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療者對案主的期許：回復功能完全發揮的自由心靈

在前文筆者提到，個人中心治療理論相當注重對於當事人抱持信任態度。藉由 心理治療的進行，治療者相信最終當事人能使自己的身心靈恢復平衡，同時他們不 僅擁有足夠力量作出適當的抉擇，也能完成自我發展和改變。是以在心理治療的最 後階段即是實踐階段，即是指當事人能夠充分在生活中激發自我內在的能量，甚至 也能運用自身的正向能量感染別人，為他人的生命帶來正面的影響。

(一) 使其能回復自性

經由心理治療的過程，當事人習得探索人性與自我價值的能力，並藉由在個人 生命中積極實踐其心智技能的經驗，幫助自身尋得生命意義以及回復原有之自性。

659 王守仁：《王陽明全集．年譜附錄二．答論年譜書》，頁 1524。

660 王守仁：《王陽明全集．文錄二．答甘泉》，頁 202-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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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為何治療者企圖引導當事人回復其自性？Chiang H.-M and Maslow 指出「內在 的價值在性質上是類似本能東西，也就是說，人需要它們是為了⑴避免病態，⑵達 到完滿的人性和成長」⁶⁶¹。透過恢復本性的歷程，能幫助人們從中獲得自我價值，並 且學會積極面對生命的各項挑戰，解決人生中的各種問題。恢復本性即是一條持續 成長的路途，倘若我們能專注地對待路程中發生的事件以及它背後的涵義，則每個 人皆有可能從中尋得自我超越與至善的人生。羅傑斯曾指出關於一段心理治療關係 結束後，對於當事人的成長與改變。他說道：

一個人若經過了治療而發展出他的自我，那麼，他在作抉擇時的實情是什 麼？……他比較能對外在的處境有準確的知覺，能捕捉其中的複雜性。他比 較能允許全副官能、意識和思想投入於處境中。⁶⁶²

經由歷經一段認識自我的過程，當事人能逐漸學會與自己相處、重視自己的知覺和 感受，並且越來越相信生活中所發生的任何事情都是充滿意義的。如果人們能以如 此積極的態度看待自己的生命，他們也就擁有為自己作出正確抉擇的能力。因此個 人中心治療的目的，即是讓求助者能經由治療過程徹底覺察自己身而為人的意義，

並且以一條認知價值的路徑作為實踐自我的依歸。杜維明先生云：「儒學中的這種『具 體－普遍』的進路或許能概述如下：如果一個人有意要成為一個真實的人，那他就 必須立志成為一個完人，這意味著人的肉體性和精神性的共同完成。」⁶⁶³據其所言，

人類唯有讓自己的身心恢復平衡狀態，個體才能適性發展，成為一個「完人」，猶如 羅傑斯所說的功能完全發揮之人。在羅傑斯認為，無論宇宙中的何種生物，皆要透 過努力呈現本身特性的方式，以凸顯自身存在世上的價值。因此他說：

所謂「充分發揮機能」（foll functioning），在生物如橡樹，就是要完滿地生長，

長成枝葉茂盛的大樹；在動物如獅子，就是要長成，要捕獵，要交配，要哺育 後代；在人類，充分發揮機能也是有機體的要求。⁶⁶⁴

羅傑斯認為我們應當「充分發揮機能」才是應有機體要求的具體表現。人類若能充 分展現自身所具有的內在良好本質，並將它實際應用在日常生活的行、住、坐、臥 上，使之「由潛在形態向現實形態轉變」⁶⁶⁵，便能以良好的人格修養來定義自己，也 能從中彰顯身而為人的價值。孟子曰：「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由仁義行，

非行仁義也」⁶⁶⁶。人雖然貴為宇宙中最具靈性的動物，但也和其他禽獸一樣皆具有情

661 馬斯洛（Maslow,A.H.）等著，孫大川譯：《人的潛能和價值．超越性動機論－價值生命的生物基 礎》（臺北：結構群文化，1990 年），頁 200。

662 卡爾．羅傑斯(Carl Rogers)著，宋文里譯：《成為一個人》（On Becoming a Person），頁 141。

663 杜維明：《人性與自我修養》，頁 138。

664 江光榮：《人性的迷失與復歸－羅傑斯的人本心理學》，頁 80。

665 江光榮：《人性的迷失與復歸－羅傑斯的人本心理學》，頁 80。

666 〈孟子．離婁下〉，朱熹：《四書章句集注》，頁 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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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和慾望。人與禽獸的區別之處即是天性裡存有仁德與義理，這是禽獸欠缺的東西，

因此也凸顯了人性的可貴。如果人們能順應自性的仁德和義理行事，便能時常懷著 一顆適意的心，以更加寬闊的心靈譜寫屬於自己的生命樂章，也能在充分發揮內在 機能的同時，獲得心理上的自由。羅傑斯說道：

案主所表現的變化運動中，最具特色的乃是他允許自己自由地進入他自己本 然所是的流變過程之中。他也會奔向那對她友善開放的內在體驗，學習敏感 地債聽自己。……這也意味著：當他更能接納自己之「所是」時，他也愈能 以同樣的方式去聆聽、瞭解並因而接納別人。⁶⁶⁷

