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塵與苦滅

《楞嚴經》認為眾生所以有苦是因為「背覺合塵」，滅苦後是「滅塵合覺」，

此覺為如來藏之異名。如來藏的別名，除了「覺」外，在《楞嚴經》的名稱尚 有菩提、涅槃、真如、佛性、菴摩羅識、空如來藏、大圓鏡智、清淨妙淨明心、

本心、妙明真精妙心、本妙圓妙明心、妙明心元、妙明元心、真實心、覺心、

覺明無漏妙心、菩提妙明元心、本妙心、明性、妙覺明心、如來藏本妙圓心、

真妙淨心、涅槃心、元常等不同的別名。在《楞嚴經》中證悟如來藏心等同於 苦的滅除，經文說：

眾生迷悶，背覺合塵，故發塵勞，有世間相。我以妙明，不滅不生，合如 來藏。而如來藏，唯妙覺明，圓照法界……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滅塵合 覺，故發真如，妙覺明性。¹⁷⁸

滅塵是滅除攀緣心，合覺是合於如來藏心，「滅塵」與「合覺」是從不同角度 對相同事實的不同說法，以下將對此作說明。

《楞嚴經》描述如來藏究竟義經文甚長，簡化後成為下列的語句「而如來 藏，本妙圓心，非是七大、十八界、緣覺法、聲聞法、菩薩法、如來法。以是 俱非世、出世故，即如來藏，元明心妙。即是七大、十八界、緣覺法、聲聞法、

菩薩法、如來法。以是即俱世出世故。即如來藏，妙明心元，離即離非，是即 非即。」¹⁷⁹，前半段如來藏否定十界諸法，後半段肯定十界諸法，乍看之下兩 者互相矛盾，實則透顯如來藏的遮照義。

178 《 楞 嚴 經 》，《 大正 藏 》 第十 九 冊， 頁 120 下~頁 121。

179 「 心、空、地、水、風、火 」屬 七 大。「 眼、耳、鼻、舌、身、意， 色、聲、香、味 、 觸、法，眼識 界，如 是 乃 至意 識 界」屬 十八 界。「 明、無 明、明 無 明 盡，如 是 乃 至 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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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文中「離即、離非」，呈顯出如來藏離「一切法」、「非一切法」，遮 除空有之兩邊，破除二元對立形式。同樣在七處徵心破妄識，對於五蘊、六入、

十二處、十八界、七大等，破斥其虛妄，並且是「妙發三摩提者，則妙常寂。

有無二無，無二亦滅」¹⁸⁰，總破萬法之虛妄執著，都是在描述如來藏的遮除義。

「是即、非即」為如來藏的雙照義，如來藏是「一切法」、「非一切法」，

雙照空有二邊。在《楞嚴經》中雖然指出根塵陰處界等是虛妄之法，但是提出 一切法為如來藏性，經云：

阿難，汝猶未明一切浮塵諸幻化相，當處出生，隨處滅盡，幻妄稱相。其 性真為妙覺明體。如是乃至五陰、六入，從十二處至十八界，因緣和合，

虛妄有生，因緣別離，虛妄名滅。殊不能知生滅去來，本如來藏常住妙明，

不動周圓妙真如性。¹⁸¹

五陰、六入、十二處至十八界等一切諸法都是幻化不實，生生滅滅，雖為幻 化，但其性都是如來藏常住妙明。總結諸法都是如來藏常住妙明，萬法即如 來藏，如同依金造器，相如器，性如金，器器是金，器雖成多，金仍是一，

離金別無器可得¹⁸²。雙照義呈顯了破除二元對立後的絕諸對待、萬法渾然一 體之境。

死、 老 死 盡」 屬 緣覺 法 。「 苦、 集 、滅 、 道 、智 、 得」 屬 聲 聞法 。「 檀那 、 尸羅 、 毗 梨 耶、羼 提、禪 那、般 刺 若、波羅 蜜 多 」屬菩 薩 法。「 如是 乃 至怛 闥 阿竭、阿 羅訶，三 耶 三菩、大涅 檠 、常、樂、我、淨」屬 如來 法。合 七 大、十 八 界、緣 覺、聲 聞、菩 薩 、 佛， 是 為一 般 所稱 的 「十 界 」。 見 《大 正 藏》 第 十 九冊 ， 頁 121 上。

