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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陶器架構與技術討論

第二節 製陶風格與技術

一、 顏色、技術選擇與紋飾

(一) 灰黑陶與紅褐陶

營埔文化的陶類,從陶色的歸納出灰黑色系及紅褐色系兩個類別。一般而言,

陶器自身顏色變化因素最主要來自黏土內部所含的鐵,而燒製環境內的氧氣充足 與否則是誘發顏色改變的關鍵。充足含氧時,黏土中的含量最多的鐵5與其他礦物 與雜質會與氧氧結合呈現出氧化色澤,轉變形成紅橙色。反之,缺氧環境下,則 會將陶器內部的氧器逼出,使陶器內的鐵和其他少量物質發生還原變化6,轉變成 灰色(佐原真、春成秀爾 2008)。

燒陶過程中,陶土與火焰的接觸也是影響陶色的關鍵,不同情況與部位的火 焰各有不同的主成分,若燒陶火焰與空氣接觸多,含氧量充足,火焰會呈現黃青 色的氧化焰,導致形成紅褐色陶的機率較高,但與空氣接觸不良的區域或部位,

火焰則呈藍色的還原焰,較亦產生氧化還原的現象,因此也會有灰黑陶的產生。

因而,在實際燒陶環境下,變因包含著陶土本身質地、火焰形態、接觸位置、及 整體溫度的控制等,皆是影響燒製的成品色調和質地的要素。由於過去燒陶環境 的控管不易,以及火焰與陶器接觸的位置,往往一個陶罐上會有多重色澤出現,

黑色(煙燻)、紅色(氧化)、褐色(氧化)過渡漸層。

灰黑色陶實際可分為灰陶及黑陶討論,由於還原燒所燒成的陶土是呈灰色,

而非黑色,一般黑陶的產生是以「滲碳」的方法進行處理。在陶器接近燒成階段,

透過燃料燃燒時產生的濃煙,將大量的游離碳滲入器表孔隙,造成表面呈黑色,

坯體含碳量則和滲碳的時間及陶器孔隙度相關,孔隙度與碳的滲入量成正比,孔 隙越大,滲碳度越高(郭強 1996)。從營埔遺址出土大量的灰黑色陶,營埔人群可

5 燃燒時的高溫,會使黏土內的鐵質礦物(如磁鐵礦 Fe3O4)會與空氣中的氧(O2)結合,形成紅色的氧 化鐵(Fe2O3),導致陶器顏色出現紅褐色的變化。化學式:4Fe3O4+O2=6Fe2O3

6 缺氧的燃燒環境下,空氣中的二氧化碳(CO2)與碳反應,轉變為一氧化碳(CO)。化學式:

CO2+C=2CO。在缺氧環境下當溫度超過 900℃時,此時黏土內部的氧化鐵(Fe2O3)則會與一氧化碳 產生氧化還原反應,變為氧化亞鐵(FeO)和二氧化碳,呈現鐵(Fe)本身的灰黑色澤,導致陶器由紅 褐色轉變成灰色。化學式:

能已掌握還原燒的方法,此外也應有滲碳方式的處理,可以製作少量外表均勻的 黑色磨光陶器。

還原燒的燒陶環境有別於與空氣接觸頻繁的露天燒,主要是以密閉環境為主,

但營埔遺址及相關遺址過去並未出土過類似窯跡的燒陶遺留,因此燒陶的方式並 尚不清楚,也有學者也提出坑燒的可能(何傳坤、劉克竑 2006:91)。部分陶器也 可觀察到一些細微的製陶瑕疵與製作痕,如冷卻收縮產生的龜裂,以及陶土含空 氣產生的爆裂,顯示燒陶過程中偶會遭遇失敗或瑕疵。

(二) 營埔遺址的技術選擇

觀察營埔遺址的出土陶質遺留,在陶器的生產大抵可分為兩個類別,一類是 褐色、紅褐色為主的紅褐色系陶,另一類別則為灰色、黑色為主的灰黑色系陶。

紅褐色系陶多以露天燒方式燒成的陶器,也因此營埔遺址出土的紅褐色系陶,陶 器常見紅、褐相雜,偶見碳火燻燒的留下的黑班。而灰黑色系陶器的製成關乎燒 製時的燒陶環境控制,以還原燒的方式及滲碳處理來製作,技術與前一階段的牛 罵頭文化人群的燒陶方式有所區別。出土的灰黑色系陶多呈色均勻,並有打磨拋 光處理,外表灰黑帶亮澤。灰黑色陶需歷經成形、打磨、還原燒、以及滲碳等繁 瑣的生產過程,製作的難度較紅褐色陶高。從遺址出土黑陶的比例觀察,顯然灰 黑陶的比例是較紅褐色陶高,顯示人群是刻意選擇生產技術較高的灰黑陶。

