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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從追求真實客觀的史料到發現必要的敘事形式,懷特以語言的比喻手法 研 究 歷 史 書 寫 , 證 明 了 歷 史 書 寫 的 文 學 性 也 因 此 被 視 為 新 歷 史 主 義 (New historicism)學者。藉由探討歷史的科學藝術之爭至新歷史主義的興起,梳理文學 和歷史間的關係可做為之後了解台灣兒童歷史小說演進之理論依據。

一、歷史之爭

要認識歷史首先必須追溯「歷史」是如何被看待,西方歷史講求真實始自於 十七、十八世紀啟蒙運動的興起。當時史家陳述歷史必須要避免虛構性,所有書 寫的事物必須能夠被證實為真,所以也必須壓制自身的偏見和利益。十九世紀 起,歷史被認為是為了政治及公共需要而存在,歷史學研究被試圖轉化為一門專 業的學科,歷史因此被視做一門科學,編年史和年代紀依據科學原則被確定為過

去「所發生的事情」的可靠紀錄25。其中史學家蘭克(Leopold von Ranke,1795-1886) 揭示歷史僅是「陳述事實的真況」。十九世紀時他的治史原則建立了近代史學,

其追求原始資料的精神,即使進入二十世紀後的各家史學流派也難以撼動其地 位。但歷史的書寫不得不以文字呈現,後來便開始有了歷史是一種科學和藝術混 合的說法,暨要求實證的科學性,也要求藝術的呈現,歷史是科學還是藝術之爭 於是展開。

到了二十世紀後期,歷史由科學與藝術之爭,開始有了轉向,轉向關注敘事 歷史的重要、歷史如何被書寫。最具代表性的學者就是海登‧懷特(Hayden White),他是當代西方最著名的歷史哲學家之一。懷特早年研究中世紀史和文化 史,1960 年後涉足歷史哲學領域,其理論《元史學─19 世紀歐洲的歷史想像》26

(Metahistory 1973)希望在真實與虛構之間確立一個話語連續系統,借助比喻理 論尋找想像與歷史之間的合理聯繫。懷特並不反對追求史實證據的存在,但是他 同時強調歷史文本存在的真實性,從思辨到分析到敘事的歷史哲學,歷史書寫需 要借助敘事,他的主張也歸入了後現代主義的思潮。1980 年代後,他又被眾人 當作後現代主義歷史哲學家的重要人物,也常被視作新歷史主義的代表。

歷史表現生活,生活的複雜性和矛盾性注定了歷史表現的多面性。現代史學 以傳統上的樸素實在論和經驗主義為認識論基礎,一般認為,歷史是一種我們只 要努力便能尋獲的東西。但懷特認為歷史是一個不存在的過去,殘留的文獻或古 蹟不過是一些無組織、沒有結構的碎片,歷史研究就他所言不過是一個半想像半 創造的論述,也因為歷史不再存在,可知的東西之間亦無關聯,事件的正確性及 事件間的因果關係完全由歷史家想像出來,也可以說是創造出來的,所以我們看 到的是歷史家加工後仿造的歷史。歷史家主觀思想無可避免地介入歷史研究。他 認為歷史家除陳述的對象,存在於指定時空,原則上可以被觀察和驗證外,歷史 陳述和文藝創作無異,不管是作家或歷史家,目的都在於利用文字去表達出現實

25海登‧懷特著,陳新譯,《元史學-十九世紀歐洲的歷史想象》,南京:譯林,2013,頁 64~66。

26海登‧懷特著,陳新譯,《元史學-十九世紀歐洲的歷史想象》,南京:譯林,2013。

的面貌,詩人、小說家及劇作家利用間接的表達技巧、虛構的人物去反映出人類 的共同經驗,反過來看,歷史家是利用歷史事件去表達他們對人類歷史發展的一 些設想,懷特更認為歷史家更甚者為「布局設計」而已27

懷特致力於將比喻當作一種工具來分析歷史話語的不同層面,他認為:

特定歷史過程的特定歷史表現必頇採用某種敘事化形式,這一傳統觀念 表明,歷史編篡包含了一種不可迴避的詩學⋯⋯修辭學的成分。⋯⋯一組事 件轉換成一個系列,系列又轉換成序列,序列轉換成編年史,編年史轉 換成敘事作品。28

懷特並將邏輯—演繹和比喻—修辭的要素構成組合當成任何形式論證事件 的關係,於此可展現與科學話語間的差異,也可看出歷史作品與文學作品間的雷 同。他認為沒有所謂的事實,歷史事實是建構出來的,事實的構成應該在對過去 檔案的研究基礎上加以描述、解釋才得以呈現,過程中需要想像的過程,作為創 造過程的產物,歷史的文學性和詩性就會被看見。

二、新歷史主義(New Historicism)的引用

懷特對史學的理論常被歸為新歷史主義,新歷史主義對歷史的批評是後現代 對歷史的一種闡釋,後現代歷史觀與傳統歷史觀的差異主要在於後現代歷史觀傾 向將歷史等同文學,對於歷史的關心也從政權嬗遞轉擴大至文化思維,率先使用

「新歷史主義」這一名詞的史蒂芬‧格林布拉特(Stephen Greenblatt)教授特別 對此指出,新歷史主義首先應該被「界定為一種實踐—— 一種實踐,而不是一

