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務與行銷公關人員：金錢至上，其餘免談

本研究分類屬第五類的受訪者，屬於在TVBS電視台內負責業務與行銷公關工作的 一群人。在電視媒體產業競爭日趨激烈的情況下，有線電視的合法化以及第四家商業 無線電視台─民視的開播，衝撞以往三台寡占的電視廣告市場，並且產生重大的影 響，對於創造電視台廣告收益的業務員工作影響更是劇烈。

在 TVBS 服務超過九年的受訪者編號 12，工作一直不脫業務部的範疇，他表示 TVBS 的產品就是「節目」與「新聞」，而廣告業務的產品就是「廣告時段」。廣告時段是夾 在節目跟新聞中間，所以它是可以被預期大概有多少的產值。受訪者編號 12 表示，

TVBS 的業務員變成要直接跟客戶對話，不能只賣產品，還要跟他們賣觀念、新印象，

等於是「賣質」的業務員。且業務員由於負責販售電視節目，工作目標就是直接與公 司營運成本畫上等號：

「公司目標會怎麼訂我們也略知一二，他就是看每個月成本『我要花多少 錢』。公司幹部會告訴你一個大概，例如明年目標要花二十億，平均下來每 個月一億六千多萬，這當然有淡旺季之分，比如說七、八月可能會比較高，

二、三月會比較少。每個月公司業務部幹部都會告訴中級幹部說，這個月公

司目標是多少，目標分出來之後，就會分到每個人身上，每個人客戶多寡又 不一定，好比你要做一千萬。當你知道你個人目標之後，就要去想我下個月 有哪些東西，我有什麼專案的機會、有哪些客戶在走，因為你大概都知道客 戶的產品的週期大概是怎樣、條件是怎樣，或是有沒有機會談 PACKAGE。」

(受訪者編號 29)

業務員負責銷售產品讓公司增加營收，以打平其他生產與非生產部門的開銷。施 啟智針對電視台業務部業務員工作壓力進行調查，發現業務員對工作壓力各構面所感 受的程度依次為：「工作過度負荷」、「角色衝突」、「技術低度使用」、以及「角色模糊」

等；而且衛星電視台業務員所感受到的工作壓力，比無線電視台業務員還要來的大 (施 啟智，1997)。在每月業績的壓力外，電視台業務員對外接洽客戶時，必須以資本家 代言者自居，盡全力吹捧產品的優質性；回到公司，卻又回到勞動階級的身分，必須 面對資方嚴厲檢視所設定下來的工作目標，也就是業務達成率，若數字不佳就是導致 公司運轉出狀況的罪人，也等於要接受自己工作能力不足的事實；若達成業務設定 量，則表示該月的薪資會獲得資方相當比例的酬庸，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勞動意識，同 時存在於電視台業務員的心中，產生了勞動角色模糊。但是不可諱言的，在具有企業 品牌的電視台上班，如同擁有神主牌保佑的業務員，更容易達成資方設定的業績，這 種矛盾使得業務員跟企業體有著更緊密的關係。

「對業務單位來講，還是在意業績。因為你出去、名片遞出去，就代表那個 公司，也代表別人對你價值觀的判斷。在 TVBS 有個好處是，因為你是 TVBS 的人，所以你會見到的人比較多。同樣是 TVBS、八大跟三立，『陌生拜訪』打 電話給客戶，客戶通常會願意接 TVBS，其他兩家看時間，就是有這個差別。」

(受訪者編號 29)

此外，受訪者編號 29 也表示，業務員除了拉廣告之外，還有「對內」與「對外」

兩種態度：「對外」是代表 TVBS 直接面對廣告客戶與廣告代理商，代表傳達公司形象 與策略；「對內」則是「建議」。建議指的是業務人員是直接面對客戶的一群，熟知客 戶的喜好與需求，於是他們被允許對生產單位提出建議，例如什麼是值得推動的新聞 專案，或應該新開闢或停掉某些製作節目，跟生產單位的關係是既合作又緊張的，這 點工作特質對於其他四類受訪者是相當不同的。透過以下受訪者編號 30 的描述，將 更為清楚：

「業務員都要跑、不管是業務員還是主管都一樣，像我們公司又跟節目部、

新聞部有關，做業務員不單是做自己的，也包含節目的關係要弄好、新聞部 關係要弄好，還有你自己主管的關係要弄好，再來就是客戶，那你才能把整 個公司都弄懂，客戶需要什麼東西，你才能馬上回去反應說『你們可不可以 幫忙』。」(受訪者編號 30)。

「『七年級生²⁵』是一個很完整而且很成功的行銷案例。我們先跟節目部溝通 時段跟整體資源，包括宣傳行銷、品質控管。雖然這個案子是『委外』製作，

但是由節目部去品質控管。我們行銷單位從一開始就涉入，就從劇的內容開 始『置入性行銷』，所以裡面看到的手機都是Sony Ericsson，看到鞋子都是 Converse，所有飲料都是『統一』提供的，看到女鞋都是Miss Soffii，這其 實在好萊塢早就在做，這其實就是溝通的問題。一開始跟生產部門、包裝部 門、定價部門、與銷售部門溝通的很好。」(受訪者編號 27)