(三) 紋飾

紋飾本身直接可反映制作者本身的喜好與認同,當相近的紋飾風格反覆出現 時,代表某些紋飾具有人群的集體認同,也因此可作為文化辨識的依據。營埔文 化的陶器紋飾甚多,造型鮮明,常見於陶器口緣、頸部、肩部裝飾有多樣複合紋 飾。以紋飾陶片整體而言,出土比例不高7,卻是重要的文化識別要素,營埔文化 遺物較前一階段的牛罵頭文化(細繩紋紅陶),樣式更豐富多元,施作手法包括壓 印紋、劃紋、附加堆紋、寬帶紋等,以下則依據陶器施紋方式做紋飾說明。

1、 壓印紋

壓印紋是以外物對陶器表面作施壓所留下的紋飾,出現的壓印紋包含圈印紋、

櫛圈紋、點印紋、櫛點紋、貝殼紋、指甲紋、蓆紋,簡介如下:

(1) 圈印紋

圈印紋推測是以植物莖桿做為施印工具,於器壁上壓印出空心圓圈,圈徑普 遍介於 2-4mm 間。

(2) 櫛圈紋

櫛圈紋飾圈印紋的延伸變化,將二或多隻植物莖桿繫成一排,一同壓印施紋,

形成連續排列的直條狀圈印。櫛圈紋常見以連續三角型的波狀出現,並與其他紋 飾做搭配。

(3) 點印紋

點印紋則是以竹籤類工具,對於陶器外表做刺點,留下小點和捺痕。

(4) 櫛點紋

櫛點紋是點印紋的延伸,是用類似梳子類的工具來施紋,又稱為篦點紋,施 印時會留下一排的刺點紋飾。

(5) 貝印紋

貝殼紋主要是以雙殼貝類的殼來做為施印工具,施印貝類多為血蚶(Anadara granosa),利用殼頂及放射肋的部位來壓印,常見於陶器腹部。

7筆者於 2014 年營埔遺址的發掘,共計帶紋飾陶片 175 件,總重 2903.75g,佔總該次發掘陶質遺留 重量比例 3%。

(6) 指甲紋

指甲紋推測是以半圓形狀的工具做壓印,形狀似人的指甲印痕,長度約 4-10mm,

施印時做同方向密集連續排列,平均 1cm 內約有 5 道指甲紋印痕,數量少。

(7) 蓆紋

以草蓆或編籃等物壓印而成,於陶片上殘留編束交織的痕跡遺留,但數量少,

過去於牛罵頭遺址亦曾出土(邱敏勇 1985)。

YPPT0504B078-4 腹片(點印紋、弦紋) YPPT0520D265-3 腹片

(櫛點紋、寬帶紋、斜劃紋)

YPPT0513B178-12 腹片(指甲紋)

圖 13:壓印紋陶片

2、 劃紋

劃紋是以竹籤等硬物,在略已蔭乾的陶坯劃出凹線,做為裝飾,劃紋有單一 線條,也整排的櫛紋,可做出不同的組合。常見的紋飾有弦紋、斜線劃紋、矢狀 紋、直線劃紋、方格狀劃紋、波浪紋。

(1) 弦紋、波浪紋

弦紋為單線劃紋環繞周身,若亦上下波浪狀起伏,則為波浪紋。弦紋常見施 於陶器口緣及頸下上腹處、折肩處;波浪紋則常見於頸部下、折肩部位。

(2) 綜合劃紋(斜線劃紋、直線劃紋、方格狀劃紋、幾何劃紋)

