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初「以法為治」的施行情況

由第一點了解到漢代法規的制作，以下則論述漢初奉行黃老學說「以法 為治」的實踐情況，主要著重於二點論述，一是漢初刑律的修訂；二是漢初 對於判案的官吏的要求以及對於受審對象的一些特殊情形。

58 《太平御覽》卷三七三云：「上敗彭城，薛人丁固追上，上被發而顧曰﹕『丁公，何相逼 之甚？』乃回馬而去。上即位，欲陳功，上曰：『使項氏失天下者是子也。為人臣用兩心，

非忠也。』使下吏笞殺之。」，見(宋)李昉等撰：《太平御覽》，(臺北：商務印書館，1983 初版)，卷三七三，頁 896 之 412。

59 戴靜山〈漢初的政治和先秦學術思想關係〉言：「叔孫通起朝儀，在《史記》本傳里說：『臣 願頗采古禮與秦儀雜就之。』而在〈禮書〉說：『至秦有天下，悉內六國禮儀，采擇其善，

雖不合聖制，其尊君抑臣，朝廷濟濟，依古以來。至於高祖，光有四海，叔孫通頗有所增 益減損，大抵皆襲秦故。自天子稱號下至佐僚及宮室官名，少所變改。』可見雖說是頗采 古禮，祇是一句空話而已。」，由此可知叔孫通仍以秦朝儀為主，而秦以法家為本治國，故 採秦法，即採法家之言，此篇收錄於《梅園論學集》，頁 250。

60 (漢)司馬遷撰：《史記》(六)，卷五十三〈蕭相國世家〉，頁 2018。

61 黎翔鳳：《管子校注》，〈任法篇〉，頁 738。

62 徐復觀：《周秦漢政治社會結構》(香港：新亞研究所，1972 年 3 月初版)，頁 216。徐氏 於《兩漢思想史》卷二中，也有類似之話語。

(一)刑律的制定與修改

西漢初年，律法的施行，雖說承襲秦制，但並非全然承襲，而是將秦律 依照當時所需，加以刪修而成。其中，最有特色的，是漢對秦的刑法修改的 部分，以下依據《史記》、《漢書》等相關資料，就漢代對於刑法修訂，由漢 高祖到漢景帝之間的一個大略變化，作一簡表，從中可大略看出漢代刑法演 變的情況：

時間 修改法規 出處

高祖初入關 (206B.C.)

約法三章：「殺人者死，傷人及盜 抵罪。」

《漢書‧刑法志》記載：「漢興，高祖初 入關，約法三章曰：『殺人者死，傷人及 盜抵罪。』」﹝見(漢)班固撰，(唐)顏師 古注：《漢書》，卷二十三〈刑法志〉，頁 1096。﹞

高祖時期

(約 206-195 B.C.)

蕭何依秦法作《九章》律。 《漢書‧刑法志》記載：「其後四夷未附，

兵革未息，三章之法不足以禦姦，於是 相國蕭何攈摭秦法，取其宜於時者，作 律九章。」﹝見(漢)班固撰，(唐)顏師 古注：《漢書》(四)，卷二十三〈刑法志〉， 頁 1096。﹞

惠帝四年三月

第三章 漢初黃老人物的治世態度與具體實踐 - 95 -

(191B.C.) 除挾書律。 《漢書‧惠帝紀》記載：「三月甲子，皇 帝冠，赦天下。省法令防吏民者；除挾 書律。」﹝見(漢)班固撰，(唐)顏師古 注：《漢書》(一)，卷二〈惠帝紀〉，頁 90。﹞

惠帝、高后時期 (約 194-180B.C.)

蕭規曹隨，繼承九章律。 《史記‧曹相國世家》記載：「蕭何為法，

顜若畫一；曹參代之，守而勿失。載其 清淨，民以寧一。」﹝見(漢)司馬遷撰：

《史記》(六)，卷五十四〈曹相國世家〉, 頁 2031。﹞

高后元年 (187B.C.)

除三族罪、妖言令。 《漢書‧高后紀》記載：「元年春正月，

詔曰：『前日孝惠皇帝言欲除三族辠、妖 言令，議未決而崩，今除之。』」﹝(漢) 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一)，

卷三〈高后紀〉，頁 96。﹞

文帝元年 (179B.C.)

除收帑諸相坐律令。 《史記‧孝文帝本紀》記載：「上曰：『法 者，治之正也，所以禁暴而率善人也。

今犯法已論，而使毋罪之父母妻子同產 坐之，及為收帑，朕甚不取。其議之。』

有司皆曰：『民不能自治，故為法以禁 之。相坐坐收，所以累其心，使重犯法，

所從來遠矣。如故便。』上曰：『朕聞 法正則民殼，罪當則民從。且夫牧民而 導之善者，吏也。其既不能導，又以不 正之法罪之，是反害於民為暴者也。何 以禁之？朕未見其便，其孰計之。』有 司皆曰：『陛下加大惠，德甚盛，非臣 等所及也。請奉詔書，除收帑諸相坐律 令。』」﹝(漢)司馬遷撰：《史記》(二)，

卷十〈孝文本紀〉,頁 418-419。﹞

文帝三年 (177B.C.)

