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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初黄老學者在政治上輔佐君王處理政事時，便反映出此一特質。其最 主要特色在於：能動燭機先，且足智多謀。以張良為例，由於他的運籌帷幄，

192 (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一)，卷五〈景帝紀〉，頁 151。

193 (漢)司馬遷撰：《史記》(二)，卷十〈孝文本紀〉，頁 436。

194 《漢書‧景帝紀》記載：「二年春二月，令諸侯王薨、列侯初封及之國，大鴻臚奏諡、誄、

策。列侯薨及諸侯太傅初除之官，大行奏諡、誄、策。王薨，遣光祿大夫弔襚祠賵，視喪 事，因立嗣子。列侯薨，遣太中大夫吊祠，視喪事，因立嗣。其(薨)葬，國得發民挽喪，

穿復土，治墳無過三百人畢事。」，(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一)，卷五〈景 帝紀〉，頁 145。

195 (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一)，卷五〈景帝紀〉，頁 153。

使得漢高祖能在楚漢相爭中取得勝利，順利建立漢朝，他對於高祖的幫助最 大之處，在於教導高祖以退為進，凡事以忍為大局著想。蘇軾〈留侯論〉云：

觀夫高祖之所以勝，而項籍之所以敗者，在能忍與不能忍之間而已矣。

項籍唯不能忍，是以百戰百勝而輕用其鋒；高祖忍之，養其全鋒而待 其弊，此子房教之也。當淮陰破齊而欲自王，高祖發怒，見於詞色。

由此觀之，猶有剛強不忍之氣，非子房其誰全之？¹⁹⁶

在楚漢相爭中，張良輔佐劉邦，不止一次要劉邦先忍讓，以退為進，例如：

劉邦初進咸陽時，欲入居秦宮，享受豪華生活，樊噲上諫劉邦住到宮外，劉 邦不聽，張良上諫道：「夫秦為無道，故沛公得至此。夫爲天下除殘賊，宜 缟素為資。今始入秦，即安其樂，此所謂『助桀為虐』。」¹⁹⁷張良勸戒劉邦，

因為秦的霸道，而導致他的滅亡，既然本是為民剷除暴秦而來，就應該行儉 樸的作風，而不是繼承秦的奢華淫靡，要劉邦接受樊噲的建議。劉邦接受建 言，因此還軍霸上。¹⁹⁸再如：劉邦先進入關中，本想抗拒項羽，據地為王，但 張良知道劉邦軍隊未能敵得過項羽，要劉邦先暫時按耐；其後項羽封劉邦為 漢王，又要劉邦強忍不滿，退出關中，遠赴漢中，並燒去棧道，以安項羽的 心，避免對劉邦起疑心而攻擊劉邦。¹⁹⁹又如：彭城之戰，漢軍大敗，項王俘虜 劉邦的父親太公，並將他置於鼎俎上面，警告劉邦，若不肯投降，則將烹煮 太公，劉邦回話：「吾與項王俱北面受命懐王，曰：『約為兄弟』，吾翁即 若翁。必欲烹若翁，則幸分我一桮羹！」²⁰⁰劉邦對此隱忍下來，並回話項羽，

兩人曾在楚懷王前约為兄弟，所以太公就是二人的父親，若項羽一定要烹殺

196 蘇軾撰，孔凡禮點校：《蘇軾文集》(一)(北京：中華書局，1986 年初版)，卷四〈留侯論〉，

頁 104。

197 詳見(漢)司馬遷撰：《史記》(六)，卷五十五〈留侯世家〉，頁 2037。

198 詳見(漢)司馬遷撰：《史記》(六)，卷五十五〈留侯世家〉，頁 2037。

199 詳見(漢)司馬遷撰：《史記》(六)，卷五十五〈留侯世家〉，頁 2038。

200 詳見(漢)司馬遷撰：《史記》(一)，卷七〈項羽本紀〉，頁 327-328。

第三章 漢初黃老人物的治世態度與具體實踐 - 141 -

自己的父親，也請項羽分一杯羹。漢朝初定，又如韓信破齊，想要自立為王，

高祖大怒，《史記‧淮陰侯列傳》記載：

子房、陳平躡王足，附耳諫之曰：「漢方不利，既不能禁信之自王。不 如因而立之，使自為守，不然恐生變。」漢王亦悟，因復罵曰：「大 丈夫定諸侯，即為真王耳，何以假為！」乃遣張良往立信為齊王，徵 其兵擊楚。²⁰¹

