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埔文化的討論與爭議

一、 營埔文化一詞的使用

1980 年以降，營埔文化一詞成為學界普遍共識與書寫，為中部地區新石器時 代晚期的代表文化。厲以壯（1991）有鑑於營埔文化的內含與其以降之考古學文 化的關連性，擬提議以「營埔水平」的概念來取代「營埔文化」，其認為營埔水平 是含有各個不同的類型，這些類型間雖具有某些一致性的特徵，卻仍具有自身特 質，而這些特質可能是緣自於各自不同的祖緣，遂在一兩千年的時間中，彼此互 相共存、交流，並形成不同的社群面貌（遺址）。因而以「營埔文化」一詞來做為

「黑陶文化」、「灰黑陶文化」的代表，不足以完適地去解釋諸多遺址，尤其是營 埔文化的定義在面對中部山區的遺址，如頂崁仔類型、牛罵頭類型、曲冰遺址等 具紅褐色陶較灰黑陶佔優勢比例的遺址時，這樣的文化分類定義便顯得不適，因 而提議以「營埔水平」來做為涵蓋這些黑陶、灰黑陶文化。「營埔水平」的用語雖 較可能地呈現出實際的文化面貌，但「營埔文化」的概念已普遍為學界慣用，故

「營埔水平」一詞未能被普遍接受使用。現階段仍是以「營埔文化」為學界普遍 接受的名詞。

二、 紅陶與黑陶的關係

過去營埔文化最重要的特徵即是以灰黑色陶器的出現，日籍學者認為灰黑陶 所代表著是與中國方面的文化關聯。金關丈夫（1948）認為台灣史前遺址出土之「黑 陶」、「彩陶」和「紅陶」等都是來自大陸北方之因素。鹿野忠雄（1952）也曾就台 灣的黑陶、彩陶及紅陶與周邊地區進行比對，推測台灣史前文化與東南亞和中國 大陸史前文化的聯繫關係密切。也由於灰黑陶的特徵明顯，及與中國的文化源流 關係，因而特別受到學者的關注。

張光直（1977b）過去認為素面陶是繩紋紅陶與灰黑色陶轉變的過渡階段，這 樣的說法，在中部地區首次發現灰黑陶的頂崁仔遺址也獲得證實（臧振華 1984：

599）。郭素秋（2010）透過器型比對，認為營埔文化的器物可能是由牛罵頭文化所 沿續的紅灰色系素面陶，再與營埔文化的要素結合後，轉變出具有牛罵頭文化紅

灰陶系統與營埔文化的灰黑陶系統的過渡。然在古坑‧大坪頂遺址，厲以壯（2009）

則認為是直接由繩紋紅陶轉變為灰黑色陶，遺物中有灰黑色繩紋陶的出現，顯示 不同遺址間可能有轉變的早晚發展差異。

但郭素秋（ibid）也認為，過去學界對於營埔文化的研究，多將焦點置於灰黑 陶，關注其與可能的外來文化之關係，卻忽略了營埔文化與其先前的牛罵頭文化 間的關聯，導致對於營埔文化一直被視作是獨特的異質文化，相關研究也未能有 效解決黑陶的來源等相關問題。

三、 營埔文化的年代討論

由於營埔文化的時限漫長，在大框架的史前層序下，仍有許多時間性與區域 性的環節仍待細究，學者們陸續依據營埔文化相關遺址的內涵與分部地域提出進 一步的分期與討論。

（一）

1995 年臧振華等人普查書寫《台閩地區考古遺址普查研究計劃報告第三期》

內容，明確以營埔文化作為新石器時代晚期的代表，並將營埔文化分為頂崁仔文 化期（早期）、及營埔文化期（晚期）兩個階段。頂崁仔文化期以頂崁仔類型為代 表，推測年代約在 3500 B.P.前後；營埔文化期則包含營埔類型、維新莊類型、以 及頂街類型，年代約在 3500-2000B.P.間（臧振華等 1995c：10-13）。

表 1：1995 年營埔文化類型與年代區分 營埔文化

時期 年代 地域

頂崁仔文化期（早期）

頂崁仔類型 3500 B.P. 烏溪中游與大肚台地西緣 營埔文化期（晚期）

營埔類型 3500-2000B.P. 烏溪下游河口台地、新社河階群、后里台地等 維新莊類型 3500-2000B.P. 八卦山台地東側，貓羅溪岸旁較高的帶狀河階面上 頂街類型 3500-2000B.P. 大肚台大西緣

（二） 1999 年的分期與定義

1999 年劉益昌於《存在的未知：臺中地區的考古遺址與史前文化》一書中，

以營埔文化作為新石器時代晚期的代表，廣義的營埔文化包含有新石器時代晚期 較早階段的頂崁仔類型（3800-3400B.P.）、水蛙堀類型（3600-2400B.P.）。新石器時 代晚期較晚階段的營埔類型（3500-2000B.P）、以及同時期相關的大甲溪中游的水 底寮類型（3000-2500B.P）、以及南投埔里盆地的大馬璘遺類型（2400-1700B.P）（劉 益昌 1999：78-88）。