業務人員可以根據廣告營收預估，對生產線上的產品進行評估與建議改良，也可 以對於研發中的產品決定推出與否，更能夠強勢主導某件事關業務採訪的進行，因為 業務員背後都扣了一頂大帽子，那就是「有益於公司賺錢」，在商業電視台以營收為 導向的現實環境，讓一向標榜專業導向的生產部門無法拒絕。擔任節目部娛樂新聞記 者的受訪者編號 9 就表示，業務部常常丟任務要求執行，根本不給商量空間。

「業務部去接什麼案子，跟唱片公司承諾『買它的廣告，娛樂新聞會幫他出 五則新聞』，談完之後唱片公司就來找娛樂新聞，就丟給你一個爛攤子，事實 上又做不到，這時候就跟業務部會有衝突。業務班幾乎比較沒有商量餘地，

就是一定要去。」(受訪者編號 9)

生產部門並非心甘情願配合業務執行，面對這個情況，業務人員也是抱怨再三。

受訪者編號 18 就表示，生產部門根本不了解公司營運要成本，且抱怨新聞部雖然是 會賺錢的「金雞母」，同樣地也是拼命花錢的單位。業務人員這種對勞動過程的觀感，

巧妙地與資方站在相同立場。

「一般記者比較排斥做這樣的東西，但現在就是商業掛帥的媒體環境，不配 合是很難生存的。新聞部的同仁長久以來一直是公司最紅的部門，他們可能 不需要去思考公司要營運、要成本、他的錢從哪裡來。『一家電視台不是只有 新聞部，而是一個很大的機制在運轉』。新聞部是一個金機母，雖然他是一個

25 按：「七年級生」為TVBS-G首齣「委外」製作的偶像連續劇。

一直在花錢的單位，但是他也是一個能讓公司一直賺錢的單位。」(受訪者編 號 18)

同樣與業務人員一樣必須做好與客戶之間的互動關係，就是公關人員。公關人員 必須維護公司門面，做好客戶服務並與之有良好互動，除了守成的態度外，還要積極 做好宣傳工作，將增加公司良好形象和推廣公司產品的知名度，甚至公關人員甚至還 能主動出擊，以良好人脈為基礎，延攬政府相關部門的業務，增加公司營收，除不需 要直接面對營收數字之外，公關人員的工作執掌與業務人員其實相當類似。TVBS 電視 台就特別成立公共事務部，來專職處理與接洽政府相關部門的業務。

「公共事務部主要是處理公司形象，還有一塊是業務部的業務配合新聞…以 前新聞部收到很多業務部丟過來的業務單，但是其實(市場需求)量真的很 多，現在各家競爭很激烈的情況之下，各家都想要爭取商業預算，就會竭盡 配合廠商，我所瞭解 TVBS 在這個把關是最嚴格的，可是在這樣的大環境下，

我們還是不得不正視這塊所謂的『業配』新聞，所以公司在今年三月正式成 立『公共事務部』，原本是掛在新聞部裡面，不過基於一些立場上的考量，

尤其是選舉到了，某些政黨或者某些公家機關會跟你做某些配合。」(受訪 者編號 18)

業務與行銷公關人員還有一個工作特質，那就是身為勞工須為雇主提供勞務而獲 致工資的交換條件下，業務公關人員擁有很大的談判空間與籌碼，這是其他媒體工作 者所無法擁有的。業績的達成率，直接相關到薪資的給付，若無法達到公司交代的工 作目標，對個人等於是領不到更多的錢，對公司則是營收達不到既定目標，生產線必 須做出相關的因應與調整。

「公司對我們最大的壓力就是在最後，每個月最大的壓力就是最後的成績、

最後的業績。我們有固定的底薪加上業績獎金，我們可以多拿、多努力的就 是業績獎金這塊，你做得越好、做得越多，當然業績獎金當然就越多，達到 一個比例。公司這個月給你一千五百萬的量，你做到一千五，那你就可以拿 到百分之百，如果做不到一千五，那就是按照比例來扣。雖然有底薪也活得 下去，不會影響到我在公司的工作權，不過公司當然會評估，你不能長期以 來都是這樣，他當然會評估你的狀況，甚至會『調動客戶』」(受訪者編號 30)。

業務與行銷公關人員等於是一群在媒體產業生產過程中，擁有濃厚商業氣息的工

作者，他們幫公司爭取預算進入，是最頻繁也最愛談「錢」的單位，他們的工作表現 優異與否，直接關係到一家電視台的運作與生利問題。再者，在電視台生產過程，這 群開口閉口總是不脫「廠商要求」和「預算」的業務行銷公關人員，也不免用廣告預 算的角度，來跟生產部門如新聞部與節目部人員討論與要求電視產品的製作，在專業 與經濟的談判角色之間，難免產生認知上的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