減賦省税

古代上繳中央的稅收有所謂的「賦」與「税」，顏師古說：「賦謂計口發 財，税謂收其田入也。」²³⁶除此之外，各行各業也要納税：「工、商、衡、虞 雖不墾殖，亦取其税者，工有技巧之作，商有行販之利，衡虞取山澤之財產 也。」²³⁷秦始皇時期，賦為「泰半之賦」²³⁸，所謂「泰半」就是「三分取其 二」²³⁹，也就是收入的三分之二要繳交給政府，秦如此橫徵暴斂，「海內愁怨，

236 (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四)，卷二十四上〈食貨志第四上〉注五，頁 1120。

237 (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四)，卷二十四上〈食貨志第四上〉注五，頁 1120。

238 (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四)，卷二十四上〈食貨志第四上〉，頁 1126。

239 參見顏師古注，(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四)，卷二十四上〈食貨志第四上〉，

頁 1126。

第三章 漢初黃老人物的治世態度與具體實踐 - 155 -

遂用潰畔」²⁴⁰。到了漢初，「接秦之敝，諸侯並起，民失作業，而大饑饉。凡 米石五千，人相食，死者過半。高祖乃令民得賣子，就食蜀漢。天下既定，

民亡蓋臧，自天子不能具醇駟，而將相或乘牛車。上於是約法省禁，輕田租，

十五而稅一，量吏祿，度官用，以賦於民。而山川園池市肆租稅之入，自天 子以至封君湯沐邑，皆各為私奉養，不領於天子之經費。」²⁴¹漢初適逢秦末與 楚漢相爭的大亂之後，高祖見當時社會經濟蕭條，因此制定「輕田賦」的政 策，以求取民心的安定與人民生活的保障。高祖減輕田租賦稅，取收入的十 五分之一，期間曾經廢除，到了惠帝又恢復「十五税一」的制度²⁴²；除此之 外，由天子至封國，「各收其所賦稅以自供，步入國朝之倉廩府庫也」²⁴³。經 過如此的休養生息，惠帝、高后期間，物資逐漸充裕。

文、景二帝時期，一方面因循前朝休養生息政策，二方面為制衡社會輕 農重商，「背本逐末」的現象²⁴⁴，繼續輕徭薄賦：文帝即位後第二年(178B.C.)，

便下詔提出「務省徭役以便民」的主張²⁴⁵，並於三年九月(177B.C.)下令，減天 下田租之半。²⁴⁶。另外，漢代還有算賦、繇役與戍卒令。所謂「算賦」，是於 高帝四年(203B.C.)開始徵收，依據當時的規定，人民年十五以上到五十六歲出 賦錢，一人一百二十錢為一算，為「治庫兵車馬」²⁴⁷。文帝時，將算賦由高祖、

240 (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四)，卷二十四上〈食貨志第四上〉，頁 1126。

241 (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四)，卷二十四上〈食貨志第四上〉，頁 1127。

242 詳見(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一)，卷一下〈惠帝紀〉，頁 85。

243 此引顏師古之語，見(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四)，卷二十四上〈食貨志第 四上〉頁 1127。

244 關於此點將於下面第二點將談及，此處茲不詳論。

245 (漢)司馬遷撰：《史記》(二)，卷十〈孝文本紀〉，頁 422。

246 文帝於三年九月(177B.C.)下詔：「農，天下之大本也，民所恃以生也，而民或不務本而事 末，故生不遂。朕憂其然，故今茲親率群臣農以勸之。其賜天下民今年田租之半。」，(漢) 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一)，卷四〈文帝紀〉，頁 118。

247 見(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一)，卷一上〈高帝紀〉注，如淳引《漢儀》注，

頁 46。

呂后的一人丁一百二十錢減少為四十錢²⁴⁸。至於「繇役」，是「月為更卒，以 復為正，一歲屯戍，一歲力役」²⁴⁹，其中包括一般力役和兵役，即人民在服繇 役期間，每年必須在郡縣服役一個月，在服役年齡期限內，必須在郡中服兵 役一年，在京師或在邊境屯戍一年，當時服役者衣食都需自備，「其吏民繇役，

往來長安者，自攜而補，中道衣敝，錢用費稱此」²⁵⁰，除此外戍卒因屯戍日久，

多無衣服可穿。居延漢簡釋文卷一、三十八頁簡文說「方秋天寒，卒多無私 衣」，賈誼談到當時繇役帶給人民的痛苦：「漢往者家號泣而送之，其來繇使 長安者，家號泣而遣之，俱不相欲也。」²⁵¹所以，文帝又有「減外徭」、「除戍 卒令」²⁵²等措施。到了十二年(168B.C.)，接受鼂錯建議²⁵³，下詔賞賜農民十二 年一半的租稅，再於第二年，即十三年(167B.C.)下詔除去民田的租稅²⁵⁴。到了 景帝時期，於元年(156 B.C.)，恢復田租，「令民半出田租，三十而稅一」²⁵⁵， 雖然說是恢復了田租，但只要百姓出一半的田租，收取三十分之一的稅，這