180 《 楞 嚴 經 》，《 大正 藏 》 第十 九 冊， 頁 147 上 。 181 《 楞 嚴 經 》，《 大正 藏 》 第十 九 冊， 頁 114 上 。

182 參 閱 釋 圓 瑛 ，《 大 佛 頂 首 楞 嚴 經 講 義 》 上 冊 ， 頁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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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故要達佛之極至「合覺」，必須體證如來藏之雙遮空有及雙照空有，在 諸法是一，沒有任何的二元相待時，不起任何分別，自無執著之理，因而苦滅。

進一步，「合覺」不只是滅塵除苦義的呈顯，更透露出諸法是一的絕對圓融之 境。

《楞嚴經》認為義理的實踐才是除苦之重要條件，但這並不表示對義理的 理悟不重要，理悟是實踐之基、修證方向的指引，因此《楞嚴經》一開始還沒 有談到實踐之前，就針對迷悟二種根本「攀緣心、如來藏心」解說，其目的就 是希望改變眾生錯誤知見，以此為基礎進入實修過程，否則就會如同經中所言

「欲煮沙成飯」之謬。迷悟二種根本是佛陀欲破妄顯真的核心，妄是集諦的內 容，真是滅諦的內容，而破妄的論證當以此經的七處徵心為開端，顯現妄識無 處後，再說妄識非心、妄識無體。顯真的論證在十番顯見，破根塵識界的同時 顯見如來藏心，是為此經破妄顯真的基礎思惟。

妄識無處是破除一般人認為心可能存在的處所，七處徵心破除執心於身 內、身外、眼根、內外兩在、隨所合處、根塵中間、無著。七處破除的內容雖 不同，但都有相同的模式，由於篇幅所限，僅以身內、身外處為例作說明。首 先阿難認為心在身內，佛陀並沒有直接說這是錯的，佛陀的說法模式是以能讓 對方如理思惟：

吾今問汝，唯心與目，今何所在？阿難白佛言：世尊，一切世間，十種異 生，同將識心，居在身內。縱觀如來，青蓮花眼，亦在佛面。我今觀此，

浮根四塵，秖在我面。如是識心實居身內。¹⁸³

183 《 楞 嚴 經 》，《 大正 藏 》 第十 九 冊， 頁 107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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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佛陀以問句讓阿難自說眼睛看堂內與堂外的情景關係，指出若窗戶打開 必能見堂內與堂外：

佛告阿難：汝今現坐如來講堂，觀祇陀林，今何所在？世尊，此大重閣清 淨講堂在給孤園，今祇陀林實在堂外。阿難，汝今堂中，先何所見？世尊，

我在堂中，先見如來，次觀大眾，如是外望，方矚林園。阿難，汝矚林園，

因何有見？世尊，此大講堂，戶牖開豁，故我在堂，得遠瞻見。¹⁸⁴

接著佛陀以心同於眼睛一樣，眼睛既能見堂外必能見堂內的比喻，指出心若 在身內則應該能見到身內，但經驗事實非是如此，所以心不在身內：

佛告阿難：如汝所言，身在講堂，戶牖開豁，遠矚林園。亦有眾生，在此 堂中，不見如來，見堂外者？阿難答言：世尊，在堂不見如來，能見林泉，

無有是處。阿難，汝亦如是，汝之心靈，一切明了。若汝現前，所明了心，

實在身內，爾時先合了知內身。頗有眾生，先見身中，後觀外物？縱不能 見心肝脾胃，爪生髮長、筋轉脤搖。誠合明了，如何不知？必不內知，云 何知外？是故應知，汝言覺了能知之心，住在身內，無有是處。¹⁸⁵

