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黃氏鳳姿的文壇登場
第五節、 黃氏鳳姿作品的生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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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述的徵文宗旨以及投稿作品中的特色可發現「貼近生活」、「記錄所見所聞所感」
是這些來自不同地域、不同生活環境的兒童作品的共通點，這與鈴木三重吉對兒童作文 教育所強調的重點「作文就是生活的記錄」、「最直接的經驗、直接看到的事物、聽到的 事情，必須讓兒童據實地將這些事實記述出來。」不謀而合，也可印證當時在日本風行 的生活作文運動也影響了台灣的作文教育。
第五節、黃氏鳳姿作品的生活面
黃氏鳳姿以〈湯圓〉一文使池田敏雄驚為天人，其一是由於鳳姿的作文內容恰好符 合池田熱愛台灣傳統民俗的興趣，一方面是她以一個公學校四年級學生的年紀便能有如 此優秀的創作能力，在池田個人的研究興趣以及日人教師被賦予的國語教育責任，而開 始因指導作文而與黃家有密切往來。以下將藉由鳳姿的作品與當時作文教育的內容進行 探討：
湯圓
在台灣冬至的時候，有所謂冬至節的慶典。而這一天是一年當中夜晚最長 的一天。前一天的晚上家家戶戶都在準備搓湯圓。我們家也不例外。
先去洗好手，然後到大竹簍前集合。我和妹妹都高興得不得了。沒多久，
媽媽拿出白天揉好的糯米團。把糯米團揉成細長形，然後捏成衣小塊、一 小塊。我們把小塊的糯米團放在手中央，用兩隻手把它搓圓。就這樣，湯 圓自然圓起來，像萊姆彈珠一般大小。湯圓有紅色的有白色的。
然後，又特別做十二個如雞蛋大小的湯圓，裡面包紅豆餡。這些湯圓被稱 作圓母（湯圓的母親）。湯圓做好之後，就等著明天一早供奉神明和祖先。
拜完後，在門邊、窗戶、桌子、椅子等地方各放一個湯圓以表「一年來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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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這本《七娘媽生》卻是為不認識的讀者而寫。所以，在此見到的是對於調查某 物後的「說明」，也就是說，不是自發性、忍不住想用文字表達事物的行為。我對於這 些作文的出發點，感到無以言喻的語言的不幸。」141黑川創的這段說法所謂的不幸，也 就與游佩芸在《日治時期台灣的兒童文化》中認為黃氏鳳姿並不是為了「自己」而創作，
而是為「對於台灣的一切人文風俗感到陌生的日本人」所做的「既存事物的說明」，而 非自發性的為了自己想表達的事物而表達這樣的說法相呼應。142
從《七娘媽生》和《七爺八爺》這類純記錄的作品看來，黑川的論點是令人同意的，
但是不只是對於日本人，在當時日語普及的台灣，黃氏鳳姿的作品不論是在《民俗台灣》
或是《七娘媽生》與《七爺八爺》，也為在皇民化下備受壓抑的台灣民俗保留了珍貴的 記錄。細膩的觀察力一直是鳳姿作品的特色，尤其當她進入第三高女就讀的階段，那時 期的作品中凸顯了她對於台灣傳統文化上的省思，從現實生活去反省守舊的傳統，不再 是單純的記錄者。除了在記敘的民俗作品中可感受到，在她「通信」的部份，更可以從 文章中看見她刻意為對方營造想像畫面的細緻描述：
現在是花季，今天看見了梔子花與茉莉花這類被加入茶中增加香氣的花，
被裝入了大竹簍，被用拖車運載到大稻埕，等到乾燥了就會被分運到各地。
木蘭花盛開的時候，老人家們就會把花夾在髮夾上，這個時候也會把花放 到衣櫥中當作防蟲劑使用。後院的木棉花也正在盛開，在漆黑的夜晚似乎 可以看見搖動的白色花朵，還有淡淡的清香，我最喜歡木棉花了。143
141 黑川創編《〈外地〉日本語文学選一、南方‧南洋/台湾》，新宿書房，1996 年，頁 310-311。
142 游佩芸《日治時期台灣的兒童文化》，玉山出版社，2007 年 1 月，頁 286。
143今は花の季節で、今日も梔子や茉莉花のやうなお茶の中に入れて香氣をつける花を、大きな籠に一 ぱい入れ。それをりリヤカーに積んで大稻埕へ運ぶのに出會ひました。
木蘭花も咲きはじめ、年寄りはこれを花簪に使つていますが、この頃はナフタリが無く、また昔にも どてこれを簞笥の中に入れ、防虫劑に使用しています。裏庭には今濱木棉が咲いています。夜は暗闇 の中にくつきり浮ぶ白い花、目にさえて清らに香るこの花、私は濱木棉が好きで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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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真實的呈現生活中的各種皇民化活動:
之前在我們家門前有一個熄滅燒夷彈的訓練，每戶人家都有一位女性參加，
防衛隊的人來的那個時候，媽媽也穿著圍裙參與活動，每個人都很熱心的 送上水桶。第二次的練習已經比在學校練習時還要更得心應手，所以速度 就更快了。每個人在一遍又一遍的練習之後，都說在實際的場合不會驚慌 了144