248 《漢書‧賈捐之傳》記載，賈捐之稱讚文帝中說到文帝「民賦四十」，下引如淳曰：「常賦 歲百二十，歲一事。時天下民多，故出賦四十，三歲而一事。」詳見(漢)班固撰，(唐)顏 師古注：《漢書》(九)，卷六十四〈嚴朱吾丘主父徐嚴終王賈傳〉，頁 2832、2833。

249 (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四)，卷二十四上〈食貨志第四上〉，頁 1137。

250 (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八)，卷四十八〈賈誼傳〉，頁。

251 (漢)賈誼撰，閻振益，鍾夏校注：《新書校注》(北京：中華書局，2000，第 1 版)，卷第 三〈屬遠〉，頁 117。

252 (宋)徐天麟撰：《西漢會要》(臺北：商務印書館，1983)，卷五十六、四十七。

253 《漢書‧食貨志》記載：「錯復奏言：『陛下幸使天下入粟塞下以拜爵，甚大惠也。竊恐塞 卒之食不足用大渫天下粟。邊食足以支五歲，可令入粟郡、縣矣；足支一歲以上，可時赦，

勿收農民租。如此，德澤加於萬民，民俞勤農。時有軍役，若遭水旱，民不困乏，天下安 寧，歲孰且美，則民大富樂矣。』上復從其言，乃下詔賜民十二年租稅之半。明年，遂除 民田之租稅。」，見(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四)，卷二十四上〈食貨志上〉，

頁 1134-1135。

254 文帝下詔：「農，天下之本，務莫大焉。今廑身從事，而有租稅之賦，是謂本末者無以異 也，其於勸農之道未備。其除田之租稅。賜天下孤寡布帛絮各有數。」，(漢)班固撰，(唐) 顏師古注：《漢書》(一)，卷四〈文帝紀〉，頁 125。

255 (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四)，卷二十四上〈食貨志上〉，頁 1135。

第三章 漢初黃老人物的治世態度與具體實踐 - 157 -

樣仍屬於薄賦，到了二年(155 B.C.)，令田地收取半租²⁵⁶，並且在後元二年(142 B.C.)下詔²⁵⁷。漢朝在文、景二帝努力儉省賦稅繇役之下，民心安定，國富民殷，

上下有餘，奠定漢武帝社會經濟雄厚的基礎。

2. 恤孤矜寡

除了減賦省役之外，文、景二帝也常下詔令，振窮養老，恤孤矜寡。文 帝元年(180B.C.)三月，因立皇后，下詔全國，要振貸鰥、寡、孤、獨、窮困之 人，並賜年歲八十以上的老者與九歲以下的孤兒布帛米肉等物資²⁵⁸。文帝不僅 對鰥、寡、孤獨與窮困者加以振貸，並敬重長者，頒布養老令，依年歲不同，

分別以布帛、酒肉奉養八十歲以上的老者。又於十三年(167B.C)下詔²⁵⁹，賜天 下孤寡布、帛與絮。景帝繼位之後，也承續以上種種，努力做到「老耆以壽 終，幼孤得遂長。」²⁶⁰。正因文、景二帝寬緩賦斂，恤寡矜孤，人民得以安定 生活，經濟逐漸復甦，七十餘年間，「國家無事，非遇水旱之災，民則人給

256 《漢書‧景帝紀》記載景帝二年(155 B.C.)：「五月，令田半租。」，(漢)班固撰，(唐) 顏師古注：《漢書》(一)，卷五〈景帝紀〉，頁 140。

257 景帝下詔：「農事傷則飢之本也，女紅害則寒之原也。夫饑寒並至，而能亡為非者寡矣。

朕親耕，后親桑，以奉宗廟粢盛、祭服，為天下先；不受獻，減太官，省繇賦，欲天下務 農蠶，素有畜積，以備災害。」，(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一)，卷五〈景帝 紀〉，頁 151。

258 《史記》卷十〈孝文本紀〉記載：「上為立后故，賜天下鰥寡孤獨窮困及年八十已上孤兒 九歲已下布帛米肉各有數。」，見(漢)司馬遷撰：《史記》(二)，卷十〈孝文本紀〉，頁 420；

《漢書》卷四〈文帝紀〉記載：「有司請令縣道，年八十已上，賜米人月一石，肉二十斤，

酒五斗。其九十已上，又賜帛人二疋，絮三斤。賜物及當稟鬻米者，長吏閱視，丞若尉致。

不滿九十，嗇夫、令史致。二千石遣都吏循行，不稱者督之。刑者及有罪耐以上，不用此 令。」，見(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一)，卷四〈文帝紀〉，頁 113。

