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知教的化用：重視吾人身體與心靈之相通

陽明「良知教」蘊含了他的「心即理」與「知行合一」之說，他藉由「吾心之

438〈釋言語〉，劉熙：《釋名》（臺北：藝文印書館，1967 年）。

439 〔明〕吳元滿：《六書總要》，收錄於《四庫全書存目叢書》（臺南：莊嚴文化事業公司影印，明 萬曆十二年刊本藝文印書館，1997 年）。

440 賀艷潔對於「體悟」一詞說道： 「『體』是一種感性，一種面向現實性的實踐，是前提和基礎；

『悟』要求對真理的準確把握，對主觀境界的關注，尤其對意義的展現與呈現，是核心和目的」。賀 艷潔：〈王陽明心學的現代教學意蘊〉（重慶：西南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2 年 4 月），頁 37。

441 楊儒賓：陽明的「行」指的是「行為的根源處──此即知覺與意識判斷同時呈顯處」。楊儒賓：《儒 家身體觀》（臺北：中研院文哲所，1996 年），頁 309。

442 胡美琦：《陽明教育思想》，頁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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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知即是天理」肯定內在自性蘊含感通天與人的價值，再透過「致吾心之良知於事 事物物」印證良知具有在生命中體現的作用，因此感知與實踐的關係，或說心與身 的關係在良知教當中相當重要。在陽明的良知教中，他將心身二者結合在一起討論，

並且肯認心的主宰地位，身則是依照心的指示達成反應動作，因此唯有心身之間的 意志與反應達到一致，才能完成個體的身心平衡，此即是陽明言知中有行、行中有 知，「知行合一」的成人之境。於此，筆者首以先秦儒家的身心論述呈現儒家哲人對 於身心問題的看法，並由此觀看陽明對其思想繼承之脈絡；接著由陽明的「良知」

探究他對於心身問題的觀點，並以心身關係釐清陽明在心與身之間所寄寓的人生修 養及處事態度，或許能作為現代人休養生息的參考。

(一) 陽明繼承先秦儒家的身心論述

孔子建立了豐富多采的先秦儒家文化，並以己身的經歷與修行印證「修身之為 己」⁴⁴³，學習與修養皆是幫助自己成為有德者的途徑，因此在其學思體系中絕大多數 為對於修養人格方面的闡述。子路便曾向孔子詢問如何成為一位君子，孔子以「修 己以敬」、「修己以安人」與「修己以安百姓」⁴⁴⁴作為答覆。於此孔子表示，能夠謹慎 地修養自己的道德品格才是身為一位有德者在立身處世的關鍵所在，因為唯有如此，

才足以讓人民皆得到安樂。由此可知，孔子十分重視由個體修養出發再擴及至推己 及人的概念，而其學說也被稱為「為己之學」⁴⁴⁵。孔子雖然在在楬櫫實踐道德修養對 於成為有德者的重要性，但由於他對「身」這方面的論述仍停留在修養己身的層面，

且在其語錄中也鮮少談及「心」的面相，是以有關孔子「身」體方面的論述「仍隱 沒在人格概念」裡⁴⁴⁶，直至孟子才出現有關身體、心靈的論述。相較於孔子以修養人 格作為道德意識，在孟子則更強調「在身中實踐的道德意識」⁴⁴⁷，因為孟子重視經由 培養身體與心靈的和諧以達至實踐人生的目的。楊儒賓先生指出：孟子認為有德者

「生理的身體完全被仁義禮智等價值意識所滲透轉化，而成為一種『精神化的身體』

的狀態，孟子以『踐形』來稱此狀態」⁴⁴⁸。由是可知，孟子的身體觀是一種「精神化 的身體觀」⁴⁴⁹，人們藉由在生活中的「修身」⁴⁵⁰、踐形，「對身體加以齊整、培養和

443 子曰：「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論語．憲問〉，《四書章句集注》，頁 216。

