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陽明良知「教」之療癒思想在現代生活之實踐
第二節 良知教的慰藉：撫慰現代人疲憊又千瘡百孔的心靈
現代人身處在一個科技日新月異、資訊傳播便捷的高速時代，「忙」，已日漸成 為多數人們日常生活的代名詞。而「快」，則被用來作為現代人普遍面對生活的態度。
不論是朝九晚五準時上下班的公務人員，每日晨讀以準備大學入學考試的高中生，
或是在醫院盡全力治療病患的醫護人員，他們皆聚精會神地專注在自己的岡位上，
過著日復一日既匆促也繁忙的生活。但另一方面，由於他們長時間處於專注、緊繃 狀態，因此當繃緊的神經一獲得舒展，精神放鬆之際他們特別容易感到身心的疲勞。
每個人皆有自己正在進行、面對的事情，也有從各項人事上所得到的壓力，壓力的 存在對於人的身心發展而言有利亦有弊，好的方面是能砥礪人們勇於挑戰並克服自 我；較不好的方面是，過多的壓力淤積在體內很有可能危害人的心理和身體的健康。
現今社會上便有許多人由於無法適時地排解壓力和控管自身情緒而出現心理症狀或 是連帶影響其他的疾病發生。本節即從對於諮商輔導的貢獻、對於人生意義追求的 啟示，分別論述陽明良知教療癒哲學如何為現代人提供一個適宜療癒身心與舒緩壓 力的窗口。
(一) 對於諮商領域的貢獻
自古以來哲學與人類的生活密切關連，因為哲學本身就是一種生活的態度和方 式。胡適在《中國哲學史大綱》中說：「凡研究人生切要的問題，從根本上著想，要 尋一個根本的解決：這種學問叫做哲學。」371如其所言，哲學的範疇是有關探討人類 本身的生活、存在，以及價值等面向的議題，而中國哲學尤其關注人類的身心關係、
群己關係以及人與自然的關係。當現實人生中的問題過於棘手而無法立即獲得解答 時，或許求助哲學可以為我們的思緒提供另一個理解事情的角度。孔子以「仁」作 為闡釋「禮」的內涵，因此弟子們紛紛向孔夫子詢問何謂「仁」。弟子樊遲便曾多次 提出何謂「仁」者的表現呢？孔子以「仁者先難而後獲，可謂仁矣」372、「居處恭，
執事敬，與人忠。雖之夷狄，不可棄也」373與「愛人」374回答樊遲的提問。可見「仁」
與「良知」一樣皆很難以一個固定的詞意定義它，但我們仍可以從孔子的回答中大 體掌握「仁」的輪廓和內涵，領會凡是具備關愛的心、恭敬的態度與克除己私的胸 懷皆是合乎仁者的行為表現，因此也明白我們應當如何在生活中具體實踐「仁」者 精神。而孟子以「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仁也，必無禮也，此物奚宜至哉？』」375表 達人與人之間的關愛是互相的，我們必須先對他人付出關愛，才能得到他人同等的
371 胡適：《中國哲學史大綱》卷上〈導言〉（臺北：臺灣商務，2008 年），頁 1。
372 〈論語．雍也〉，朱熹：《四書章句集注》，頁 120。
373 〈論語．子路〉，朱熹：《四書章句集注》，頁 202。
374 〈論語．顏淵〉，朱熹：《四書章句集注》，頁 192。
375 〈孟子．離婁〉，朱熹：《四書章句集注》，頁 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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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但有時候，因為某些原因造成他人對我們產生不友善的行為表現，「為何別人 要如此待我呢？」這個疑問也開始在我們心中發酵。所以孟子提出藉由自省的方式，
檢討自己的行為是否有先對他人不友善，才引起他人這麼對待我。因此，透過一層 一層的反省和修正，我們懂得往後在待人處事上需更加留心自己的一言一行。以上 舉孔、孟哲學的例子表達中國哲學可以為我們真實人生提供指引和解答。潘小慧曾 表示，如果「哲學諮商」是一種為他人提供哲學協助的實踐工作，那麼著名哲學家 蘇格拉底、孔子、老子、莊子等人早已在進行這種哲學實踐工作了376，因為這些東西 方哲人是全人類的理想人生嚮導，無論人格典範或是處事智慧皆影響後人深遠。 關 於「哲學諮商」一詞的義界，美國哲學諮商協會會長馬瑞諾夫(Lou Marinoff ,1951) 博士指出，它是哲學中一項新發展的領域，也是一種探索並接受人類問題本身的方 法。與心理諮商的差異處在於，心理諮商是「探索造成你某些情緒反應的問題」，而 哲學諮商主要聚焦於「如何處理你面對的任何問題，找出並採取符合你個人哲學的 必要行動，運用你在生命旅程中學習到的東西」377。因此可以知道，哲學諮商的進行 方式是藉由深入探討人類面臨的問題以及利用哲學視域協助人類在各自生命中建立 自我價值，以達到身心的平衡發展。
陽明心學體系蘊含豐富的人生智慧與處世哲理，或許可以為輔導諮商領域提供 適宜的諮商模式，也可做為現代人自我修養的路向指引。附圖(一)是陽明的良知教義 作為哲學諮商的進行過程，以下將分別說明：
自我命令
圖(一)：陽明「哲學諮商」的進行過程與模式 1.善的信念
