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陽明良知教治療與羅傑斯「個人中心治療」之會通 . 99
第三節 治療者對案主的信任：善性，吾性本俱足
陽明的文字寄寓了他的學思主張、人格修養以及他看待生命的態度。他認為所 有的人體內皆具有與生俱來的良善種子，只要人們能悉心照料、維護，心底的小樹 苗終能根深柢固且逐漸長成茁壯的大樹。因此陽明先生對於整體人類總是抱持樂觀 的態度，他始終相信人類本質良善，善性人類本自俱足。假使人有不善的行為表現，
陽明認為那也不過是此人內心的良善因子暫時被遮掩罷了。因此人們如果能讓心中 的良善恢復原有的光亮，則每個人皆能完成其自性、實現其身而為人的使命。
在羅傑斯的個人中心治療中「最常見的概念或許就是信任」641。信任什麼呢？羅 傑斯與陽明皆肯定人性本質良善，信任人類具有讓自己變得更加完好的潛能。心理 治療師是心理治療關係中的引導者，教師是學習場域中身為引導的一方，他們的任 務皆是引導當事人或者學生完成此生命階段的責任，透過發展與學習的歷程看見自
637 Gerald Corey 著，修慧蘭等譯：《諮商與心理治療：理論與實務》，頁 203。
638 卡爾．羅傑斯（Carl Rogers）著，宋文里譯：《成為一個人》（On Becoming a Person），頁 132。
639 卡爾．羅傑斯（Carl Rogers）著，宋文里譯：《成為一個人》（On Becoming a Person），頁 147。
640 Gerald Corey 著，修慧蘭等譯：《諮商與心理治療：理論與實務》，頁 203。
641 Raymond J. Corsini& Danny Wedding 著，朱玲億等譯：《當代心理治療的理論與實務》，頁 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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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價值，從而喚醒人人內心中原有的良善與感動。
(一) 相信人性本質良善
愛因斯坦曾經說過：「我們不能對人性絕望，因為我們自己就是人類。」642正因 為寄與圓滿的希望。身為人本學派代表人物的羅傑斯亦是如此認為，他表示：
我很能看出：人在重重防衛及潛隱的恐懼之下，會表現而且已經表現過很多 令人難以置信的殘暴、恐怖的破壞、不成熟、退化、反社會、傷害等等行為。
不過，我的經驗中最能令人振奮的部分也就是和這些人一貣作治療，然後發 現：在他們之中（就如同在我們每個人之中一樣）的一些最深層次裡，也潛 伏著及其積極的方向。643
羅傑斯以極富危險性的戰爭和暴行為例，指出人類生活在世上，有時因為某些情況 而讓自己顯露出醜惡的一面，但他認為這只能作為人類在社會中行走暫時迷失前進 方向的依據而已，並非人的天性原是如此。他深信倘若人們能受到良好的指引、發 展，則能在生活中日益激發心底良善的本性以幫助自我朝向理想的人格邁進。是以 羅傑斯以「人乃是一種積極而性善的社會動物」644作為對於全人類所寄託的關懷與期 盼。他也曾這麼說道：「人基本上是有向善之可能，每一個人均是獨特的，不需要藉 外在的力量家以塑造，只需藉良好的環境，即可使其健全發展。」645。據羅傑斯所言，
他認知的「善」具有一種共通性，即是持續的、不間斷的、成長的與真誠之概念。
因此或許可以這麼說，在羅傑斯的觀念裡，「善」是一種狀態，可以作為表達在廣闊 的地球上，每個生命個體皆是一直持續地朝向實踐理想人格的目標邁進。至於究竟
「善」有什麼樣的特性，為何羅傑斯與陽明先生皆在自己的學說中在在強調「善」
的重要？陽明以「至善是心之本體」646訴說「善」是我們內心最純粹的面貌，也是全 人類心靈中皆蘊藏的珍貴養分。他又說道：「善念存時，即是天理。此念即善，更思 何善？」647陽明表示當人們讓善良與生命同在，使內心的良善本質能在日常生活中具 體擴充時，則能達到參贊天地化育，與自然共生的境界，此時自己亦能從中獲得富 足的精神能量與深邃的人格情操，社會也能沉浸在充滿仁愛與祥和的氣氛裡。是以，
在陽明的認知裡，「善」是一種潛藏在人類心靈深處的安定能量，如同牟宗三先生云：
「善由自律的道德法則來決定，不是由外面的對象來決定。」648因此我們務必相信自 己內心具有善根，並且做到時時擴充它、存養它，使善的能量得以在我們的體內油
642 志村史夫監修、編譯，游若琪譯：《從來沒有人懂我，可是每個人都喜歡我：愛因斯坦 101 則人 生相談語錄》(臺北：奇光出版，2016 年)。
643 江光榮：《人性的迷失與復歸－羅傑斯的人本心理學》，頁 78。
644 卡爾．羅傑斯（Carl Rogers）著，宋文里譯：《成為一個人》（On Becoming a Person），頁 121。
645 孫筱仙：〈卡爾．羅傑斯「個人中心」理論在成人教學上的意義〉，頁 52。
646 王守仁：《王陽明全集．傳習錄上》，頁 2。
647 王守仁：《王陽明全集．傳習錄上》，頁 22。
648 牟宗三：《圓善論》，頁 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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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生，長成繁茂的生命智慧之花。另一方面，一旦我們為人處事未能明辨是非、