韓信自立為齊王，漢高祖本要發怒而攻伐之，張良、陳平暗躡高祖的腳，要 高祖先忍讓，因韓信統領百萬大軍，若其叛變，必定危及漢室，因此，高祖 分封韓信為齊王，穩固韓信的心，使他不背叛漢室。張良以忍術輔弼高祖，

使得漢王局勢得以穩固，此後才得以統一天下。又如高祖六年(201B.C.)，大封 功臣二十餘人。其餘未得分封者，日夜爭功不決，高祖在雒陽南宮，從閣道 上望見諸將三三兩兩，坐在沙地竊竊交談。高組件這狀況，便問張良，《史 記》記載：

上曰：「此何語？」留侯曰：「陛下不知乎？此謀反耳。」上曰：「天 下屬安定，何故反乎？」留侯曰：「陛下起布衣，以此屬取天下，今 陛下為天子，而所封皆蕭、曹故人所親愛，而所誅者皆生平所仇怨。

今軍吏計功，以天下不足徧封，此屬畏陛下不能盡封，恐又見疑平生 過失及誅，故相聚謀反耳。」上乃憂曰：「為之柰何？」留侯曰：「上 平生所憎，群臣所共知，誰最甚者？」上曰：「雍齒與我故，數嘗窘 辱我。我欲殺之，為其功多，故不忍。」留侯曰：「今急先封雍齒以 示群臣，群臣見雍齒封，則人人自堅矣。」於是上乃置酒，封雍齒為 什方侯，而急趣丞相、御史定功行封。群臣罷酒，皆喜曰：「雍齒尚 為侯，我屬無患矣。」²⁰²

201 (漢)司馬遷撰：《史記》(八)，卷九十二〈淮陰侯列傳〉，頁 2621。

202 詳見(漢)司馬遷撰：《史記》(六)，卷五十五〈留侯世家〉，頁 2042-2043。

張良建議高祖，先分封過去與高祖有所嫌隙的雍齒，以安定功臣們的心念，

這一計策，成功的避免諸將叛變的發生。以上所述，都是善忍之術。張良以 忍為策略輔佐高祖，使高祖不至於耽於逸樂而深得民心，並抑止了韓信與諸 侯可能的叛變，穩定漢初情勢。張良所謂的忍功，正是黃老所謂的「守雌待 時」。一再守雌，居於弱勢一方，消弭對方的戒心，積累實力之後，等待時 機，一舉成就大業。

除張良之外，提供高祖謀略者，就以陳平為最。陳平最大特色，就是善 於心計謀略，他曾自言：「我多陰謀，是道家之所禁。」²⁰³陳平所謂的道家，

指的便是黃老之學²⁰⁴，由此可推知，陳平不僅深黯謀略，也深得黄老道家的要 旨。²⁰⁵楚漢相爭時，項羽困劉邦於滎楊，全賴陳平重金離間之策，分裂項王與 亞父²⁰⁶，劉邦得以成功脫困；又如上述，韓信破齊自立為王，高祖欲大怒，陳 平躡其足獻計，因而許韓信為楚王，之後交高祖假裝南游雲夢，執縛韓信²⁰⁷； 高祖七年，高祖受匈奴困圍於平城，「七日不得食。高帝用陳平奇計，使單

203 (漢)司馬遷撰：《史記》(六)，卷五十六〈陳丞相世家〉，頁 2062。

204 司馬談〈論六家要旨〉中所言的道家，便是黃老之學，而司馬遷於《史記‧陳丞相世家》

中指出，陳平本好黃帝、老子之術，因此可推知，陳平口中所言的「道家」就是黃老之學。

詳見(漢)司馬遷撰：《史記》(六)，卷五十六〈陳丞相世家〉，頁 2062。

205 (漢)司馬遷撰：《史記》(六)，卷五十六〈陳丞相世家〉，頁 2062。

206 《史記‧陳丞相世家》說：「陳平既多以金縱反閒於楚軍，宣言諸將鐘離眛等為項王將，

功多矣，然而終不得裂地而王，欲與漢為一，以滅項氏而分王其地。項羽果意不信鐘離眛 等。項王既疑之，使使至漢。漢王為太牢具，舉進。見楚使，詳驚曰：『吾以為亞父使，

乃項王使！』復持去，更以惡草具進楚使。楚使歸，具以報項王。項王果大疑亞父。亞父 欲急攻下滎陽城，項王不信，不肯聽。亞父聞項王疑之，乃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 自為之！願請骸骨歸！』歸未至彭城，疽發背而死。陳平乃夜出女子二千人滎陽城東門，