綜合劃紋包含斜線劃紋、直線劃紋、方格狀劃紋、幾何劃紋等多種斜線組合,

由於創作原理雷同,故統一為綜合畫紋項目。斜線劃紋為斜條劃紋,常以多條併 排呈現,排列未必整齊。常見的密集的斜線劃紋所組成的紋飾,形狀似「////////」。 少數也有直條狀的直線劃紋、交叉斜劃紋所構成的方格狀劃紋,以及類似記數或 是符號的幾何劃紋。紋飾常見於陶罐頸下上腹處、折肩處。

(3) 矢狀紋

矢狀紋是由下接近對稱斜線劃紋所構成,狀似「<<<<<」,為營埔文化陶器最 常出現的紋飾母題(motif)之一。如罐、束腰罐等陶器,可見到折腰處施以密集 斜劃紋或矢狀紋。

(4) 櫛劃紋、櫛波紋

櫛劃紋是以梳子之類的工具,同時劃出數道平行凹線,若線條上下波浪起伏 則為櫛波紋。

YPPT0708BF1178-20 腹片(弦紋) YPPT0512C170-8 腹片(直線劃紋)

YPPT0521A305-19 頸折(斜線劃紋) YPPT0520D272-32 腹片(幾何劃紋)

YPPT0525A339-7 腹片(矢狀紋)

圖 14:營埔文化劃紋類紋飾

3、 附加堆紋

附加堆紋是以小塊泥團黏貼於陶器外表所形成凸出狀裝飾,出現的附加堆紋 有兩種樣式,分別是乳丁狀附加堆紋以及鈕口狀附加堆紋。

(1) 乳丁狀附加堆紋

乳丁狀附加堆紋是以泥團黏附陶坯上,形成圓錐狀、方柱狀凸起,連續出現 並可能環繞器身一周。

(2) 鈕釦狀附加堆紋

鈕釦狀附加堆紋同樣是以泥團黏貼於陶坯上,捏塑為扁圓形扣鈕型狀,單個 或兩個並排。

4、 寬帶紋

寬帶紋為數條橫向平行的圈帶狀紋飾,可能是泥條圈築直接修整或是再以泥 條貼附厚再修整,帶寬約 3-5mm 不等,寬帶間帶有凹陷的溝槽。常見於陶器唇口 外側、肩部、圈足等部位。

5、 拍印紋

拍印紋是將帶有陽紋或陰紋圖樣的木、竹類的模板拍打於陶器上所形成的紋 飾。首先將木、竹或其他質地的器物刻劃紋樣,再趁陶器約略蔭乾時,將模版工 具於陶器外壁輕拍,將所雕刻之紋樣轉印於器表。所觀察到的紋樣有幾合拍印紋 與方格拍印紋兩類。

YPPT1003B008 口緣(寬帶紋) YPPT0506B073-10 腹片(幾合拍印紋)

圖 15:營埔文化附加堆紋與拍印紋紋飾

(四) 紋飾討論

過去研究認為營埔紋飾的施作具有圓的概念、平行、重覆、對稱、律動、等 間隔排列,平衡的原則(邱敏勇 1985),這樣的施紋概念,使單獨的紋樣透過組合,

形成了複雜的印象,具有強烈的視覺性衝擊,若能搭配原本的器物形體,所顯露 出來的強度應會更全面,使目視者對於該文化陶器產生深刻印象。器物、器形、

與紋飾往往反映製陶者的抽象思考與自我認同,因而具有強烈意象紋飾的營埔文 化的陶器,紋飾的轉變也與外在環境以及製作者個人認知有關。

除典型的圈印紋、矢狀紋、寬帶紋、貝印紋等紋飾以外,也有少數帶有不同 意象的幾何造型紋飾。以劃紋所構成的三角形,並伴隨不規律的性劃條線條,表 現出近似繪畫或記事的圖樣,有別於典型規律的造型。較特別的是,這種以三角 形為母題(motif)架構的紋飾,在南投縣埔里鎮的大馬璘遺址內也有類似的紋樣

(何傳坤、劉克竑 2004:162-164),此類大馬璘的紋飾稱為網狀劃紋,主要是在 三角形的內部以線條交會形成網狀劃紋,並伴隨有波浪紋、櫛點紋、圈印紋等。

兩處帶有紋飾的灰黑色打磨陶片的在陶質與構思母題皆相近,加之過去營埔與大 馬璘皆有紋飾相近的彩繪陶器出土,暗示二處遺址間可能有密切相關。