自我審視，而放任慾念和誘惑進駐心底時，我們的生命智慧之花極有可能遭受外來 力量的摧殘。是以牟宗三先生以「人如不能自信其能知善，能行善，則人將唯以奉 行他人之命令，……以定其行為之方式。則一切道德行為皆為向外襲取，而非自發，
亦即失其道德性。」649作為說明唯有人類覺察到自己能知善也能行善，方能由衷地在 生命中達到知與行為一的境界，並且將存養善念奉為自己一生道德修養的方向。雖 然有時候這個世界存在著許多不容易的事情、漫無邊際的惡意對待、欠缺公正的決 策等等，但無論身處何時何地，我們皆要相信自己內心那股強大的、溫柔的力量，
因為這股力量足以引領我們淡化生活所賦予我們的一切，使我們能重新內化為自己 的能量，並以此柔軟心溫柔地對待生活、由衷地感恩。
(二) 鼓勵向內探求人生解答
內心，是我們身為人最真實也是最珍貴的部分，是以陽明心學主張人們應向自 己內心追尋生命的知識和答案，而非一味地向外窮索。陽明在〈詠良知四首示諸生〉
云：「個個人心有仲尼，自將聞見苦遮迷。而今指與真頭面，只是良知更莫疑」650。 他以至聖先師為例子，說明吾人學習聖賢即是學他們的聖賢氣象和心地，而所謂聖 賢之心其實就跟凡夫俗子之心無兩樣，皆是以善良作為本質。陽明藉由闡述聖賢之 心即是吾人之心的概念，道出既然我們心中存有成為聖賢之質，則須更加努力讓聖 賢的精神在我們體內昇華為一股自我向善的力量。另一方面，杜維明先生指出「只 要人的自我形象主要是依賴於他人的外在反映，那麼他的內在方向就會喪失殆盡」。
651是以，許多生命問題的解答其實正存在我們自己的心裡。而能夠帶給我們內心真正 安定的力量，亦是存於我們自身的內心深處。至於我們為何要學習向內探求生命課 題的答案呢？人生如同一本包羅萬象的書，蒐羅著各式各樣我們曾經、即將，或者 正在面臨的事件和疑惑。但有些生命的課題過於沉重、棘手，以至於無法在短時間 內找到足以說服自己的解答，於是我們開始試著讓自己沉澱思緒、調整呼吸，緩慢 地走入自己的內心深處，聆聽心底對我們的呼喚。杜維明先生如是說：「這個旅程上 的每一步都需要內在的決定，而此內在決定，既是知也是行，是接近人的存有論的 唯一通道」。652當我們逐漸走入自己內心並且開始培養「心的內在經驗」653時，我們 越來越能深刻感受當下自己存在世間的證明，並相信人類是一副具有思想和情感的 獨特軀體。所以陽明曰：「爾身各各自天真，不用求人更問人。」654他揭露了只要透 過內觀，向內在方向探求、檢視的方式，我們便能從中體會聖賢智慧的哲理和自我
649 牟宗三：《王陽明致良知教》，頁 48。
650 王守仁：《王陽明全集．外集二．詠良知四首示諸生》，頁 870。
651 杜維明：《人性與自我修養》，頁 60。
652 杜維明：《人性與自我修養》，頁 131。
653 杜維明：《人性與自我修養》，頁 148。
654 陽明曰：「爾身個各自天真，不用求人更問人。但致良知成德業，謾從故紙費精神。」王守仁：《王 陽明全集．外集二．示諸生三首》，頁 8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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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價值的意涵，是以毋須外求。羅傑斯在心理治療中呈現他對於人類心靈涵有強 大能量的看法，他認為在治療過程中必須相當關注當事人「個人對於自己的知覺與 感受」655。因此他結合專業理論與熟練的治療技巧協助當事人走進他們的內心，思考 自己內在感覺到什麼，並且體察自己對於生命的知覺和看待生活的感受。羅傑斯道 出人類心中蘊藏著珍貴的力量，即是一顆具有自我實現動能的心。他也指出如果我 們能追隨心底的這股向善的力量，傾聽它的聲音，並且以之抑制自己的妄念、妄行，
則我們就能達到身心平衡，心靈也能日益滋長、強壯，得以蘊含飽滿能量帶領自己 朝向成為理想人格之路前進。藉由向內探求的過程，我們展開了一連串自我與自我 之間的對話，不僅使自己體認到己身的不足、缺失，也從中體會了自己獨特的生命 價值和意義。所以藉由一層一層地往心靈深處挖掘的過程，我們得以明瞭生命的滋 味是豐富的、有層次的，不僅各種滋味蘊含其中，也讓人回味無窮。
(三) 使用「非指導式技巧」為當事人指引方向
所謂「非指導式技巧」指的是在一段關係中，協助者的那一方採取非直接指導，
即「引導」的方式協助另一方發展和完備其任務。在羅傑斯和陽明的著述中皆分別 談論了「引導」技巧對於當事人和學生完成階段任務的重要。羅傑斯曾說：「在教學 時，教師只要能信任學生，學生就會成長。」656他闡明在教學場域中，學生才是學習 的主角，因此教師務必扮演好自己身為助學者的角色，相信每個孩子皆有待開發的
即「引導」的方式協助另一方發展和完備其任務。在羅傑斯和陽明的著述中皆分別 談論了「引導」技巧對於當事人和學生完成階段任務的重要。羅傑斯曾說：「在教學 時，教師只要能信任學生，學生就會成長。」656他闡明在教學場域中，學生才是學習 的主角，因此教師務必扮演好自己身為助學者的角色，相信每個孩子皆有待開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