259 文帝下詔：「農，天下之本，務莫大焉。今廑身從事，而有租稅之賦，是謂本末者無以異 也，其於勸農之道未備。其除田之租稅。賜天下孤寡布帛絮各有數。」，(漢)班固撰，(唐) 顏師古注：《漢書》(一)，卷四〈文帝紀〉，頁 125。

260 (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一)，卷五〈景帝紀〉，頁 151。

家足，都鄙廩庾皆滿，而府庫餘貨財。京師之錢累巨萬，貫朽而不可校。太 倉之粟陳陳相因，充溢露積於外，至腐敗不可食。眾庶街巷有馬，阡陌之閒 成羣，而乘字牝者儐而不得聚會。守閭閻者食粱肉，為吏者長子孫，居官者 以為姓號。故人人自愛而重犯法，先行義而後絀恥辱焉。」²⁶¹。

3.強調農業的重要性

西漢初自劉邦開始，便為了抑制富強壓榨、賤買貴賣、貧富不均等現象，

除上述減賦省稅之外，並以種種方式抑制商賈。高祖時便「令賈人不得衣絲 乘車，重租稅以困辱之。」²⁶²到了惠帝與高后時期，因為天下較為安定，才放 寬對商賈的限制，但仍規定「市井之子孫亦不得仕宦為吏」²⁶³之後，因社會經 濟逐漸趨於穩定而繁榮，但仍有貧富不均，人民便開始「捨本逐末」，如賈 誼所言：「背本（農）而以末（商），食者甚眾，是天下大殘；從生之害者 甚盛，是天下之大賊也；汰流、淫佚、侈靡之俗日以長，是天下大崇也。殘 賊公行，莫之或止，大命將泛，莫之振救，何計者也，事情安所取？生之者 甚少而靡之者甚眾，天下之勢，何以不危？」²⁶⁴文帝有鑑於此，接受賈誼與鼂 錯的上疏²⁶⁵，賈誼指出：

夫積儲者，天下之大命也。苟粟多而財有餘，何為而不成？以攻則取，

261 (漢)司馬遷撰：《史記》(四)，卷三十〈平準書〉，頁 1420。

262 (漢)司馬遷撰：《史記》(四)，卷三十〈平準書〉，頁 1418。

263 (漢)司馬遷撰：《史記》(四)，卷三十〈平準書〉，頁 1418。

264 (漢)賈誼撰，閻振益、鍾夏校注：《新書校注》，卷第四〈無蓄〉，頁 163。

265 《漢書‧食貨志上》記載：「文帝即位，躬修儉節，思安百姓。時民近戰國，皆背本趨末，

賈誼說上曰：『管子曰：“倉廩實而知禮節。”民不足而可治者，自古及今，未之嘗聞。

古之人曰：“一夫不耕，或受之饑；一女不織，或受之寒。”生之有時，而用之亡度，則 物力必屈。……今毆民而歸之農，皆著於本，使天下各食其力，末技、游食之民轉而緣南 畝，則畜積足而人樂其所矣。可以為富安天下，而直為此廩廩也，竊為陛下惜之！』於是 上感誼言，始開籍田，躬耕以勸百姓。」；而鼂錯也上〈論貴粟疏〉，詳見(漢)班固撰，(唐) 顏師古注：《漢書》(四)，卷二十四上〈食貨志上〉，頁 1127-1135。

第三章 漢初黃老人物的治世態度與具體實踐 - 159 -

食貨志》說：

於是文帝從錯之言，令民入粟邊，六百石爵上造，稍增至四千石為五 大夫，萬二千石為大庶長，各以多少級數為差。²⁷¹

依照捐粟之多寡，決定爵位的高下，富人希望入粟以拜爵，無形間促使農業 生產，與農產的銷售。

至於景帝，同樣強調農業的重要。他也說：「農，天下之本也。」²⁷²。他 親率躬耕，命皇后親桑，要郡國縣令鼓勵百姓農桑發展²⁷³，並感嘆有些郡國地 少貧瘠，無處農桑畜牧；有些郡國地廣富饒，草木茂盛，水泉豐沛，所以與 臣下商議，若百姓要遷徙到饒廣水利之地，應要聽任其遷。²⁷⁴。並且，重新整 治賣爵的法令，減少價格以招攬百姓；至於按刑律服勞役的人(婦女)，也可以 向縣官納粟以免除刑罰。²⁷⁵。

由上所述，可知自高祖始，到文、景二帝，皆著重農桑的發展。正因為

由上所述，可知自高祖始，到文、景二帝，皆著重農桑的發展。正因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