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動機與研究目的

本論文主要目的在討論台灣首家無線衛星電視台勞動過程對勞工意識的衝擊與改 變。台灣過去的電視市場由所謂的老三台掌控，無論是新聞內容以及新聞製播方式相 當類似，新聞內容也受到新聞局掌控，但自民國八十二年起，台灣出現了首家無線衛 星電視台 TVBS，情況就逐漸改變。TVBS 於成立之初為港台合資的私人電視台，將私人 企業管理模式帶入電視台經營，而其新聞從業人員也轉為私人企業雇員，而非像老三 台般等同為公務人員的待遇，這樣的經營管理概念相當程度地衝擊了媒體產業勞資相 處模式以及勞資糾紛的處理方法，故本論文選擇 TVBS 電視台作為研究對象，加上筆者 曾於民國八十六年起連續八年在該企業服務的工作經驗作為研究基礎，將針對 TVBS 成立歷史、過去的勞資糾紛過程、以及在資方導向市場因素之下，勞工意識的退化與 臣服依序進行介紹與探討。

TVBS無線衛星電視台自民國八十二年開播以來，在台灣特殊的衛星與有線電視共 構結合系統中，扮演著節目內容供應者的角色，另一方面TVBS是台灣電視發展史上，

進入本土衛星電視階段運作與發展進程的第一人，所扮演的功能性角色具有一定的檢 視意義¹。TVBS電視台開播，在當時台灣收視觀眾處在僅能收看無線三台的情況，其節 目內容來源的多元化，容納包括該電視台自製的綜藝節目與提供外製外包的綜藝節目 播送空間，其中播送港製連續劇更是當時所有電視頻道之創舉。在電視新聞報導方面，

TVBS網羅一批台灣優秀新聞從業人員遠赴香港，在當地製作與採集新聞來源，內容包 含中國、香港與台灣各地，甚至以全球即時政經事件為報導內容，製作完成後傳送回 台灣播放，嶄新的電視頻道內容，立即吸引受限於二十多年來無線電視頻道數量管制，

對新資訊求之若渴的收視民眾，不但吸引觀眾群朝向衛星與有線電視頻道挪移，對於 媒體從業人員更是提供了一個新的工作環境與就業環境²。

1 有關TVBS開台之際，台灣電視產業的政經環境，詳情請參考附錄一。

2 根據行政院主計處針對「廣播電視業」受雇員工調查資料顯示，廣播電視業受雇人數從三台開播的民 國六○年代(西元 1962-1979 年間)後受雇人數近萬名人次的基準，逐漸向上增加，到民國八十四年到 八十五年(1995-1996 年)間衛星電視供應業者如TVBS超級新聞網、超級電視新聞網、博新一台與力霸U2 等頻道陸續開播後，產業總受雇人數在一年內到達兩萬四千餘人，暴增近六千人為最多，顯示衛星電 視與有線電視產業結合後，頻道數廣開確實為台灣媒體產業帶來相當的就業機會。詳情請參考附錄二 之「台灣地區電視發展與其受雇人數、進出率調查」。

在媒體產業方面，TVBS 無線衛星電視台挑戰台灣主流媒體的傳統新聞意理，大量 添購 SNG 衛星轉播車，利用其機動性與即時性特點，打響「哪裡有新聞發生，哪裡就 有 TVBS」的收視印象，且在台灣北中南三地，各放置數量不等的 SNG 衛星轉播車，讓 往日電視新聞北重南輕的不平衡態勢，獲得改善。另一方面，開創旗下頻道二十四小 時全天候播送新聞的構想與實現，提倡新聞主播明星化與綜藝化，以及直播的 CALL-IN 訪談節目，對其新聞工作者造成衝擊，也帶領台灣電視頻道發展走向新聞專屬頻道暴 增，以及新聞報導篇幅放大、撰寫方式戲劇化，以及偏重腥羶色、扒糞式報導的怪異 現象。本文試圖瞭解和分析在 TVBS 無線衛星電視台工作的新聞從業人員，面對這份工 作的調適以及認同過程，探討 TVBS 無線衛星電視台可以提供怎麼樣的實際工作條件和 工作滿足感，勞動過程中經歷如何的過程，使其從業人員產生特有職場文化與工作認 同感，願意為其效力。當然，在改造過程中，因為職場文化的摩擦與調適，勢必出現 衝突與抗拒，部分員工選擇離開或是心悅誠服的留下繼續服務，不過更多情況是，心 中懷有矛盾與不滿的情緒執行媒體工作，某種程度來說，這些 TVBS 無線衛星電視台員 工，已改變了他們的勞動意識。

對於勞動過程鑽研極深的社會學者Burawoy，在民國六十八年(1979 年)工廠民族 誌研究中發現，勞雇雙方的利益可以經由工作現場的制度安排與運作，而得到調和。

Burawoy提出「共識」(consent)的概念，指的是勞動工作者對於原本是宰制他們的資 本主義制度心甘情願的臣服(Burawoy，1979)，中研院社會所研究員謝國雄教授進一步 給予「志願性服從」(voluntary servitude)的概念來指涉這樣的現象。在Burawoy的 研究發現，志願性服從是透過勞動過程中的趕工遊戲(making out)完成的，工作現場 的勞雇關係、勞勞關係以及工作生活與工作文化，都是藉由趕工遊戲來理解。Burawoy 總結出勞動過程被組織成一個遊戲，由遊戲所定義的目標，構成現場從業員工所認同 的價值。其中，利益是依照個人與趕工遊戲的關係，也就是現場生產的關係而定。而 當這個勞動過程被安排成一個勞雇雙方都主動參加的遊戲時，雙方的利益就具體的獲 得了調和。在本研究的個案中，TVBS無線衛星電視台員工在一個挑戰傳統主流媒體的 工作環境，不僅要適應TVBS特有的理念，更要面對一個以強勢領導著稱的老闆─邱復 生³。