444 〈論語．憲問〉，朱熹：《四書章句集注》，頁 222。

445 孔子說：「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後來，儒學就被稱為「為己之學」或「身心性命之 學」。潘小慧認為「為己」即是「完成自己的人格」的意思。詳參潘小慧：〈孔子「為己之學」的展 開〉《孔學與二十一世紀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2001 年 9 月），頁 170-171。

446 楊儒賓：《儒家身體觀》(臺北：中研院文哲所，1996 年)，頁 45。

447 楊儒賓：《儒家身體觀》，頁 11。

448 楊儒賓：《儒家身體觀》，頁 8。

449 楊儒賓先生指出：先秦時期儒家的身體觀有二源三派。二源指的是以周禮為中心的威儀身體觀（或 言攝威儀觀），以及以醫學為中心的血氣觀（或言治血氣觀）。三派的內涵包括（一）以心氣為中心 的踐形觀（二）以自然之氣為中心的自然氣化觀（三）以社會規範為中心的禮義觀。這三種官分別 是儒家傳統看待人身的主要方式。其中關於「以心氣為中心的踐形觀」他說道：「主張生命與道德的 合一，人身乃精神化的身體」。楊儒賓：《儒家身體觀》，頁 129-172。。

450 黃俊傑：「在作為精神修養展現場所的身體論述中，所謂『修身』就是指生理的身體澈底地被價 值意識所滲透，並轉化而為精神的身體。經過這種轉化過程的身體，才取得了意志取向。……這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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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煉」⁴⁵¹，以增進個體身心合一的發展。因此在孟子看來，「心」即是意志的主宰、

屬人之自性；而「身」是意志的行動、屬人之欲求。一般人受到外物影響，言行舉 止時常未能確實循著本心，而導致身心失調、不和諧的情況，是以孟子以私欲比擬 吾之身，闡述順從本心的意念，則身軀便能不妄行、造作，亦能達到保全自身與修 養人格的效益。孟子便曾以「大體」、「小體」來闡明心之官與耳目之官之間的分野，

他說道：「耳目之官不思而蔽於物，物交物則引之而已矣。心之官則思，思則得之，

不思則不得也。此天之所與我者，先立乎其大者，則其小者弗能奪也。」⁴⁵²孟子藉由

「先立乎其大者，則其小者弗能奪也」闡述只要專注地立定心志、修養自心，則外 在事物便不足以撼動我們意志的道理。此外，楊儒賓先生亦表示以孟子而言的身體 觀是一種「三體一體」⁴⁵³形、氣、心三者具存的概念，因為孟子認為一位有德者必是 能夠在日常生活中盡其全心、養其浩然正氣，使浩然正氣能夠遍潤其身、影響其行 止，並達到踐其形的目的。而孟子此觀點或許也影響了陽明的知、行共存觀點，因 為陽明先生認為知與行無別，唯有實際付諸行動才能觸及真知的意涵。至於主張性 惡論的荀子對於人類身心問題的論述，他曾在〈解蔽〉說道：「心者，形之君也，而 神明之主也。出令而無所受令，自禁也，自使也，自奪也，自取也，自行也，自止 也。」⁴⁵⁴荀子以「心者，形之君也，而神明之主也」表達心身之間的關係，於此他與 孟子的觀點接近，均認為心是居於人身體的主宰地位，也是人類一切意志之起源。

然而談及為何荀子對於心的概念未及孟子對於心的論述呢？楊儒賓先生表示：「孟子 有種承體起用的心性論、本體論之觀點，故他的形、氣、心皆為道體的安居之處，

也是其展現。」⁴⁵⁵是以孟子對於心之主張較荀子更有理論的基礎和脈絡。此外，荀子 也重視經由學習與修養以成人的概念，他在〈勸學〉說：「君子之學也，入乎耳，著 乎心，布乎四體，形乎動靜。……君子之學也，以美其身。」⁴⁵⁶由於荀子持性本惡論，

