈何不把當數，卻去東奔西走，而幾至亡身也哉！從此回頭，將《論語》
再來細讀，真覺字字句句重於至寶。又看《孟子》，又看〈大學〉，又看〈中
422 《近溪子續集．卷乾》，頁 233。《羅近溪先生語錄彙集》，第 237 條，頁 336-337。《明儒學 案》，冊下，卷 34，〈泰州學案三〉，頁 28-29，《明儒學案》所錄未如前兩者完整。
423 《近溪子續集．卷乾》，頁 231；《羅近溪先生語錄彙集》，第 237 條，頁 334；《明儒學案》，
冊下，卷 34，〈泰州學案三〉，頁 26。《明儒學案》亦收錄前兩者之同段語錄，但首尾部分未 俱收其中。
424 此段嘉靖十年辛卯年至壬辰年之事，本論文已於第四章第一節之一「近溪對光景的親歷與突 破」做過討論，請參閱之。
425 參見《盱壇直詮》，卷下，頁 221；《羅汝芳集．羅近溪師行實（節錄）》，頁 834；《羅近溪先 生語錄彙集》，第 541 條，頁 509。關於此段引文，《羅汝芳集》和《羅近溪先生語錄彙集》
在句讀上有所不同，本文取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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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更無一字一句不相照映。由是卻想，孔孟極口稱頌堯舜，而說其道 孝弟而已矣。但有《易經》一書，卻貫串不來，時又天幸，楚中一友來從 某改舉業，他談《易經》與諸家甚是不同，後因科舉辭別。及在京得弟，
殊悔當面錯過，［……］某復以師事之，閉戶三月，亦幾亡生，方蒙見許。
反而求之，又不外前時孝弟之良，究極本源而已。從此一切經書皆必歸會 孔孟，孔孟之言皆必會歸孝弟，以之而學，學果不厭；以之而教，教過不
反而求之，又不外前時孝弟之良，究極本源而已。從此一切經書皆必歸會 孔孟，孔孟之言皆必會歸孝弟，以之而學，學果不厭；以之而教，教過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