陽明認為每個人先天具有良知善性，可以成為善人。但因為受到外物影響，使良 知善性無法發揮辨別是非的能力，墮入惡的深淵。因此他主張人們應當肯定自己擁 有良好本質，愛惜自己，並且相信內在的能量能幫助自己面對生活的種種難關。猶 如杜維明先生所說：「人的心靈不管它如何遭到侵擾和摧殘，他內在更生的力量卻永 遠不能完全地受到遏制」378。對於維持善的念想，陽明嘗言：「知至善即吾性。吾性 即吾心。吾心乃至善所止之地」379。第一步即是心存善的念想，善性是人人心底永存 且不會泯滅的特質，因此人們更需要用心體會來自內在源源不絕的能量。這種相信 人性本善的心態與羅傑斯個人中心治療的論點相近。
376 潘小慧：〈哲學諮商的意義與價值：以「對話」為核心的探討〉，《哲學文化》第 31 卷，第 1 期(2004 年 1 月)，頁 23-40。
377 馬瑞諾夫(Lou Marinoff)著，吳四明譯：《柏拉圖靈丹：日常問題的哲學指南》（Plato Not Prozac！ Apllying Philosophy to Everyday Problem），（臺北：方智出版，2001 年），頁 47-48。
378 杜維明：《人性與自我修養》，頁 85-86。
379 王守仁：《王陽明全集．傳習錄上》，頁 29。
善的 信念
日常 操存
心之 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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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自我命令
當人們能意識到自己的內在擁有良好的特質，並且也願意相信自己能夠依循著 正向的信念時，接著要藉由自我督導與命令的方式時時自我提醒，讓善的意志深植 心中，因為唯有自覺才能讓自己興發覺醒與成長的契機。每個人活在世上皆要擔負
「滋養他自己身體」的任務380，藉由提升自己的道德意識和接觸知識學問的方式餵養 身體充足的能量，讓自己越來越進步。是以人生在世，縱使面臨不如意，也要以自 我命令的方式自我警醒，以免沉淪墮落。是以康德(1724-1804)說：
「我們應當成為較好的人」這個命令復又在我們的靈魂中以不減弱的力量發出 回響；結果，我們必須是能夠如命令之所命而去成為一較好的人，縱使我們自 己所能作的以其自身而言並不足夠，又雖然我們因而只能使我們自己成為以其 自身而言並不足夠，又雖然我們因而只能使我們自己成為易受一不可測度的較 高贊助者。381
人類必須以自身力量有意識地成為一個「較好的人」，猶如儒家哲學中的「成人」概 念。陽明哲學諮商的歷程或許也可稱是一段成為人的歷程，含有幫助自我成就自我 之意義在內。它與羅傑斯主張的成為「功能完全發揮者」、馬斯洛提倡的成為「自我 實現者」的概念相似，均指出無論外在處境多麼艱難，人類皆要自覺地堅持讓自己 成為更好的人。
3.日常操存
讓善的意志付諸實現的方式即是在日常生活中隨時操存。透過練習，可以使人 由生疏轉為熟悉，甚至在日後變成某一領域的專家，因此練習是學得的不二法門。
生活即是一場無止盡的練習，杜維明先生如此說：「一個人要成為他所『應當」，絕 非是『簡易工夫』，而是一個永遠奮鬥、永無休止自我實現的過程。」382陽明也十分 注重在人生中實踐聖道，因為操則存之，捨則亡之，唯有藉由在平居生活裡的操存，
才能將良知教義轉化為自身的能量，安頓自己的身心。藉由一次次在生活中的自我 實現，可以讓我們對於人情事理越來越有所體會，並且成就更好的自己。
4.心之自由
所謂心之自由即代表人類的道德發展已由他律道德轉化為自律道德。也說明了 人類經由上述步驟能逐漸發展出自我覺察，知道自己的知覺與感受。牟宗三先生曰：
「心之明覺活動亦含有『智的直覺』在內，故能自證其為自由。」383當人類能有意識 地拋開外物，並開始覺察生活時，他的內心因為不再受到物慾的羈絆而能更顯其自
380 杜維明：《人性與自我修養》，頁 236。
381 此乃牟宗三先生譯自康德之言。見牟宗三：《圓善論》（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96 年），頁 114。
382 杜維明：《人性與自我修養》，頁 190。
383 牟宗三：《圓善論》，頁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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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自在與智慧靈明。陽明嘗言：「只要解心。心明白，書自然融會。若心上不通，只 要書上文義通，卻自生意見。」384解心，即是透過屏除外物的方式，專注在心上推敲、
鑽研，因為唯有心靈暢通了，才能獲得真正的自由和人格的成長。牟宗三先生說道：
「有此無限而普遍的理性地智心，故能立道德之必然且能覺潤而創生萬物使之有存 在。」385當人們能擁有自由的心靈時，便能由關注自身的人格養成擴展為自主學習，
進而學會關懷他人及社會，以自己的良知善性普照萬物、潤澤萬物。
(二)陽明「良知」定義的古今面向
陽明透過自己在人情事變上隨事磨練的機會，時時刻刻以自身心中的良知感應 萬事萬物，於是他對於「良知」一詞的定義也就不侷限在一字、一詞之上，而是藉
陽明透過自己在人情事變上隨事磨練的機會，時時刻刻以自身心中的良知感應 萬事萬物，於是他對於「良知」一詞的定義也就不侷限在一字、一詞之上，而是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