據羅傑斯所言，人們若能試著和內在的自己對話、欣賞自己，則能藉由讓身心得到 舒展而日益朝向功能完全發揮之路前進。因此無論一個人的過去如何，只要勇於朝 正向改變，他便能真實地活在當下。過去是過去，此刻是此刻，而生命中所發生的 一切不如意，終有伴隨記憶淡化而逐漸消逝的一天。所以我們更應該當下覺知，為 此刻正在努力朝向成為更好的自己發展的生命鼓勵。如此人們也能從中仔細地感受 自我存在世上的價值，盡情發揮身而為人的各種可能。

(二) 使其能充分覺知

「覺知」指的是一段從無意識到有意識的行為。表示我們對某事產生意識與領 會，並且能很清楚地知曉自己當下對此事的體悟。換句話說，覺知是一種「比自我 意識更直接的體驗」⁶⁶⁸，它所象徵的意義即是人類身體與外界事物互相接觸時所興發 的一種真實感受。當人們能知道此刻的自己在做什麼，知道自己的一切感覺、情緒 和心理狀況，這就是一種覺知。若人們能清楚的知道這些，那麼在覺知的當下，不 但能對很多事情興發感受，對外在的慾望也會越來越淡泊。另一方面，有些人由於 行事時欠缺覺知，使自己無法正確的判斷事情的是非對錯，也未能從中有所覺醒。

陽明曰：「良知，心之本體，即所謂性善也，未發之中也，寂然不動之體也，廓然大 公也。何常人皆不能而必待於學邪？」⁶⁶⁹陽明表示「良知」是吾心之本體，也是人們 先天具有的善良特質。但有些人由於無法自覺自己擁有這般良性特質而恣意造作，

不僅造成自我損毀，也導致心底原先存在的「良知」遭受昏蔽而無法發揮辨別是非 的功能，人們亦無從興發自我覺知的能力。是以陽明云：「常人之心既有所昏蔽，則 其本體雖亦時時發見，終是暫明暫滅，非其全體大用矣。……惟天下之至誠，然後 能立天下之大本。」⁶⁷⁰陽明強調當人們的良知本體因遭到蒙蔽而無法完全朗現時，就 無法在自己心底發揮警覺的力量，因此他主張應當時時審慎地培養吾心的概念。他 說道：「人君之心，顧其所以養之者何如耳。養之以善，則進於高明，而心日以智……

667 卡爾．羅傑斯（Carl Rogers）著，宋文里譯：《成為一個人》（On Becoming a Person），頁 217。

668 楊韶剛：《尋找存在的真諦──羅洛．梅的存在主義心理學》，頁 100-101。

669 王守仁：《王陽明全集．傳習錄中．答陸原靜書》，頁 70-71。

670 王守仁：《王陽明全集．傳習錄上》，頁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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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夫人君之所以養其心者，不可以不慎也。」⁶⁷¹陽明表示當我們能在日常生活專注地 感受周遭的一切，並且能夠控管自己的一切念想和情緒，如此則有益於心靈的乾淨，

想法也能更加純熟、具智慧。因為當我們以無念的態度來感受生活時，無所求、無 所念，反而能夠清晰地覺知生命歷程中當下的自己以及隱藏在事物背後的全貌，因 此陽明十分強調每個人皆要有所覺知地過生活以培養內心的安定和明亮。「覺知」是 人類毋須刻意學習的能力，但卻是每個人只能藉由自己力量完成的一項行為。無須 刻意學習，代表我們只要能夠充分體會和感受生活，便能激發原有的覺知本能。至 於只能藉由自己力量完成，指的則是「覺知」這項行為因個人對於事物所興發的感 受和體會而產生，每個人皆無法代替他人完成覺知。而陽明的「良知」說亦是主張 人們必須依靠自身對環境、生活的實踐來獲得由衷的感知。吳汝鈞先生說道：「致良 知應是良知自己致自己，自己使自己推廣開來，擴充開來。……倘若良知不能自致，

而需要另外一個東西來致的話，則良知便不是終極的，不是最高主體性了。」⁶⁷² 儒 家哲學系統主張藉由不斷反求諸己的方式和過程，把個人生命中的道德體悟實踐在 生活中，以作為吾人德行修養的目標。如孔子解釋「仁」的意涵，曰「克己復禮為 仁」，即是藉由說明克制慾望和修養自身的概念，指出人類道德自覺的重要性。當人 們能自覺、自發地超越本我的慾念，便能更加理解內心真正的感受。陽明「致良知」， 這個「致」的動作即是經由個體的覺知發生而來。一旦人們能在生活中開放自己的 五感，人便能靜下心來學習體會事件背後蘊含的哲理，也能對當下世界產生更多的 覺知和想法，當人們對於事物產生感受時，也才會出現連帶的行為反應和實踐行動。

是以致良知的意義即在於，若能時時自我覺察，便能充分感受到吾人體內具有的良 知自性，而當人們有此意識時，不僅能夠自然而然地讓體內的自性擴充到我們所面 對的萬事萬物之上，也能幫助自身完成個體的生命實踐。是以致良知或許可謂是一 段發現更好的自己之旅程，藉由路途中良知的「自覺、自願」⁶⁷³，我們得以恢復善良

是以致良知的意義即在於，若能時時自我覺察，便能充分感受到吾人體內具有的良 知自性，而當人們有此意識時，不僅能夠自然而然地讓體內的自性擴充到我們所面 對的萬事萬物之上，也能幫助自身完成個體的生命實踐。是以致良知或許可謂是一 段發現更好的自己之旅程，藉由路途中良知的「自覺、自願」⁶⁷³，我們得以恢復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