如果能對為了祖國效力而受傷的士兵們盡上一些安慰之力的話，我就會能 夠到非常的滿足。我四年級時一定也要志願，今天為學姐們舉行送別會，
大家一起歌唱的時候、不知不覺的在心中浮現了這樣的想法。145
此外更重要的是在於其文章中「國民性」的呈現：
國民是一種心中的形象，是想像力的產物。國民被想像成是特定人的人，
或是擁有主權的人。而且，就算是現實中存在著不帄等與壓榨，在一般人 心中國民通常被描繪成具有深度的同胞愛，因為這個想像力的產物，過去 兩個世紀以來，數百萬人互相殘殺，或是親身邁向死亡。146
144 この前の訓練には各家から女の人も一人つつ出て、私の家の前でも燒夷彈の消し方の練習をしまし た。その時には防衛團からも人が來て、お母さんもエプンをつけて出ましたが、皆熱心にパケツ送り をしました。二回目にはもう私たちが學校でするよりも上手に速く出來るやうになりました。すんだ 後で皆は、今後も度練習して、實際の場合にあわてないやうに度胸をさだめなければ駄目だ、と云つ ていまいた
145祖國のために傷ついた兵隊さん方を少しでもお慰め出來たら、私はどんな滿足出來ることか、四年 生になつたら必らず志願して、今日のやうに在校生に送られたい、歌をうたつたいると、そんな氣持 が知らずしらずのうちに湧き出て來ました
146 班那迪克 安德森著、吳叡人譯，《想像的共同體 : 民族主義的起源與散布》，台北市：時報文化出 版社，2010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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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鳳姿寫給父親的書信中，除了描述家裡的生活概況之外，還以婦女們一起練習撲 滅燒夷彈、分發食物的狀況、朋友的哥哥們申請加入志願兵，而自己因為是女孩無法參 加的遺憾，在學校為通過戰地訓練的學姐們舉行歡送會，這些信件中透漏了當時台灣皇 民化與戰爭期的概況，表達出一位台灣少女想要為「母國」日本盡力的想，在這些「生 活作文」中，可以明顯看出日本實施教育的同化方針在台灣學童的心中根植了深刻的「國 民性」，從一個公學校學生的作文中，卻能夠看出在他們的認知裡「為國捐軀」、「報效 國家」是最榮譽的事情，從這些作品記錄中可很明顯的看出黃氏鳳姿那一代大部分的台 灣學童在皇民化教育之下在國家認同上的轉向。
池田敏雄曾在《七娘媽生》的後記中對於黃氏鳳姿的創作與掌握國語能力部份提 到：
她接受了四年的學校教育，光是要學會國語已是很大的負擔，更何況是用 國語來創作，這時在是相當不容易的事情。鳳姿在難以發揮的題材上有很 好的表現，在訛音與語法上也都沒有明顯的錯誤，實在是非常棒的文章，
讓西川與我都感到非常的高興。147
從上述短短的後記中發現，即使鳳姿已成為一個作家的身份，但是由於仍為學校學 生，所創作的作品仍然是由西川滿與池田敏雄這兩大文學推手的審定後出版，因此定稿 後的修改潤色也是必然之事。如黑川說提到的，乍讀黃氏鳳姿的作品後，可以很清楚的 從她的作品中「理解」台灣傳統民俗的原來或傳說，特別是以貼近日常生活的對話體呈 現，使讀者能在輕鬆的筆調中了解台灣傳統民俗意義，去除了「說教」的意味反而更能 引人入勝，也許是她也意識到了「本島人」與「內地人」在生長背景的差異，也可能是
147 学校教育を受けて四年足らずの彼女につては、国語を習得することだけでも大きな負担であるのに、
まして国語で文を綴る云ふことは容易な業ではなかったと思ふ。鳳姿は難しい素材をよく書き、訛音 や語法の誤りの殆どない立派な文章を書いて、西川や私を次々に喜ばせ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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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身較為細膩的感受力以及從小被持續的以聽故事的方式了解台灣的傳統民如，因此 而形成了鳳姿對搓湯圓的時節、緣由、傳說特別加以說明的直述式敘事模式，使得她在 同題材的內容敘述上詳細得超齡卻仍不脫兒童創作的氣息，因此也令人聯想鳳姿作品中 所作的「說明」部份過於刻劃，可能經過教師的指導潤色，而受「助作法」影響。
第六節、小結
從日治初期開始，日本政府便開始一連串的著重於兒童國語教育的政策，尤其在皇 民化之後「國語」教育在台灣的施政上更顯重要，台灣作文教育的出發點並非文學思潮 影響而是政策使然。然而這股生活作文的風潮，雖然強調內容要以「自己生活周遭所見 所感」為主，但是這些學童們是以「日語」為創作主體，而非以自己熟悉的「母語」，
從日治初期開始，日本政府便開始一連串的著重於兒童國語教育的政策，尤其在皇 民化之後「國語」教育在台灣的施政上更顯重要，台灣作文教育的出發點並非文學思潮 影響而是政策使然。然而這股生活作文的風潮，雖然強調內容要以「自己生活周遭所見 所感」為主，但是這些學童們是以「日語」為創作主體，而非以自己熟悉的「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