佛陀以大家都認同的經驗事實，於其中提出一個雙方都能同意的原則，若此 原則不能讓對方接受，後面的論證就不能再繼續，因為討論的基礎沒有建立。

由人在堂內可見堂內外，提出第一處的原則為「若能見外必能見內」，再以此 原則檢證欲破除的情境中，發現若心在身內，則應該也能見五臟六腑，但經 驗事實卻非如此，因此心不可能於身內。同樣在破身內處時，阿難以燈光於 外，故無法照室內，認為心在身外，佛陀以一人吃飯不能令他人飽之比喻，

184 《 楞 嚴 經 》，《 大正 藏 》 第十 九 冊， 頁 107 上 。 185 《 楞 嚴 經 》，《 大正 藏 》 第十 九 冊， 頁 107 上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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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含著「內外分離，不能相知」的原則，類推至阿難的觀點中，心於身外，

故眼與心不相知，但發現在事實情況中是「眼見心知」，故說阿難認為心在外 是有問題。依此類推在執心於眼根、內外兩在、隨所合處、根塵中間、無著 等，佛陀一樣是用經驗事實提出公認原則，以此公認原則加至阿難認為心所 在處，推理出心所在處應有的境況，以此境況再和現實經驗比較，用此方法 否定執心於七處。破此七處後，阿難認為面對事物時推窮尋逐者是為心，佛 陀表明這不是心，而是前塵妄想，推論的過程是先肯定真心必定有體，之後 指出阿難認為的推窮尋逐之心，其性質是追隨諸塵，但諸塵性質非常住，因 此當諸塵變滅，則此心將同龜毛兔角，故推窮尋逐者並非真心¹⁸⁶。

五十陰魔境¹⁸⁷，是佛陀解釋止觀過程可能會遭遇到的五十種障礙。佛陀把 五十陰魔境分成五個範疇，每一範疇有十種境界，前十種為色陰區宇，依次為 受陰、想陰、行陰、識陰。若對色陰的過患與性質不能體認，則於禪修過程中，

出現色陰範疇的境界時，如見千佛、寶色，身同草木等相時，易產生攀緣執著，

致使禪修膠著無法突破。同理，受想行識四陰情況也是如此。若能對攀緣心的 性質思惟透徹，知其不實、虛妄，為苦之根源，則對這些境界才能有檢證的根 據。因此在修證過程中遭遇到妄境時，對攀緣心性質的了解，是突破障礙的其 中一項重要因素。

徵心的前六處破執「有」，於第七處破執「無」，破除七處之執後，阿難 還是不知道佛破心之所在七處，是為了彰顯「真心」，於是迷悟二種根本點出 關鍵後，以十番顯見說明真心的特質。

186 《 楞 嚴 經 》，《 大正 藏 》 第十 九 冊， 頁 108 下~109 上。

187 《 楞 嚴 經 》，《 大正 藏 》 第十 九 冊， 頁 147 上~ 頁 154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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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陀 以十番顯 見的見性來 說明真心 的十種特質 。十種特 質為 (1)指 見是 心：指出眼睛只能顯色，真正能見者是心。(2)顯見不動：客塵有遷流生滅，真 心不動。(3)顯見不滅：盡未來際，真心不隨腐朽之肉體消滅。(4)顯見不失：眾 生迷失顛倒，但真心從未失去。(5)顯見無還：諸塵各有所還，境逝即滅，真心 無還常住。(6)顯見不雜：真心不雜於物。(7)顯見無礙：真心不因物而有所障礙，

是眾生為所轉因而有礙。(8)顯見不分：真心沒有是非之對待。(9)顯見超情：真 心非因緣法、自然法。(10)顯見離見：真心是超越雜妄之見精，非因緣、自然 法。

提出真心的目的在於《楞嚴經》認為修行初始，必須認清何者是真，何者 是妄，沒有辨別清楚，有可能以生滅心欲證不生不滅果的錯誤。因此除了解除 阿難心中對於真心的困惑外，真心作為認清何者是妄的基準，在修習此經的耳 根圓通法時，必須要對真心認識清楚，否則無法辨別何者真何者妄時，將導致 五十陰魔境的發生。真心的說明不僅可使眾生有嚮往追求之心，且由於對此境 界的了解，可作為修證過程中對妄心的檢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