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第二章、 三零年代的政治思考—海德格的國族

第二節、 海德格的精神革命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的德國知識份子均採取了相當一致的政治思想立場。當然也有學者質疑,即使 都在同樣的時代與思想背景下討論自身的民族問題,然而究竟是否真有一派

「保守革命」份子?究竟海德格、施密特、雲格等等不同的作者之間是否可以 被直接以「保守革命」的立場等同起來?因這個概念本身並沒有一個非常清晰 的內容,而各個作者的不同作品也有不同的理論爭議(Breuer 1993)。當然我們 確實不能將「保守革命」份子都視為立場一致,或者視為一固定的思想團體,

他們確實也不都在同樣的學說或信仰下寫作,但是,他們確實都在危機感的影 響下,針對德國現代性的問題發聲,並且也對現代化及其產生的自由民主政治 計畫抱持批判態度,Rolf Peter Sieferle 就稱保守革命為「德國式的反西方之超 現代主義」(Übermodernismus)(Sieferle: 86),清楚地說明了這種對於現代性的批 判關係。然而對於現代性批判並不意謂要回到傳統的、前資本主義的前現代封 建生活中,這也正是保守革命與傳統保守主義最大的不同:其「革命」之處在 於訴求顛覆現代性的生活秩序,對於威瑪民主共和提出批判並希望建立一個充 滿生機活力的德意志帝國。這種對帝國的想像揉合了1914 年觀念、社會達爾文 主義、生存空間等要素,因而形成一種類似尼采所謂「積極的虛無主義」立場 的政治思想:強調德國一方面必須從自身的歷史傳統中找到未來的出路同時,

卻又主張透過鬥爭、戰爭、重估價值等方式來催生德意志帝國精神,以作為岌 岌可危的西方文明之救星。26

第二節、海德格的精神革命

一、危機與存有學:海德格的時代診斷

海德格也生存在德意志民族的危機中,並且其書寫也如Sluga 說的是在對

26 這裡並不細究各個保守主義革命份子的理論差異,而是將此派思想立場視為在德國民族危機 中面對現代性與自由主義的一種批判態度,目的並非簡單化可能出現的複雜性,而是以問題 作為導線,釐清當時代思想家所關切之議題,再由此出發梳理海德格的政治思想在此脈絡下 的面貌。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德國的危機感中產生的。在《形上學導論》中海德格這麼談論民族危機:

人們,乃至民族,在其最大的變動中都與存有者息息相關,但卻早已經從存有處 脫落出來(herausgefallen),且對此毫無所知。這些情況似乎就是人類淪陷(Verfall) 的最內在、最有力的根由。如果這些都是可能的,那該是如何啊(GA40: 40)?

海德格以「脫落出來」、「淪陷」來形容當前民族甚至全人類的命運,這 些詞彙暗示著當時西方的處境,已經脫離了某種常軌,而陷入危境。常軌就是 西方人對於「存有」的把握,進而自身以「此有」的生存方式存在著,而西方 自希臘以後發展的形上學,不再關注存有,現代人對於希臘哲人所關切的議題 也毫無所知,因而陷落於危境之中。「存有是怎麼一回事(Wie steht es um das Sein)?」這問題不再被提出,對海德格來說就是將思想之戰場拱手讓給了形上 學,因而西方之精神命運就被決定了。

他關心的並非僅是德國民族,而是全歐洲之淪陷,歐洲位處於美蘇之間,

面 對 失 控 了 的 科 技 與 「 尋 常 之 人 的 無 根 組 織 」(bodenlosen Organisation der Normalmenschen),絲毫不知自己的危境,這就是歐洲的精神命運(GA40: 40)。

然而此命運所會引來之災難並不僅僅侷限在歐洲,所有受「存有之遺忘」所影 響的西方國家—包括美蘇—都陷入這樣的危機,如何應對?海德格的答案是

「存有」,並且,認為應由最能理解哲學的德意志民族來承擔此責任。德國不 只在地裡位置上是歐洲的中心,在精神上也應如此,對他來說只有德意志民族 創造性地理解自身的傳統,並且承擔起這歐洲中心的角色,帶領歐洲回到源頭 之處—亦即希臘時期所理解的存有—,這就是德意志民族應承擔的決斷責任:

「如果關於歐洲的巨大決斷並不落於毀滅的道路上,那麼此決斷應藉由中心而 來的新的歷史性精神力量之展開而被作出。(GA40: 42)」

討論歐洲之淪陷時,海德格註明「參見《存有與時間》第38 節,尤其是 179 頁以下」(GA40: 40),第 38 節的標題是「沉淪與被拋」,描述存有者在世 存有的不由自主狀態,存有者如何側身「常人」之中,而179 頁以下描述此有 被拋入常人之中,本真的存有狀態與非本真的存有狀態之間的關係。海德格強 調此有的被拋,是一種無可避免的墜落(Absturz),常人與閒言存在於被拋入的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世界中,但是他也強調,此有的本真存有,無法自外於這樣非本真的世界之 外,反而必須不斷地與非本真的世界抗爭、對峙,以求取本真性,換言之,這 種墜落不可能停止,「被拋性不只不是一件已完結的事,並且不是一個已終結 的事實」(SuZ: 179)。

