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五節 機械類無話角色
宮崎駿自小即對機械有濃厚的興趣，再加上幼時成長於飛機製造家族，因此 對軍事武器和飛機涉獵相當廣泛，在他的動畫電影中，常常出現許多人造飛行器，
圖 1-4- 15 《霍爾的移動城堡》01：48：07
如《風之谷》培吉特和多魯美其亞帝國所使用的大型運輸機、戰鬥機、《天空之城》
中的國防部軍用飛行船、《紅豬》中形形色色的戰鬥機等，這些科技產品在電影中 的工具性極高，常作為人們攻擊敵人的武器或庇護自己安全的臨時場所，為宮崎 駿的動畫電影注入不少陽剛力量的氣息，然而有另一批同樣為人類科技文明的產 物被塑造成另一種特殊的面貌，使機械從工具的領域解放，呈現自身獨特的生命 力。因此本節將就《天空之城》中的機器人、《霍爾的移動城堡》的城堡的視覺造 形特色進行探討，發崛宮崎駿賦予機械生命的手法。
一、機器人（ロボット）
《天空之城》中的拉普達是一個擁有高度發 展文明的國度，居民們運用驚人的科技將自己的 都市建造成空浮島的模樣，同時有開發出許多軍 事裝置和武器，其中，最使人印象深刻的是擁有 人工智慧的機器人。機器人的身高約 3.44 公尺，
體重 238 公斤，臉上宛如雙眼之處裝備著大小不同的兩管光束砲，身上覆蓋陶瓷 黏土裝甲，可抵抗手槍等一般兵器的攻擊65（圖 1-5-1）。此外，機器人的胸前鑲有 紅色拉普達皇室的家徽，可與飛行石感應，接受飛行石持有者的指揮。
拉普達的機器人共有兩種樣式，一種是戰鬥 用機器人，另一種則是用來看守花園的機器人，
隨著兩者功能的不同，宮崎駿在外觀上的設計也 有所區隔。戰鬥用用機器人的外觀如圖 1-5-2 所 示，胸部兩側裝有噴射推進器，為行動的主要動 力來源，兩隻手臂十分修長，與身高相差不多，
整體呈現鋸齒狀，末端可延伸出類似人工筋肉 的紫色薄膜作為飛行時的翅膀，還能將身軀疊 合成蟲卵狀的收納待機型態（圖 1-5-3）。每當 戰鬥機器人發動攻擊時，臉上的紅色小點便會
65 參考維基百科「天空之城」詞條。網址為：
http://zh.wikipedia.org/wiki/%E5%A4%A9%E7%A9%BA%E4%B9%8B%E5%9F%8E#cite_note-13 圖 1-5- 1 《天空之城》57：13
圖 1-5- 2 《天空之城》01：55：03 圖 1-5-3 《 天空之城》01：48：04
發光，接著射出破壞力極強的光束，能輕易燒毀整座城牆。
園丁機器人的樣貌如圖 1-5-4 所示，外觀 與戰鬥機器人十分類似，但手臂卻缺少鋸齒狀 突起，整體線條平滑許多，肩膀上還綴有綠草，
有時還有小動物在身上奔跑，呈現和戰鬥機器 人截然不同的和平氣息。此外，兩種機器人的 移動方式也因為功能的不同而有各自的特色：
戰鬥機器人常使用爬行的姿勢行進，移動速度相當快，而細而扁又分節的手臂也 容易令人聯想到坦克車的鍊帶，還能進行空中狙擊，充分標誌了科技武器的特徵；
園丁機器人則缺乏飛行的能力，以模擬人類直立行走的樣態現身，他的行走速度 極為緩慢，且有機器運轉時因身上零件互相連動遲滯產生的獨特不順暢感，較接 近一般人對機器人的印象，營造了樸拙、穩重的視覺感受。
拉普達的機器人透過不同的形態展現攻擊和守護兩種性質，但戰鬥型機器人 的工具性比園丁機器人濃厚許多，相形之下，角色個性顯得較為平板。反觀園丁 機器人一角，頗能反映宮崎駿用圖像塑造角 色形象的功力——首先，圖 1-5-5 讓某具已經 故障的機器人身體長滿青草和小花，在鏽蝕 的金屬上點染了盎然生機，使大自然為已然 毀損的機器人注入新的生命力，且就花草的 生長情形視之，不難推知這具機器人損壞的年 代應該相當久遠，宮崎駿透過巴魯和希達仰望的眼光表現其兀然佇立的身影，使 陽光下靜定不動的姿態更為其增添幾許堅定守候之感。其次，圖 1-5-4 中的機器人 與圖 1-5-5 應為同系，他伸長右臂，將一朵小花送至希達面前，手勢和動作頗有贈 與、建立關係的意味，再襯著背景中的綠樹和陽光，一股平和的氣息幾乎溢滿畫 面，再加上整部電影中的園丁機器人只剩該具仍在運作，其餘皆已停擺，這個送 花的行為或許也側寫出機器人的孤單及對友情的渴望。因此，作為無話角色的機 器人在片中同時展現了殘酷和溫柔的性格，而在其無聲展示不同面貌的過程，觀 眾可以感受其作為武器，忠實服膺主人命令的一面，也體會其作為園丁歷經千年，