因此他相當注重人類經由後天學習以發揮去惡為善的能力，是以他的身體觀是一種

「禮義身體觀」⁴⁵⁷，他認為學習新知能經由耳目五官的吸收以注入心裡，使全身皆沉 浸在知識的氛圍中，進而感染其行為表現。故以「君子之學也，以美其身」表達藉 由後天學習與修養自身的過程，能讓一個人的人格發展越來越完善。《大學》中指出

「定、靜、安、慮、得」依序為「立定志向」、「心不妄動」、「所處而安」、「處事精

精神化的身體也缺乏自主性，所以王陽明將『身』定義為『心之形體運用之謂也』的理由」。黃俊傑：

〈東亞儒家思想傳統中的四種「身體」：類型與議題〉《法鼓人文學報》（臺北：法鼓人文社會學院，

2006 年）。

451 陳立勝：「儒家所推崇的修身，亦不是離開『身體』的靈性修煉，……『修身』、『踐形』在根本 上是指『對身體加以齊整、培養和修煉』，而非建立在身心二元論基礎上的『苦行』」。陳立勝：《「身 體」與「詮釋」──宋明儒學論集》，頁 32。

452 〈孟子．告子上〉，朱熹：《四書章句集注》，頁 469。

453 楊儒賓：即意識主體、形氣主體、自然主體三體一體。楊儒賓亦說：學者只要修證有成，冥契太 極，其形為「踐形」之形，氣為「浩然」之氣，心為「全心」之心。且此心、氣、形三者是同時成 立的。楊儒賓：《儒家身體觀》，頁 13、23。

454 〈荀子解蔽〉，李滌生：《荀子集釋》（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94 年），頁 488。

455 楊儒賓：《儒家身體觀》，頁 17。

456 〈荀子勸學〉，李滌生：《荀子集釋》，頁 14。。

457 楊儒賓：《儒家身體觀》，頁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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詳」與「得其所止」⁴⁵⁸的修身方式，此外在《大學》中也說道：「古之欲明明德於天 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脩其身；欲脩其身者，

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脩身為本。」⁴⁵⁹ 由此可見，《大學》亦是強調「脩身」的重要，並且表示唯有將己心安頓，方能掌控 自身的言語和行為，進而達到個體由內而外地實踐齊家、治國與平天下的表現，因 此人們欲修身必先做到使其本心端正而不偏倚。以上是先秦儒家對於身心問題的看 法，而在陽明的學思入路中也深受其影響。

(二) 陽明由良知說心身合一

許慎在《說文解字》中說「仁」有三種解釋，分別為：「仁，親也。从人，从二。」

「忎，古文仁从千、心。」「𡰥，古文仁或从尸」⁴⁶⁰。然《郭店楚簡》〈六德〉則把「仁」

字寫成「身心」⁴⁶¹，劉翔先生也從探求「仁」字的字形演變入手，判定「仁」字在演 變過程中曾是「从心从身」⁴⁶²。是以，仁者「从心从身」，仁者，人也。或許從字義 與文化關係的層面可以解讀為，人類皆是具有美好的心靈與身體者。牟宗三先生也 以「身字兼攝身體（四肢百體）與心靈（仁義之心）兩方面而言，皆屬己身也。」⁴⁶³ 表示同時兼具身與心才是一完整的生命展現，且健康的身軀與仁義的心靈皆為構成 人身的重要前提，因為人類若缺少仁義之心便與好爭鬥、無覺知的猛禽沒有分別了。

字寫成「身心」⁴⁶¹，劉翔先生也從探求「仁」字的字形演變入手，判定「仁」字在演 變過程中曾是「从心从身」⁴⁶²。是以，仁者「从心从身」，仁者，人也。或許從字義 與文化關係的層面可以解讀為，人類皆是具有美好的心靈與身體者。牟宗三先生也 以「身字兼攝身體（四肢百體）與心靈（仁義之心）兩方面而言，皆屬己身也。」⁴⁶³ 表示同時兼具身與心才是一完整的生命展現，且健康的身軀與仁義的心靈皆為構成 人身的重要前提，因為人類若缺少仁義之心便與好爭鬥、無覺知的猛禽沒有分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