27參見麥勁生,《近代史學與史學方法》,台北:五南,2000,頁 217-223。此書將 Hayden White 譯作韋特,為求統一,本論文以陳新譯其主要作品“Metahistory”中之翻譯中文名懷特稱之。

28海登‧懷特,前引書,頁 2。

種教義。」29。一九八六年九月,他在西澳大利亞的一次講演中,為「新歷史主 義」的緣起做如下陳述:若干年前,《文類》(genre)學刊邀請他選編一本文藝 復興研究的論文集,選本付梓之前得寫一篇導言,逼於無奈,他只好寫道,所選 論文體現了一種他所謂的「新歷史主義」。不想這偶爾為之的命名,竟使英美文 壇新近萌生的一種新的批評傾向從此成為顯學30。幾年之後,格林布拉特(Stephen Greenblatt),使用另一個名詞代替「新歷史主義」,就是「文化詩學」(Cultural Poetics):

格所關心的不僅僅是文藝復興時期的藝術作品,更重要的還有人們的生活 和這些藝術作品之間產生了何種關係和串聯。而,當歷史與文學之間跨越 了區隔彼此中的界線,並且試圖地用多角度的研究方法看待之,將文學和 非文學的領域結合在一起討論,此時的跨界思維則是將人類學、歷史學、

文學、藝術學、經濟學、哲學等,眾多類別組合而成的文化體系,用學科 彼此間交融的作用,進而找出關聯性。31

新歷史主義批評的一個很重要的認識前提,就是它把文學看成是歷史現實與 社會意識形態的交匯處,把文學本身看成一種歷史現象包括了文本和歷史時間的 關係,也重視對作家的研究,將作家視作值得深入探討的研究客體,歷史和文學 之間變成了不斷更新的思維和認知活動。新歷史主義學者明確的主張,文學也是 參與塑造歷史的動能力量,也就是歷史事件如何轉化為文本,文本又如何轉化為 一般意識形態,意識形態又如何轉化為文學的一個循環過程是新歷史主義的主要 主張32。筆者將其關係整理如下圖表:

29 盛寧,《新歷史主義》,台北:揚智,1995,頁 26。

30 同上註,頁 25。

31 顏若卉,《臺灣兒童歷史小說的社會記憶-以小魯出版兒童歷史小說為例》,國立臺東大學兒 童文學研究所,2010,頁 24。

32 同註 12,頁 26。

圖 1 新歷史主義內涵關係圖

懷特在《元史學─19 世紀歐洲的歷史想像》中表示,歷史必須採取敘事才 得以呈現,而文本化後的歷史,已經不可避免的用到所謂的譬喻的語言,這些語 言特質打破歷史和文學之間的界線。而新歷史主義也強調文學與文化之間的連 繫,著重考察文學與權力政治的複雜關係,認為文學是意識形態作用的結果,同 時也參與意識形態的塑造,這一點,懷特的論點與其一致。在批評實踐上,新歷 史主義也有明顯的跨學科特徵,認為書信、遊記、通俗作家、流行歌曲等傳統中 不被重視的文化文本,都該重新被看待,如此也打破了以往學術與通俗文學之間 的藩籬。

歷史研究是敘述過去發生的事,那麼就其最基本的意義:來臨的、發生的事 來說,事件當然就是歷史研究最理想的對象33。一般認為歷史和小說的差別在 於,史學家「發現」故事,而小說家「創造」故事,但是懷特認為如此是忽視了 史學家的創造能力,史學家在建構歷史敘述時,即使是編年史也必須知道事件的 組合中必須有可辨的開頭、中間和結局。對於事件之間的關係解釋,他將其分做 (1)情節化解釋;(2)論證式解釋;(3)意識型態蘊涵式解釋。認為一個歷史文本的 書寫者,會先在四種情節模式(傳奇式、悲劇式、喜劇式、譏諷式)先選取一種;

另在四種論證模式(形式論、機械論、有機論、語境論)上選取一種;同時在四種 意識形態上的蘊涵模式(無政府主義、激進主義、保守主義、自由主義)上再選取

33邱德亮,〈事件回歸後,歷史如何書寫事件?〉。新史學,19 卷 3 期,2008。頁 3。

一種;然後才開始撰述。在此之下,結構上由隱喻、轉喻、提喻、諷喩四種譬喻 所主導34。這些事先的選擇為歷史的撰述者預設了一個歷史的場域和解釋策略,

賦予個別作品內部的連貫性和一致性,使歷史作品看起來是合理的、沒有問題的。

新歷史主義主張將「歷史」視為一種文學,是有關於過去的文學書寫,是被

「建構」(constructed)起來的,其意義不是被發現的,是被給予的。所有的歷史 都有一定的立場,都是在為某人而寫35 。歷史的藝術在於結合事實與詮釋以講 述一段有關過去的故事36。而歷史文本化,就會面臨所謂的敘述問題,也就是說 像懷特將歷史視為語言的比喻後,歷史研究轉向了語言學,歷史問題成為歷史書 寫問題,探究歷史事實和發生時不能不考慮書寫歷史的種種敘事性和修辭技巧,

以及作家們如何使歷史發生變成可能37。歷史的藝術成為結合事實與詮釋以講述

以及作家們如何使歷史發生變成可能37。歷史的藝術成為結合事實與詮釋以講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