廢除誹謗妖言令 《史記‧孝文帝本紀》記載文帝三年 (177B.C.)下詔：「古之治天下，朝有進善 之旌，誹謗之木，所以通治道而來諫者。

今法有誹謗妖言之罪，是使眾臣不敢盡 情，而上無由聞過失也。將何以來遠方 之賢良？其除之。民或祝詛上以相約結 而後相謾，吏以為大逆，其有他言，而 吏又以為誹謗。此細民之愚無知抵死，

朕甚不取。自今以來，有犯此者勿聽治。」

﹝(漢)司馬遷撰：《史記》(二)，卷十〈孝 文本紀〉,頁 423-424。﹞

第三章 漢初黃老人物的治世態度與具體實踐 - 97 -

百曰二百。」﹝(漢)班固撰，(唐)顏師 古注：《漢書》(四)，卷二十三〈刑法志〉， 頁 1100。﹞

景帝中二年 (148B.C.)

改磔刑為棄市，不再恢復磔刑。 《漢書‧景帝紀》記載：「改磔曰棄市，

勿復磔。」﹝(漢)班固撰，(唐)顏師古 注：《漢書》(一)，卷五〈景帝紀〉，頁 145。﹞

景帝中六年 (144B.C.)

訂定鑄錢偽黃金棄市律。 《漢書‧景帝紀》記載：「十二月，改諸 官名。定鑄錢偽黃金棄市律。」﹝(漢) 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一)，

卷五〈景帝紀〉，頁 145。﹞

景 帝 中 六 年 (144B.C.)、

中七年(144B.C.)

1.下詔減少笞罰數：笞三百 減為二百，笞二百減為一 百。

2.定箠令：制定行笞刑工具 的材質與尺寸。

3.限制笞刑鞭打的部位，與 不得更換行刑者。

《 漢 書 ‧ 刑 法 志 》 記 載 景 帝 中 六 年 (144B.C.)下詔：「加笞者，或至死而笞未 畢，朕甚憐之。其減笞三百曰二百，笞 二百曰一百。」﹝(漢)班固撰，(唐)顏 師古注：《漢書》(四)，卷二十三〈刑法 志〉，頁 1100。﹞

《 漢 書 ‧ 刑 法 志 》 記 載 景 帝 中 七 年

第三章 漢初黃老人物的治世態度與具體實踐 - 99 -

(143B.C.)記載：「(景帝下詔)『笞者，所 以教之也，其定箠令。』丞相劉舍、御 史大夫衛綰請：『笞者，箠長五尺，其本 大一寸，其竹也，末薄半寸，皆平其節。

當笞者，笞臀。毋得更人，畢一罪乃更 人。』」﹝(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

《漢書》(四)，卷二十三〈刑法志〉，頁 1100。﹞

漢高祖初入關中，有鑒於秦法繁苛，因此廢除秦法，簡約法規為三章：殺人 者處以死刑；傷害他人以及竊盜者，要抵償應負的罪責。原本是為了便利民 眾，但法規不敷使用，因此，蕭何又依照秦律，訂定《九章》律。《漢書‧刑 法志》說：

其後四夷未附，兵革未息，三章之法不足以禦姦，於是相國蕭何攈摭 秦法，取其宜於時者，作律九章。⁶³

此處說出了一重點，由於情勢仍未穩定，先前的約法三章不足以防止姦邪，

蕭何便又採集秦朝法令，選取合乎時宜者，訂出《九章》律。其實，古代基 本上一些較為嚴苛的刑罰，都創於秦代，《漢書‧刑法志》紀錄秦代刑罰：

陵夷至於戰國，韓任申子，秦用商鞅，連相坐之法，造參夷之誅；增 加肉刑、大辟，有鑿顛、抽脅、鑊亨之刑。⁶⁴

到了戰國，禮義早已不再被重視，制約百性逐漸從禮樂教化，轉變為以刑罰 懲處為主，當時受重用的法家學派代表，如：申不害、商鞅，制定出許多極

63 (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四)，卷二十三〈刑法志〉，頁 1096。

64 (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四)，卷二十三〈刑法志〉，頁 1096。

刑，如：連坐法和誅三族的律令，還增加了肉刑與大辟的內容，計有鑿顛、

抽脅、鑊亨三種。漢初繼承秦律，作《九章》律，自然也將這些酷罰繼承下 來。但畢竟過於嚴苛，日後的惠帝、呂后、文帝、景帝行清靜不擾民的黃老 政策，為了使百性能更加安定生活，便不斷更修刑法的規定，他們對於刑法 的修訂，約可分為言論法令、死罪與肉刑三大部分，以下則就此三部分申論 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