海德格討論歐洲之陷落時,明確地提及了此有的「沉淪與被拋」狀態,這 之間的類比極為明顯:都對於因為遺忘存有而招致的「危機」提出了警告,只 是歐洲問題乃以世界為舞台、德意志民族為主角。因此,把「沉淪與被拋」概 念放在保守革命的思想中檢視,可以發現海德格以其哲學語彙呼應了保守革命 的說法:當代德國民族作為一種在「此」存有的民族,這個「此」是德國面對 法國大革命挑戰與始終無法完成的國族建構之特殊歷史處境,而這個民族此有 被拋入現代性世界中,這個世界在形上學主導下遺忘了最本真的思想任務,如 同常人生活於無存有意義的周遭世界裡。

那麼德國人應如何作,才能使歐洲免於此種危機?Gerstenberger 指出,所 有的保守革命者都相信德國具有拯救人性的使命,他們相信德意志民族不只應 該創造歷史還應該創造一種由德國主導的、能拯救其他民族的世界歷史,例如 Friedrich Hielscher 便強調有同一「靈魂力量」的人們組成同一民族,而此民族 應建立一種世界主權(Erdherrschaft),每一個「自由」的民族都應在德意志民族 主導(Vorherrschaft)下支持這世界主權(Gerstenberger 1969: 47)。這種主導權外在 乃是精神層次而內裡是政治層次,最後結果應為一具有高度精神力量的帝國,

這其實是基督教神國藉由德國民族在世間的重現,企圖由德意志的主導來創造 新的生活形式,以取代原來由自由主義所決定的西方文明(Gerstenberger 1969:

48)。

相對於其他保守革命者將拯救世界的使命託付給德國,海德格的存有學,

就是他對於西方危機的一種回應與拯救,只是他想建立的主權,是藉由重新接 回希臘哲學傳統的德國民族所創造的思想主權。在《存有與時間》導論中他指 出 學 術(Wissenschaft) 的 真 正 功 能 , 取 決 於 學 術 如 何 能 解 決 其 基 本 概 念 (Grundbegriffe)產生的危機(SuZ: 9)。在此可以見出,對海德格來說,時代的危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機產生於精神內部的危機,並應由學術著手來解決—也就是以存有學改革西方 的形上學歧途。

海德格採取了典型的保守革命立場,來應對他見到的精神危機。關鍵在他 對於「傳統」所持的態度,當他指出西方形上學導致「存有」之被遺忘時,他 認為存有問題應該要被重提(SuZ: 2),也就是重新進入傳統,積極地與過去對 話,並重新詮釋。現在與過去遂形成互構,「現在」雖由「過去」而來,但是 兩者並非序列關係,而是存有關係,「過去」須由「現在」去「重新取回」

(Wieder-holung, repetition)。Inwood 指出海德格以四個概念表達我們對於「過 去」的關係:保存(behalten)、遺忘(vergessen)、記憶(sich erinnern)、重複/重新 取回(wiederholen)。本真的過去是一種重複,是我們再次回到自身生命與傳統 中,求取我們最自身的「存有之可能」,而這種存有之可能在非本真存有(例如 以被拋方式存在於世界)中被「遺忘」了,但這種遺忘也有可能產生積極作用,

例如使此有的再次記起成為可能—倘不遺忘,過去永遠只是現在的附屬品,遺 忘使得過去成為過去、成為「可被憶起之域」(a field of recollectables),而回 憶,就是此有將自身投入(sich er-innern; get itself into)那由遺忘打開的傳統之中 (Inwood 1999: 155-156)。

從這個立場可以看出海德格對於傳統的批判態度。海德格對於傳統並非僅 採保守態度,而更是以變革的態度與傳統相對抗,以既保存又重新取回的方 式,質問當前西方思想傳統的叉路。他的批判方式,即是以存有學克服形上 學,存有學所標誌的西方之開端才是西方思想的真正傳統;當西方形上學走上 了錯路,相對而來的世界觀乃是不斷主體化、自然科學化、技術化的思想所構 造的世界,存有者僅能以非本真的存在樣態被擺置入這世界中,而存有學乃另 一種政治關係,不同於形上學的技術世界觀,存有學所揭露的人存於世界的本 真關係,即是一種新的世界塑造之企圖,也就是尋求新的開端。〈哲學之終結 與思想之任務〉中,海德格判定當代的思想(即形上學)已經走向終結,我們需 要的是新的開端,而「終結」的古義有「地方」,因而終結指的是我們從一地 走向另一地,此地乃世界文明停留於科技—科學—工業化之完結階段,而現代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人必須做出決斷,以「聚集入最充滿可能性之處」(GA14: 67-72)。

海德格以「遺忘」回應形上學,而以「記憶」召喚思想之開端。誰來承擔 這樣的思想任務?所有能作決斷的人,而決斷,就是在被拋入此世中並生存於 此,卻又能察覺此世之限制—例如當時受到現代性挑戰的德國—而從精神上突 破此限制,1930 年代以降,他愈來愈訴諸「民族」或「民族共同體」成員共同 決斷,共同承擔德意志民族振興西方文明的使命。

海德格並非政治人物,他的一生都與學院有關,因此他所謂的民族或民族 共同體,並不是納粹詞彙中的民族,而毋寧是精神的共同體,這種精神共同體 也以大學為主體。在這一點上海德格與其他保守革命份子區分了開來,當其他

海德格並非政治人物,他的一生都與學院有關,因此他所謂的民族或民族 共同體,並不是納粹詞彙中的民族,而毋寧是精神的共同體,這種精神共同體 也以大學為主體。在這一點上海德格與其他保守革命份子區分了開來,當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