楚因擊之，陳平乃與漢王從城西門夜出去。遂入關，收散兵復東。」見(漢)司馬遷撰：《史 記》(六)，卷五十六〈陳丞相世家〉，頁 2055-2056。

207 (漢)司馬遷撰：《史記》(六)，卷五十六〈陳丞相世家〉，頁 2056-2057。

第三章 漢初黃老人物的治世態度與具體實踐 - 143 -

于閼氏，圍以得開。高帝既出，其計秘，世莫得聞。」²⁰⁸，裴駰《史記集解》

引桓譚《新論》云：

或云：『陳平為高帝解平城之圍，則言其事祕，世莫得而聞也。此以 工妙踔善，故藏隱不傳焉。子能權知斯事否？』吾應之曰：『此策乃 反薄陋拙惡，故隱而不洩。高帝見圍七日，而陳平往說閼氏，閼氏言 於單于而出之，以是知其所用說之事矣。彼陳平必言漢有好麗美女，

為道其容貌天下無有，今困急，已馳使歸迎取，欲進與單于，單于見 此人必大好愛之，愛之則閼氏日以遠疏，不如及其未到，令漢得脫去，

去，亦不持女來矣。閼氏婦女，有妒媔之性，必憎惡而事去之。此說 簡而要，及得其用，則欲使神怪，故隱匿不洩也。』劉子駿聞吾言，

乃立稱善焉。²⁰⁹

《史記》於本傳末又記：

其後常以護軍中尉從攻陳豨及黥布。凡六出奇計，輒益邑，凡六益封。

奇計或頗秘，世莫能聞也。²¹⁰

由上可知，陳平所獻之謀略多工於心計，且大多「薄陋拙惡」，非正道之行，

因此隱匿不洩。誠如戴君仁所言：「一定是些權謀策略，故獻計者不言，聽 計者不洩，真是所謂陰謀。這權謀正衍自道家。」²¹¹但這需提及者，黃老道家 是反對陰謀的，所以，陳平才會說：「我多陰謀，是道家之所禁。」這裡所 謂的陰謀，應就是指陳平的祕而不傳的策略，所以戴君仁雖說這類全謀事由 黃老道家治術推演出來，但基本上，黃老之說是反對陰謀的。太史公於其本 傳後贊說道：

208 (漢)司馬遷撰：《史記》(六)，卷五十六〈陳丞相世家〉，頁 2057。

209 (漢)司馬遷撰：《史記》(六)，卷五十六〈陳丞相世家〉，頁 2057-2058。

210 (漢)司馬遷撰：《史記》(六)，卷五十六〈陳丞相世家〉，頁 2058

211 戴君仁：〈漢初的政治和先秦學術思想的關係〉，收錄於《梅園論學集》，頁 242。

陳丞相平少時，本好黃帝﹑老子之術。……傾側擾攘楚魏之閒，卒歸 高帝。常出奇計，救紛糾之難，振國家之患。及呂后時，事多故矣，

然平竟自脫，定宗廟，以榮名終，稱賢相，豈不善始善終哉！非知謀 孰能當此者乎？²¹²

陳平年少好學黃老之術，一旦為政，也以黃老精神為主。陳平在未發跡前，

曾為里社宰，本傳記載：

里中舍，平為宰，分肉食甚均。父老曰：「善，陳儒子之為宰！」平曰：

「嗟呼，使平得宰天下，亦如是肉矣！」²¹³

於此時，陳平已展露正名定分之思想，所以太史公才說：「方其割肉俎上之時，

其意固已遠矣！」；又如漢文帝時，問陳平丞相職務一事，陳平的回答也顯露 出周勃為右丞相，陳平為左丞相；是時，文帝問周勃「天下一歲決獄幾何？」、

「錢穀出入幾何？」，周勃皆謝不知，「汗岀沾背，愧不能對」。於是文帝轉問 陳平，陳平對曰：「有主者。」並言：「陛下問決獄，責廷尉；問錢谷，責治 粟內史。」又指出君所主者，應為主臣。並言：「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陰陽，

順四時，下育萬物之宜，外鎮撫四夷諸侯，內親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 職焉。」文帝乃稱善。此記載可見陳平無為而治之原則²¹⁴，各職正其名，守其 分，上位者上順天道，不作過分干涉的動作，循名究實，則可清靜無為。陳 平為政期間，曾廢三族令、妖言令、挾書律，又減輕賦稅，創十五稅一制²¹⁵，

順四時，下育萬物之宜，外鎮撫四夷諸侯，內親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 職焉。」文帝乃稱善。此記載可見陳平無為而治之原則²¹⁴，各職正其名，守其 分，上位者上順天道，不作過分干涉的動作，循名究實，則可清靜無為。陳 平為政期間，曾廢三族令、妖言令、挾書律，又減輕賦稅，創十五稅一制²¹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