表 2：1999 年營埔文化類型與年代區分 廣義營埔文化

時期 年代 地域

新石器時代晚期 較早階段

頂崁仔類型 3800-3400B.P. 大肚溪中、下游地區與大肚台地周邊 水蛙堀類型 3600-2400B.P. 埔里盆地及鄰近較高的台地面上 新石器時代晚期 較晚階段

營埔類型 3500-2000B.P

海岸、平原、濁水溪、大肚溪、大甲溪流域中、下 游地區等河階台地

水底寮類型 3000-2500B.P 大甲溪中游（新社河階群）

大馬璘類型 2400-1700B.P 埔里盆地及鄰近較高的台地面上

由於早期大馬璘遺址同樣出土有灰黑色陶類，因而過去也被視為營埔文化大 馬璘相（Chang 1974），早期屬於營埔文化的水蛙堀與大馬璘類型的遺址位於埔里 盆地群，內涵與營埔類型相差較大，此階段作者雖未直接於標題中將水蛙堀類型 與大馬璘類型明確劃入大馬璘文化，但在內文已明確認為應將其視為大馬璘文化，

這樣的論述也為後來學者所認同（何傳坤、劉克竑 2004：188-190；劉益昌 1999：

78）。

相較於 1995 年對於營埔文化的分期與內涵範疇，早期的頂崁仔類型是學界具 有共識文化類型，並無爭議。但作者將新社河階遺址群自營埔類型中獨立分出，

命名為水底寮類型，將其視為大甲溪中游的地方性類型代表。此外，也認為芬園 舊社、莊後村等遺址其器型已經開始產生變化，應為營埔文化的晚期階段，或許 可將其視為另外的文化（劉益昌 1999：84），但未採用維新莊類型、以及頂街類 型的命名。

依據 1999 年對於頂街類型的分期描述：「陶器有灰黑色陶，但橙色陶的比例 較其他類型之遺址多；灰黑色與橙色系之泥質陶也佔有相當比例。器型以罐形器 為主，器表多為素面，部分灰黑陶上見以拍印橫條紋，另部分罐口近傳端外緣見 刻劃紋飾。石器數量和類型較少，有打製斧鋤形器、磨製石刀等。另頂街與大肚‧

山 仔 腳 遺 址 皆 見 貝 塚 ， 呈 小 區 域 點 狀 分 布 。 無 年 代 資 料 ， 推 測 年 代 應 在 3500-2000B.P.（臧振華等 1995c：12-13） 」根據描述中，頂街類型在陶色、陶 質、紋飾，以及石器數量、種類減少，皆較符合番仔園文化的描述，因而頂街類 型被排除於營埔文化之外，相關的遺址日後也皆被歸類在番仔園文化，遂頂街類 型未再出現於日後的營埔文化分期類型中。

（三） 2011 年的分期與定義

2011 年劉益昌於《台灣全志卷三‧住民志‧考古篇》則將台灣中部地區分為 三個文化，分別為新竹、苗栗地區的山佳文化、台中、彰化地區的營埔文化、以 及南投埔里地區大馬璘文化。這一階段的文化分期，營埔文化分為頂崁仔類型

（3800-3400B.P.）、營埔類型（3500-2000B.P.）、水底寮類型。而過去的大馬璘類型 則 獨 立 為 大 馬 璘 文 化 ， 內 包 含 水 蛙 堀 類 型 （ 3600-2400B.P. ）、 大 馬 璘 類 型

（2400-1700B.P.）、以及晚期的曲冰類型（1500-750B.P.）（劉益昌 2011：197-207）。

表 3：2011 年營埔文化類型與年代區分 營埔文化

時期 年代 地域

頂崁仔類型 3800-3400B.P. 大肚溪中、下游地區與大肚台地周邊

營埔類型 3500-2000 B.P 1700-1500B.P？

海岸、平原、濁水溪、大肚溪、大甲溪流域中、

下游地區等河階台地

水底寮類型 - 大甲溪中游（新社河階群）

2011 年的分期，對於營埔文化定義與分期定義較過去更為明確，特別是將埔 里盆地的大馬璘文化獨立，視作差異的文化群體。作者仍沿續 1999 年的概念，指 出營埔文化晚期器物有所改變，認為芬園舊社、莊後村等遺址可能是屬於晚期階 段，或可作為一類型看待，但對於營埔文化晚期並未再做出明確定義。由於晚近 營埔遺址的研究發掘成果，顯示營埔遺址年代最晚可至 1700-1500B.P（何傳坤、

劉克竑 2006：143），作者也認為應考慮檢討營埔文化的內涵，以及營埔文化轉向 番仔園文化的過程與劃分依據。明確指出現階段學界對於營埔文化晚期階段年代 與文化分期的不明確之處，而這樣的疑惑，亦是本研究所欲探討與解決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