守護空中花園的堅持與寂寞，或許這正是這個角色如此耐人尋味的關鍵因素。
圖 1-5- 4 《天空之城》01：32：09
圖 1-5- 5 《天空之城》01：31：32
二、城堡（動く城）
黛安娜‧韋恩‧瓊斯透過《霍爾的移動城堡》小說，將童話中城堡富麗堂皇 的形象，轉變為另一種截然不同的風情，她曾如此描述筆下的城堡：「豪爾巫師的 城堡正越過荒地，顛簸地對著她隆隆飛來。黑煙從後頭黑色的城垛往上噴出，成 朵朵黑雲。整座城堡看來又高又瘦，很重很醜陋，而且帶著邪氣。蘇菲倚著拐杖 看著，她並不怎麼覺得害怕，只是奇怪他是怎麼移動的。」66從文字內容來看，城 堡藉組合顛頗移動、黑煙、重量、邪氣等元素產生不和諧的視覺感受，宮崎駿在 改編原著之時，沿襲了瓊斯轉化城堡形象的思維，但又在自己的動畫電影裡變創 出極具個人風格的想像。
宮崎駿動畫中的移動城堡是一座由 各種破爛金屬和木頭聚合而成的龐大機 械體（圖 1-5-6），煙囪、鋼砲、船桅、鐵 管、眺望台、矮屋殼等部件附於其上，排 列方式零散隨意，再加上四隻模擬雞爪形 狀的機械腿67，合理化城堡能移動的特質，
使其宛如一個大型多媒材拼貼裝置。在宮
崎駿製作動畫的過程中，這種具有挖剪動畫68風格的設定相當少見。挖剪動畫最初 應用於動畫人偶身上，能明顯呈現角色身上的肌理，增加視覺感受，經常被用於 營造誇張、詭異的氛圍，宮崎駿採取這種方式繪製城堡的外型，不僅掌握了原著 的精神，還賦予其全新的視覺風貌，因此瓊斯在 2004 年 12 月的訪談回答記者問 題時，曾興奮的說出自己對宮崎駿改編的城堡非常驚豔，因為它「有個性但也有 威脅性，既逗趣又嚇人，但又很脆弱，動不動就支離破碎。 」69
66 黛安娜‧韋恩‧瓊斯魔法師豪爾系列 1《魔幻城堡》，尖端出版，2004 年 5 月 20 日，頁 40。
67 鈴木敏夫，來台宣傳《霍爾的移動城堡》時，曾說宮崎駿一度想過要用人的腳，因此畫出了日 本人、中國人、西方人的各種腳形。不過，配上了城堡，左看右看不甚搭配，後來大家才想出了用
「雞腳」，感覺就輕盈多了。（載於 2005.02.04 中國時報）
68 挖剪動畫又名剪裁動畫，是一種透過裁切和貼合等方式製作人偶的動畫製作技術。
69 收錄於《霍爾的移動城堡》光碟特別篇，博偉發行，2006 年 1 月 10 日。
圖 1-5- 6 《霍爾的移動城堡》18：59
城堡之所以給瓊斯上述的感受，不外乎由其龐大和多媒材組合的製作手法所 致，但宮崎駿在城堡身上所下的工夫還不僅止於此。首先，他先將城堡各部份零 件貼在類似招牌的平面上，並透過電腦軟體將其區分為許多區塊，使其分別 錯開，朝不同方向運動；接著，為了讓城堡走路，使用了立體資料製作腳部，
再把城堡裝載到上面；最後，局部加強城堡翹起的木板、小屋、陽台、部分 天線等部件的立體感，使其不停震動，吉卜力工作室將這種融合 2D 與 3D 動 畫的技巧稱為「調和技法」70，而在這些繁複的程序中，宮崎駿使城堡成為 一個能活動的有機體，自由遊走於山間、荒野，形象非常特別。
除了行走的特質之外，宮崎駿還為 城堡加上五官，如圖 1-5-7 所示，城堡有 眼睛、嘴巴和下顎，搭配細瘦的四肢，實為 擬人化的生命體，在片中甚至還多次變換不 同的臉部表情，時而吐舌略顯俏皮，時而大 嘴微張憨傻可愛，時而緊閉嘴唇呈現穩重感，
無形中加強了自身的人味，使城堡得以跳脫機械的物體屬性，改以活生生的角色 之姿躍上大螢幕，成為宮崎駿動畫電影中獨樹一格的無話角色，且其貌不揚的外 觀亦增添了不少角色趣味。
在《霍》片中，城堡的造形魅力來自不同材質的拼貼、生物性的移動和表情 的變化，但又能和宮崎駿過往的作品互相呼應，如城堡本體內部有類似《神隱少 女》中油屋的自動機械裝置設備，廚房、寢室也有《天空之城》海盜飛行船裡空 間配置的影子。而片尾城堡在雲端振動著雙翅緩緩飛行，尾部有風扇旋轉渦輪，
上方還有小房子、植栽排列整齊的模樣，又有幾分拉普達的況味，這個角色便在 建築、裝置、機器人三個維度中不停跳動、交織出迷人的角色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