邱復生深諳電視是一個充滿競爭又現實的環境，只要一滿足現狀，就是被市場淘 汰的開始，他不惜花錢禮聘知名度高又有工作能力的高階主管，不過這些主管只要毫

3 有關邱復生與其一手創立的媒體王國，詳情請參考附錄三。

無憂患意識，日子久了就會疲乏，因此邱復生利用「恐怖平衡」的用人哲學來激發主 管的創意，每個人有潛在的競爭敵手後，除了不敢自認為自己很搶手，而耍大牌，反 過來威脅老闆之外，還可以彼此互相較勁，在競爭中力求長進。（路境，1998:29-30）。

邱復生所持的一些新聞理念與製作概念，挑戰著台灣主流媒體的製作觀念。首先，邱 復生堅持新聞就是不斷有新的訊息進來的原則，也使得TVBS記者必需配合與養成二十 四小時隨時STAND BY的習慣，相較於其他媒體，TVBS員工工作時間拉長不少。其次，邱 復生「事必躬親」的態度，讓員工見識到老闆的衝勁，而員工在觀看的同時，也逐漸 地接受被邱復生的工作哲學。民國八十五年八月，強烈颱風賀伯登陸台灣，TVBS新聞 部出動全省各縣市的駐地記者，密切注意與報導各地颱風災情，新聞部人員為了安全 及工作方便以公司為家，而董事長邱復生及總經理李濤也陪同工作人員一起在公司待 命（民生報，1996/08/01）。在這樣的經營者本身所傳達的工作文化下，TVBS記者在 採訪颱風水患新聞時，親自走入及胸的滾滾洪流中，強調以自己身高來換算洪流的深 度，引起媒體從業人員譁然。記者為了採訪到獨家新聞，以隱藏攝影機藏身，親自走 進聲色場所採訪外籍新娘陪酒的過程。其後，邱復生淡出TVBS經營權，檯面上由總經 理李濤掌權大局，李濤強調記者必須有自己論述與批判的能力，不惜挑戰當權勢力，

卻也引起支持執政黨的民眾不滿，數度包圍TVBS電視大樓，以及在採訪遊行事件中，

爆發群眾叫囂甚至毆打TVBS採訪記者，攻擊TVBS的SNG採訪車等等非理性行為，讓該台 從業人員身陷險境，也勞動轄區員警必須將TVBS大樓與該台SNG採訪車視為巡邏保護對 象。

對於近千名員工而言，TVBS 到底提供什麼樣的工作條件，讓他們甘願冒著生命危 險，走入洪流完成採訪任務？甘願壓抑自身黨派傾向，以完成公司設定之報導態度與 方向？為什麼這些記者、製作人員冒著可能被打的恐懼，選擇繼續留在 TVBS 工作？本 論文發現，TVBS 員工在勞動過程中，經歷了資方控制體系，如薪資制度不透明化、升 遷管道不合理、工時過長、被壓縮的休假制度，以致於 TVBS 的員工流動率相當高，在 主動離開職場的員工外，願意繼續在 TVBS 工作的這批勞動者，是對於資方的控制體系 不合理處毫無知覺？還是經過一番內心掙扎，勉為同意資方的勞動條件？這個勉強的

「同意」來自什麼樣的勞動意識？

本論文發現，TVBS 資方的不合理控制體系，根本否定了 Burawoy「生產政治」理 論內「內部勞動力市場」的存在，而 TVBS 電視台創台以來根本沒有成立工會組織，也 代表「內部國家」不存在。這兩個 Burawoy 認為是形成共識的基本因素，在 TVBS 都不

具備的情況下，其員工還願意任職，並且沒有出現抗爭的行為，其「順服」從何而來？

順著這個問題邏輯探討，本論文分析，TVBS 員工的「順從」心態來自於資方的權 威與制裁力、對上司的尊敬與感激、工作成為一種內化的價值、以及內化成為資方立 場等四因素，這些勞動意識讓 TVBS 員工深陷勞動過程的枷鎖。其次，國內勞動法令─

勞基法僅保障勞動者最低限度的勞動權益，但電視產業的給薪較一般產業優渥些，以 致於電視台員工在追求更高利益時，會與資方交換更多的勞動力。而國內企業普遍與 勞方訂定個別勞動契約，加上 TVBS 不透明化的薪資制度，勞勞之間各懷鬼胎，難以尋 求相同利益基礎向資方爭取權益，當然的，國內企業僅成立產業工會而非職業工會，

勞基法僅保障勞動者最低限度的勞動權益，但電視產業的給薪較一般產業優渥些，以 致於電視台員工在追求更高利益時，會與資方交換更多的勞動力。而國內企業普遍與 勞方訂定個別勞動契約，加上 TVBS 不透明化的薪資制度，勞勞之間各懷鬼胎，難以尋 求相同利益基礎向資方爭取權益，當然的，國內企業僅成立產業工會而非職業工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